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杀手很不冷》拾陌、

35、{章贰拾} 游入狼窝

　　***第二十章***

　　主屋，药香袅袅。
　　窗外下了雾，掩住了月色，更显月色凄深。

　　云苏子慢条斯理的挑着灯丝，摇曳的烛火将几人的影子映在油纸窗上。
　　“如果你定了主意，我便不再留你了。”
　　云苏子缓缓的说，没什么特殊的表情：“身上的伤注意换药就行。”
　　其实，笑笑的伤并未痊愈，就此贸然离开是件十分危险的事情，更何况崖下并没有路可走，想要离开，必须通过那里才行，以笑笑的体力来看，几乎是件不可能的事情，不过，笑笑和千皇本来就是奇迹，便就不能以常理来估测他们。
　　笑笑转了转眼珠儿，笑眯眯道：“放心吧，我身体没事的。”
　　对于自己的身体，她是很有信心，因为这副身子的恢复能力曾让主人都咋舌。
　　一旁泯着茶的千皇倒是有些担心，只是未挂在脸上。
　　云苏子罩上灯罩，缓缓起身起身：“我收拾些药给你们，半夜就动身。”
　　“这就太劳烦先生了，我们并不急。”千皇放下茶杯急急阻止，觉得这很欠妥。
　　“若是到了白天，就不那么好走了。”
　　“为什么？”一直很安静的笑笑发问。
　　云苏子回身，道：“能离开这里的路只有一条，就是伊洛河底的洞穴。洞里住着血狼，以吸食人血为生。除了晚上去试试运气外，别无他法。”
　　笑笑眸子一缩：“血狼为什么会在这里？还是水底。”
　　云苏子若有所思是望了笑笑一眼：“被主人遗弃之后，逃命来这里的。”
　　笑笑又疑惑：“被遗弃了，就要逃命么？”
　　云苏子不语，笑笑有些不甘心：“先生怎么会知道的？你接近过血狼么？”
　　云苏子点点头：“我曾经为狼王疗过伤。它是千年狼妖，也算是欠我个人情，只不过血狼生性残忍，不知这次能否安然过关。”
　　“这世上，竟真有狼精。”笑笑喟叹不已。反观之，倒是千皇谈定的很，一双眸子沉静如水：“那就有劳先生了。”
　　“并不是我带你们去。”云苏子道。
　　千皇、笑笑登时问道：“那是……？”
　　“云伊。”

　　*** ***

　　月光稀疏，薄雾弥漫。
　　道路两边的树影投在石道上，摇曳间有几分诡异之感。落在枝丫间的鸟儿忽的扑腾飞起，映在月亮上，仿若玉盘底的花纹。
　　紊乱的脚步声在静谧的夜响起，还伴随着木棍敲击地面的嗒嗒声。

　　笑笑将包袱系在拐杖上，一瘸一拐的跟在千皇和云伊的身后。当鸟儿扑腾着飞起的时候，她略微吃了一惊，吸了口冷气。
　　“吓着了？你胆子可真小。”云伊回头，不屑的撇嘴。
　　“谁说我吓到了！只是伤口突然疼了一下而已。”
　　“走路也会碰到伤口？”云伊把头回过去，嘟嘟囔囔的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笑笑鼓了鼓腮帮子，正要说些什么，就被千皇拦下：“节省体力，这一路对你来说可不是能轻松度过的。”
　　笑笑扬起下巴：“你也好过不了。让一个小鬼头带路，你觉得我们会活着走出水洞么？别说是血狼，就是一堆血臭虫，我们也过不去。”
　　“喂喂，你当我愿意么？不知道有多危险！要不是爹有事，我才不来。”云伊愤愤的回头大叫，完后还自己嘟囔：“爹也真是的，这种情也交给我来做！没事儿去通知村民躲起来做什么？又不会有人来捣乱，真是杞人忧天！”
　　笑笑瞳孔一缩，突然察觉到不对劲。
　　很显然，千皇也察觉到了。看了眼笑笑的反应，千皇迅速褪下外衫，之后又伸手拉过笑笑的拐杖和包袱挂到自己身上。
　　“哎！”失去了拐杖的笑笑一失衡，歪倒在千皇怀里：“你、你做什么？”
　　“一会儿下水，我背你。伤口裹住了，尽量少沾水。”一边说，一边腾出一只手利落的将外衫套到笑笑的身上裹好。
　　一直走在前面的云伊也颠颠的折回来，脱下了自己的小袄。
　　笑笑有些诧异的看着他，云伊脸一红，别别扭扭的把衣服系在笑笑腿上的伤口上：“我可不是关心你，我是怕我爹这么辛苦救回来的人这么容易就死掉！”说完又狠狠的裹了裹。
　　“我当然知道。”不客气的语气，但唇角却是微弯的。
　　“好了。”千皇将长长的袖子拽到笑笑的胸前。满意的看着杰作，他笑着抬眸看向笑笑：“你瞬间丰腴了起来。”
　　唇角弧度未去的笑笑斜他一眼：“丰腴好，丰腴你背着也软和不是？”说完直直的往下一倒，千皇慌忙伸手搂住，笑笑懒洋洋的抬头，坏笑：“可别摔到我。”
　　“放心，摔不到，你会浮起来的。”千皇拽着长袖转身，将拴在笑笑身上的衣袖交叉系在自己的胸前，把她绑在了自己身上。

　　薄雾下，伊洛河呈现一种幽深的墨绿色，仿若深不见底的黑洞。只有偶尔月光露出时，才会淡淡的幽冷的光。
　　云伊站在河边，回头示意了千皇一下：“跟紧了。”说完‘扑通’一声掉了下去。
　　笑笑啧啧道：“没水平，水花这么大。”之后用下巴敲敲千皇的下巴：“你跳好些啊，否则会很疼的。”
　　千皇神色如常的点点头，然后一脸淡定的纵身跃下。

　　扑通！！
　　猛然溅出的水花将岸边的小草瞬间压弯。
　　笑笑的眼睛被水一击，疼的紧。
　　该死的千皇！
　　好在千皇在水下表现还不错，游的又快又稳。眼疼稍稍缓解的笑笑一边咕噜咕噜的吐泡，一边思索着刚才他是不是故意的？
　　云伊如同鱼儿般穿梭在河下，千皇紧随其后。
　　千皇如墨的黑发顺着水扬起，飘逸的不可思议，清俊的面容在水下更是仿若笼在琥珀里的玉瓷，傲美无双。
　　就好像上等的瓷器，温润如玉，却也冰冷如玉。
　　瓷器，是没有心的。
　　这句话在脑中一闪而过，笑笑怔忡的看着，恍惚间有种熟悉感袭上心头。

　　来不及细想，丝丝缕缕的疼痛就渐渐从伤口处悄悄蔓延上来。
　　因为刚才那一跳的冲击，有的伤口稍微裂开，随着水一点点的渗入，血液似乎都被水挤了出来，绷带呈现出了浅淡的红色。
　　骨折的腿僵硬的支在身后，突然被水草缠住。
　　千皇未发觉，继续向前游。笑笑想阻止，却无法开口。
　　猛然一勒！
　　笑笑痛的闷哼一声。

　　咕噜咕噜……
　　张口间，被灌了好几口水进去。嘴一张，似乎就被水撑得再也闭不上。大量的河水在一瞬间挤入，驱赶出了她肺中的空气。
　　疼痛加憋闷使呼吸困难了起来。
　　笑笑的手开始挥动，察觉到的千皇回过头，正看见睁眼张嘴，满目狰狞的笑笑！

　　千皇的心突的一跳。
　　几乎是毫无意识的，条件反射似地，就那么将嘴堵了上去。
　　笑笑的眼睁得比刚才还大。
　　千皇也为自己的举动吃了一惊。
　　画面仿若定格，彼此的眸子中映出对方惊诧的眼神。
　　她的眼神清冽如梅，他的眸子澄澈如琉璃。
　　他的唇瓣温软，她的唇瓣微凉。
　　千皇特有的味道袭入笑笑体内，带着淡淡的药香，令人迷醉。
　　片刻后，笑笑匆忙的移开唇，窘迫的转头。
　　千皇笑，好在他的方法也算救了笑笑，渡了一口气，她的脸色微微好转过来。

　　只是腿上的水草——
　　云伊聪明的选择跳过某些画面后，才慢吞吞的游过来，为笑笑解开了水草。
　　笑笑大窘，她怎么把这小鬼头给忘了呢？
　　刚才、刚才太丢人了！
　　云伊若无其事的解开水草，又幽幽的游到前面去了。

　　千皇发现笑笑腿上的血迹，眉心一蹙，给她一个安抚的眼神，便迅速的托起她向前游，这次千皇游得很急，云伊不由得加快了速度。
　　不消片刻，几人就看到了不远处的洞口。
　　怪异的是，这洞口嵌在海底，不见岩石，不见爬坡，宛若湖底裂开的一个大窟窿，深不见底。
　　云伊回头眨眨眼，率先游了进去。
　　洞内的隧道很黑，千皇很费力才能看清不远处的云伊。洞壁滑腻，遍布着许多水生植物，好像覆着一层绿黑的苔，单就这样看看，也觉得有些令人作恶。
　　笑笑的血越渗越多，长时间的泡在水里也令她的身体开始发冷，暂时丢了内力的她，根本无法为自己取暖。身下的千皇感觉到身后人逐渐冰冷的身体，翻过手掌覆在她腰际，给她传了些内力。
　　洞很长，好像看不到尽头。
　　一路上，千皇不停的为笑笑的输送内力，才使她不至于在水底昏倒而被溺死。

　　又过了些时候。
　　几人才在远处发现了微弱的亮光。
　　已经快要脱力的云伊和千皇奋力的游到亮光前，发现另一个洞口，而令他们吃惊的是，这洞口里面好像与外面的河底是两个世界，洞里面干燥明亮，一点水也看不到。
　　云伊的兴奋的往前一游。
　　咚！
　　他揉着脑门被弹了回来。

　　怎么回事？云伊回头无声询问。
　　千皇蹙着眉，犹豫的上前，用指尖触了触看不到的阻隔——穿过了。微微诧异的扬眉，千皇缓缓的探入身子，然后整个人都带着笑笑进来了。空气仿佛又回到了肺里，千皇舒服的吸了口气。他解开衣袖，将浑浑噩噩的笑笑轻放在地上，然后转身去看仍旧被关在外面的云伊。
　　云伊急的团团转——这到底怎么回事啊？
　　千皇想要伸出手将云伊拉进来，却发现，他的手能回来，可云伊依旧被隔在外。
　　“难道这就是结界？”千皇低喃：“可为什么我们能进来？”
　　云伊拍拍脑门，从怀中掏出一条项链，对着千皇晃。千皇探出手去，拽住项链拉了进来：“这是什么？”
　　张开手掌，一个月牙状的物体坠下，散发出乳白色的光芒。
　　是狼牙。
　　云伊做了个牢牢抓紧的动作，然后打手势——我去找我爹，你们小心！
　　千皇点点头，看着云伊转身游了出去。他拧了拧湿透的衣服，蹲下准备将笑笑的衣服也拧干，他用了些内力，几乎快要将她的衣服烘干。千皇蹙眉，洞里阴潮，若是感了冒，恐怕又是一顿折腾了。
　　弄干衣服后，千皇又整理了包裹，边整理边暗自庆幸的多亏云苏子说这些药不怕水，出去后晾干了就可食用。
　　“呃，我们到了？”笑笑终于恢复了神智。
　　“恩，准备准备，我们要去会会血狼了。”他系好包袱，将狼牙攥在手心，背对着笑笑蹲下：“上来。”
　　“我自己也能走。”笑笑逞强。
　　“你当我还会带着你的拐杖下水么？没了拐杖，你靠手支着地？”
　　笑笑认命的爬了上去。

　　这次的洞不算太长。
　　走了约莫百步就隐隐的听到不远处狼低低的呼嚎声。
　　千皇和笑笑的心同时提了起来。
　　手中的狼牙项链被他攥的更紧，脚下的步子也不禁放了轻了些。
　　光芒渐渐刺眼了起来，血腥的味道也愈加浓重。

　　“嗷呜……”
　　“喂，说点人话好不好？我没教过你们吗？”
　　那声音仿若滑润的丝绸滑过心坎，带着些许魅惑的味道。
　　“嗷嗷呜……”
　　“一帮废物，换个语调就叫人话了么？”
　　那人的声音抱怨着，却隐着慵懒的笑意：“若是让人听了去，岂不笑掉大牙？”

　　千皇的步子一顿。
　　感觉亮光处涌出的魅惑味道逼得他无法前进。

　　“嗷……我、我闻道呢人内的味尿……”
　　“我知道。”那人懒洋洋的说：“行了，你还嗷呜嗷呜的吧，这人话说的不三不四，倒不如甭说。”言罢，大袖一拂，千皇顿时觉得眼前猛的一亮，而后缓缓的清晰了起来。
　　眼前的景致令他胸口一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