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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误会消融的晨曦(下) 你问过我来 ...

  •   伴随着他的声音,耳舒拉心里也跟着停顿一拍。在尼克葬礼那天说的话他还记得。

      生气吗?那时当然生气,气他的怀疑、气自己的处境尴尬。可现在她清楚意识到,只要他们还有交集,一定会再出现这样的情况,乔托会像刚刚揣测问题一样怀疑她。想到这,有颗悲观的种子在她心底落下悄悄发芽。

      “不重要了。”

      “我想知道。”

      耳舒拉木讷地望着平静的湖面,装傻充愣也骗不过他。短暂的挣扎过后,她才淡淡道:“我们本来就没有利益冲突,也没到在意这个问题的程度。我现在还能与你谈话,算是回答吧。”

      她生硬的回应,让先前还缓和的谈话氛围又放佛被筑起高墙。乔托能感觉到有什么重要的原因在其中,她越是标榜不重要的越是严防死守。他叹了口气,“其实我本意不是想问这个,每当我觉得对你稍微有点了解时,你总是让我又重新认识你,我只是对你有些好奇。”

      在她又低头陷入不做回应的静默里,乔托终是忍不住再次开口:“耳舒拉?”

      乔托喊她,声线温和,像投入心湖的石子,激起无法平复的涟漪。

      耳舒拉僵硬地转动脖颈,目光先是落在乔托的衣领上,然后一点点上移,最终撞进了那双等待已久的琥珀色眼眸里。对视的一瞬,即使做了心理准备,她还是被乔托眼中的呈现出的认真神色惊讶到。

      很多次,在面对乔托的时候,那种压抑已久想找人倾诉的欲望总会悄悄冒头。脑海里有两个声音一直交替出现,一个怂恿着她把秘密全部说出来,一个理智让她将这炽烈翻涌的念头压了下去。她有种预感,不管今天再谈论什么,都没办法再绕开她的身份。

      僵持好一会儿,耳舒拉放弃了抵抗。“我不想编谎话敷衍你,但我确实不知道怎么跟你解释发生在我身上的事情,给我点时间吧。”

      湖上的风吹过,在乔托思考她这句话的意思时,她打了个哈欠,“有点累,我想回去了。”

      想起什么乔托又问:“在教堂里跟着你的尾巴又准备怎么解决?”

      要是乔托不提,她都快忘了这件事。拿这次她溜出来说,总有不惊动那些人的办法。与其浪费时间在这些人身上,不如听萨里的,尝试找找雕金师,看看有没有新的线索。

      “暂时没空管,我有别的事要做。”

      乔托眉心蹙起。他很不解,在这个危险的节点,还有什么比解决眼前的危急更优先的事?看耳舒拉无所谓的面色,似乎是真的打算不管。他压住情绪郑重问道:“有什么非做不可的比你的命还重要?”

      他突然加重的语气让耳舒拉内心莫名烦躁。在他口中这件事似乎变得异常严重。他不知道调查指环对自己意味着什么,不知道经历过一次次失望后,任何可能的线索都是至高无上的第一选项。

      耳舒拉的下巴扬起一个倔强的弧度,那双褐色的眼睛异常清亮,她的呼吸声重了些,像是刻意压着,“重要,比我的命重要得多。我之所以存在这里的唯一理由就是要做这件事。”

      说完她赌气般率先转身,却也只是盲目地走了几步。原本乔托带她走的就不能称之为路,她根本不记得,只能估摸着大概方向。

      因为不熟,耳舒拉随手暴力推了把碍事枯树枝,细细的枝干也像牟足了劲和她作对似的,反向回弹抽到她脸上。

      “嘶……”

      耳舒拉立马倒吸了口气,说不上有多疼,只是被植物抽了一回还挺莫名的。她呆在原地怔怔地摸了把脸,没出血。

      乔托绕到她面前,显然刚才那窘迫的一幕被他看见了。

      “有道红印,不过没破皮别担心。”

      耳舒拉只觉得脸上热热的发胀,也不知是因为受伤还是丢人,太失败了。

      “跟在我后面吧。也别生气,事情总会一件一件解决的。 ”乔托没有嘲笑她,只是用平缓的语气跟她说着。他总是这样从容平静,倒是自己的情绪反复无常,仿佛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耳舒拉看着乔托背对着她在前面引路,嘴角艰难地扯动了一下,喉咙干涩,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混乱的念头在脑袋里横冲直撞,只是一瞬间,像用尽了全部力气后她伸手抓住了乔托的衣摆。

      在乔托回头用诧异的目光看向她时,耳舒拉低下了头,看自己紧紧攥着乔托衣服的手,肢体动作又一次比大脑率先确认。

      她忽然就不慌了,抬起头,声音清晰响起:“不管我接下来说出怎样荒缪的话,我都希望你能相信我。”

      枯木杂草包围着他们,四周异常寂静。感受到耳舒拉话语里的严肃,乔托的下颌线不自觉地绷紧。

      耳舒拉的目光牢牢盯着乔托的面庞,反复确认他是否准备好承受接下来的一切后才说道:“你问过,我来自哪里。我说北方,那并不完全对。”

      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想怎么组织语言,先前攥着乔托衣服的手也松开了,垂在身侧。

      “严格来说不是这个时代的任何一处。我从一百多年后来,我的父亲是彭格列家族第九代首领,因为一些……意外吧,我被一道发光的裂缝吸向这里,到现在已经过去了四年,我一直在想办法回去。”

      耳舒拉的眼神没有闪躲,就直直地看着乔托,看他通透如琥珀的眼底掀起无法遮掩的惊讶错愕,眉毛也因过度震惊而扬起。

      事情远远超出他的想象。

      耳舒拉静静的等待,也许乔托需要一些时间来消化她的话,也许他会有很多疑问和质疑。那离谱的缘由任谁听了都不会相信,就连她这个亲历者都怀疑过无数次这是不是一场梦。

      乔托困惑地喃喃:“你跟我……”

      “不是不是。”耳舒拉飞快解释,“我父亲这支不是你的直系血亲,我不会给家族丢脸的。”

      气氛陷入死一样的安静。

      乔托思考了一会儿问:“你给我看的指环图也跟这件事相关?”

      耳舒拉愣了愣,惊讶于他很快就从颠覆认知的冲击中转换过来,还串联起之前的细节。

      “虽然时间太久,我的记性也变得很差,可我清楚记得被传送到这个时代前,我看见了戒指在发光,别的没什么异常,只可能和这个相关。而且那些戒指又是家族宝物。”

      “所以你才会问我知不知道。那四年前你怎么不来找我?”

      为什么一开始不来找他?耳舒拉也被这个问题问住,她艰难地开口:“我不能……而且我也并不确定能否求助于你。”

      乔托又沉思了起来。也对,哪怕是现在他也没能帮上什么,就算是四年前也一样。

      此前无法解释、不合逻辑的细节碎片被一个荒唐的解释串联了起来。她对死气火焰的掌控力、调查不到的空白过往,这理由听起来无懈可击。

      倘若这些都是真的,那么她还有可能要面对一个残忍事实。

      “真和指环有关的话,把这一百多年拉成长轴,它们也可能出现在中间任意一个节点,或许现在、或许多年后呢?”

      耳舒拉面色一白,敛了眼眸,却没泄气,“你说得对。可我别无选择。如果要放弃,四年前我来到这里的那一刻就要这么做,而不是在选择坚持之后,否则先前的努力都没有意义,我只能找下去,我一定要找下去!”

      她的眼中不再见一丝一毫的动摇,反而被倔强的神情填满。

      这样坚定的眼神让乔托觉得既讶异又沉重。他忍不住想耳舒拉是怎样独自走到今天的,想说的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任何安慰的话语都不足以抹平过往的四年。良久,他低声道:“我会帮你找。”

      耳舒拉有些呆住了,“你信我说的?”

      乔托点头。或许,越是荒诞至极的解释越是让他觉得无比自洽,况且她没必要编这样的谎言来欺骗自己。

      “这件事你还告诉过别人吗?

      耳舒拉连连摇头,如果不是彭格列的缘由,连他自己也不会说。

      想了想乔托还是叮嘱道:“这些话千万不要再告诉其他人了。”如若泄露,后果不堪设想。

      “我明白。”

      压抑多年的秘密倾诉出来后,耳舒拉有些恍惚,她慢慢舒了口气,“我以为你需要很多时间才能消化这个事。”

      “消化?嗯……信息量确实太庞大了。我得从零开始认识你了。”

      耳舒拉怔了怔,“可是,如果把我的一切用百分比来算的话,你已经知道百分之九十了,剩下的百分之十里,百分之九关于未来,最后的百分之一是过去的四年,那些回忆并不愉快。这么一算,你现在知道的几乎已经是我的全部了!”

      “全部么……”乔托低低重复后垂眸,“我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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