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仙培训学校》杜红娘

61、第六十一章

　　蛟龙假装听不见，它已经被小蛇迷得神魂颠倒，哪儿还能有心思听钟鸣说什么。可怜一条活在纸上做了这么多年的老光棍的蛟龙终于动了凡心，思凡思到了一团雾上面。

　　老光棍蛟龙已经偷偷看那条小蛇第五回了。钟鸣跟着小蛇沿着一条开满桃花的小路走着，落英缤纷，是陶潜笔下那片桃源仙境，中无杂树，芳草鲜美。

　　老査老古的小说钟鸣看过很多，他觉得继续走下去，没准会遇到什么奇遇，或者遇见什么绝世美人，可什么美人能比得上师兄呢？

　　什么美人能让他看到就想笑，心中开怀，忘却烦忧，只有师兄。

　　即便是在这样美的路途上也总是不由自主的想起来，想起师兄，要是和师兄一起走一走，是不是如同走花路一般，钟鸣诗兴大发：“问今是何世，乃与师兄相携，无论魏晋。”

　　钟鸣兴奋的一拍手，觉得此诗做的甚好。

　　果然跟钟鸣想的一样，前方影影绰绰的出现了一个美人的身影，身姿曼妙，钟鸣叫她：“你好，刚在是你在叫我吗，我想问一下这是哪里？”

　　美人转过头来，钟鸣觉得自己完全看不清楚她的面目，只是觉得是美的。美人亲热的拉住他的手：“是啊，相公，是我在叫你，该回家准备晚饭了。”

　　钟鸣惊奇：“我是你相公？”

　　美人点头：“对啊，不然你能是谁？”

　　钟鸣摇头：“不对，我有喜欢的人，我喜欢的是谁呢，我是谁？”落在地上的粉色桃花瓣漂浮起来，化成丝丝红雾，弥漫着，扩散着，悄无声息。

　　钟鸣吸入进去，头疼欲裂，却突然想不起自己是谁，为什么在这里，他明明记得心中有个喜欢的人，然而想不起来那个人到底是谁。

　　钟鸣又问：“我是谁？”

　　美人朝他巧言笑兮：“你是我相公，你喜欢的是我啊。”说着美人指向前方：“你看那就我们的家。”

　　前面土地平旷，屋舍俨然，有良田美池桑竹之属，阡陌交通，鸡犬相闻，其中往来种作，男女衣着，悉如古人，黄发垂髫，并怡然自乐。

　　钟鸣被美人牵着手到屋内，喝了一杯茶，躺在竹床上，就闭着眼睛昏昏沉沉的睡过去。

　　醒来之后，是清晨，吃过美人给他做的清粥淡饭就扛着锄头出门做活。他的动作是那么自然，出了门，周围的人也是都是认识他的，坐在屋檐下的老人跟他打招呼，在溪边垂钓的小孩和他打招呼，在田间和他一起耕种的人也和他招呼。

　　奇怪的是钟鸣也主动回声：“朱四哥早啊，李大爷早啊，大家都早。”他是知道这些人的名字的。

　　奇怪了，钟鸣心里的疑虑在一点点消失，或许他就是生活在这里的，他心里也没有什么喜欢的人，要不然怎么会想不起来。

　　钟鸣在田间做了活，日落的时候背着锄头回家去，坐在房檐下的老人又和他打招呼，在溪边垂钓的小孩也和他打招呼，在田间一起耕种的人和他相互道别。

　　傍晚到家，邻家送来了新鲜的瓜果，美人回赠了新酿的米酒，吃过粗茶淡饭，与美人手拉着手在灯下说了些体己话，钟鸣喝了一杯茶，躺在竹床上，刚刚要睡去的时候，突然想起美人的名字来，他叫：“烟娘。”

　　叫完这声烟娘，灯下正在补着旧衣服的美人抬起头，笑说：“叫我做什么，我补完这件衣服就睡。”她的面目一下清晰起来，钟鸣好像是刚刚才看清楚烟娘的长相。

　　烟娘烟视媚行，生了一双雾蒙蒙水汪汪的眼睛，即便是看着一盏油灯，也像是深情的盯着情郎看，眼睛生的太好看，嘴巴大些厚些，不显得突兀，反倒多了些诱惑的美。

　　像妖一样的美。

　　美是美的，但钟鸣说不清楚为什么自己不喜欢这样的美。他好像是见过更美的人，刚喜欢的人，可是，是谁呢，是什么样的美？

　　钟鸣又开始头疼，他握着拳头忍住，不在烟娘的面前表现出来。

　　烟娘看着他一直盯着自己看：“怎么看我好看吗？”

　　钟鸣闭上眼睛，轻声回答：“好看。”但总觉得不是自己喜欢的那种好看。

　　又清晨到来，钟鸣跟路人打过招呼，做了一天的活，回到家中，烟娘用新蒸熟的野菜包子换邻居家的打来的野兔，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时间流逝的很快，快到钟鸣不知道已经过去了多久。

　　好像是他就是一直在这里生活一样。

　　钟鸣躺在床上看着烟娘又再油灯下补着衣服。烟娘对钟鸣说：“把你身上这件衣服也脱下来，我洗一洗。”

　　钟鸣解开一粒扣子，他突然发现衣服上的花纹动了动，一条完整的蛟龙出现在他的袖子上。钟鸣停下来，看着那条蛟龙，轻声说：“会动的蛟龙。”

　　那条蛟龙和钟鸣对视一眼，朝着钟鸣做了一个很丑的鬼脸，龙爪指向烟娘的方向，又指指自己的胸膛。

　　钟鸣看懂了：“你是说，烟娘是你的？”钟鸣摇头：“她不是，她是，是。”可钟鸣说不出她是我娘子这句话，他低声说：“烟娘是谁呢？”

　　烟娘听到钟鸣自言自语，催他：“快点，一会儿油灯就灭了。”

　　钟鸣没有动。

　　他衣服上的蛟龙动了，蛟龙腾空而起，变得巨大，竟然将这间茅草屋撑破，朝着烟娘扑过去，它张开爪子一下将烟娘倒拎在爪间，烟娘大叫一声：“救我，有怪物要吃我。”

　　钟鸣从竹床上下来，站在地上，看着那条蛟龙。

　　蛟龙张开大嘴，伸出舌头，长舌头舔了烟娘一下。烟娘的叫声卡在喉咙中，变成了蛇发出的嘶嘶声。

　　烟娘变成了一条烟粉色的蛇！

　　蛟龙眼中都是深情，得意的朝着钟鸣看了一眼。

　　钟鸣站在地上，屋舍良田，美池桑竹，阡陌交通，鸡犬相闻，黄发垂髫，一切都在他的身后消散不见了！

　　仿佛是一场蒲松龄写出来的梦境。

　　烟娘是假的，所有的一切都是假的，这就是一枕黄粱梦。吃着并不怎么舒服的黄粱梦。

　　钟鸣记得了自己是谁，他也记得了那个心心念念不能忘的人是谁。钟鸣懊恼的一拍头：“我这不算是出轨啊，我什么都没有做，什么都没做。”

　　他对蛟龙说；“你要给我作证的，我可什么都没做。”

　　大龄光棍蛟龙忍着妒忌之心看着钟鸣，变成烟娘的那条小蛇可是和钟鸣演了好几天的戏了。于是蛟龙朝着钟鸣打了一个大大的喷嚏，喷了钟鸣一身黏糊糊的鼻涕。

　　这身鼻涕把钟鸣恶心的，他抹了一把：“您这鼻涕真够浓的，飞流直下三千尺，四面八方恶心死。”

　　钟鸣问：“我们这是在哪里啊？”

　　没有人回答他。

　　但是聊胜于自言自语。

　　钟鸣觉得他快要饿死了，他不知道究竟过了多长时间，应该过了有一个世纪把，就算没有一个世纪，也足足有半个世纪了吧，不然他怎么会这么饿，饿的像是没有吃过任何东西，饿的现在能吞下一只鲲鹏。

　　要是现在给钟鸣一面镜子，钟鸣肯定会跳起来指着镜子里的人说丑死了。镜子里的人会瘦的几乎脱相，胳膊腿上显出突兀的关节，面容枯黄尖嘴猴腮，这可不像是玉树临风小钟鸣。

　　钟鸣饿的站都站不住，他干脆坐到地上，瞧着蛟龙跟那条小蛇深情凝视：“我真的快要饿死了。”

　　蛟龙爪下还拎着那条烟粉色的小蛇，它伸出舌头小心翼翼的碰触了一下，突然发一声惊叫。叫声惊天动地，震得钟鸣耳膜生疼，不由得捂住双耳。

　　地面开始震动，石头滚落，好像是有个巨人踏步走来，震动了天地。

　　钟鸣捂着双耳，感受到地面的震动：“叫声这么厉害呢，快天崩地裂了，这是真发、情了。”

　　他大声的朝着蛟龙喊：“你小声点叫啊，我的耳朵要报废了。”

　　蛟龙仰起头看着什么，它爪下用力，爪下那条烟粉色的小蛇化成了一团烟雾，消失不见了。

　　蛟龙猛然回头，发须炸开，眼露出凶猛的光芒，张大嘴朝着钟鸣发出吼声。

　　钟鸣被蛟龙的凶狠吓住，捂着双耳坐着倒退几步。

　　蛟龙还不罢休，又朝着钟鸣抬起爪子，钟鸣心里发寒，这条龙是要杀他吗！

　　他踉跄着站起来：“要绝交吗？”

　　蛟龙吼了一声，钟鸣竟然从里面听出了滚字的意味，他举起手：“那我先走一会儿，一会儿就回来，等你消消气，我走了，我以后不和你开玩笑了。”

　　说完着，钟鸣转过身，打算朝着走远一些，起码要走到蛟龙看不到的地方。

　　蛟龙也转过身去，它背对着钟鸣抬起头，身体涨大，不再是那条盘旋在纸上，盘旋在衣服上的小龙，它变成了一条足有十来米长的大龙。

　　它仰着头，感受到钟鸣已经走出很远了，这片地方已经颤动的越来越来厉害，像是一场猛烈的地震袭来一样。

　　蛟龙心里有点害怕，却还是瞪大眼睛看向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