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6、长夜火光 ...

  •   蛮力自然也是能解决问题的。

      谢澧兰懒得与独孤瑾多作无谓纠缠,顺手从自己的“兵库”了挑拣了几百号人,暗中将不透风的八皇子府盯住了。

      这么大的阵仗,独孤瑾不是饭桶自是知道。

      但只是知道,他不能出手,独孤瑾收到线报,谢澧兰即将于司空府走马上任,这是个肥差。不但如此,独孤瑾不知谢澧兰如何巧言令色,竟从他父皇手中得到了一支禁卫兵。这在此前,是只属于太子的荣耀。

      独孤瑾虽是气得牙痒,但眼下与谢澧兰硬碰硬实在不是上策。

      当先一个卫子臻,金蝉脱壳远赴边疆,此时又是一个谢澧兰软磨硬泡。

      独孤瑾才终于忆起石梅子的话来,要拔掉卫子臻这根毒刺,唯一的也是最好的办法,便是让他滞留北燕永不归来。

      除了他之外,那位北燕的摄政王也对卫子臻忌惮已久,睡梦中也亟欲除之而后快。

      谢澧兰一道飞鸽传书进入宫城,这是永真帝特意饲养的战鸽。

      年节已过,谢澧兰动身之时,月州开始转暖,他能料想到,下一次回来之时,此处必是繁华烟生、丝软柳浓的春好时。

      马车遥遥地离开月州,果然一路无人盯梢。

      闫风实在不解,张口便问那张给永真帝的纸条上写了什么,谢澧兰抱着一只暖炉,马车里恍如烟云缥缈,少年的唇角似笑非笑,眼色睿智而深沉如墨,“就写了,我要去北燕。”

      “陛下答应了?”闫风简直呆若木鸡。

      如果谢澧兰要说一个“是”,他可能会直接从马上栽落下去。

      谢澧兰眉弯迤逦,坠着浅浅的黛色,比女子的娥眉还要秀美,他故作困惑:“不答应,莫非能把我摁在地上打屁股?”

      闫风嘴角一抽,半晌才嚅嚅道:“陛下也不是没做过。”

      谢澧兰:“……”

      越往北,气候越寒,谢澧兰身体娇瘦,病弱如兰,从月州前往索阳,路上一道备好了由薄到厚的春衫和冬衣。当他重又披上大氅之时,便离索阳只剩咫尺之遥了。

      谢澧兰喟叹一声:“正该等到炎夏来索阳避暑的,偏在此刻找到我的身体,你们真的太不会办事。”

      闫风:“……”

      一报还一报,这两人总是能把对方噎得说不出话来。

      进入大靖边境,风声变得更疾紧,呼啸寒冽。

      谢澧兰踩上熟悉的沙尘,望了眼远天寥廓,漠然地问:“卫子臻到哪里了?”

      除却闫风,其余人大多是不敢这么直接答话的,因而远远地避到一边,闫风拱手道:“殿下,卫子臻兵行神速,安营所在,五十里暂无影迹。”

      沉默的少年笼着厚重的冬衣,往飘着雪的深处走去。

      “那,我的尸首呢。”

      殿下终于肯看清事实,那是您老的尸首了啊。

      闫风抹一把汗,又暗中松了一口气。

      “在索阳城中的一口井边,当时便是从那儿打捞上来的,呃……属下斗胆,当时殿下是否为免受辱,跳入了井里?”

      “呵,”谢澧兰的眼眸冷沉,不急不缓地吐出两个字,“愚笨。”

      他要是从那井口跳下去,岂会不知道自己的身体在哪里,还让他们在索阳苦找了这么久?

      谢澧兰似乎会意,他偏过头反问:“闫风,你莫不是以为,孤在玩弄你?”

      殿下一向喜欢这么玩弄人啊。闫风苦笑。

      谢澧兰抿了抿薄唇,让一名黑衣侍从牵了一匹马,闫风大惊,正要道“殿下不可”,谢澧兰似乎想到了什么,嘴唇如青石飞入一池碧湖,清漪潋滟,“卫子臻挑马的目光倒是不错,孤唯一一匹中意的紫电青霜,便被他顺走了。可惜,最后还是因孤而亡。”

      这话听在闫风的耳朵里不似感叹,他只是默默补充了一句:殿下,您今天第二十九次提到卫子臻了。

      谢澧兰又提到了另一个人:“那位从北燕带回的孙姑娘,不知被卫子臻安顿在何处。”

      三十次。

      闫风无奈又头疼地回答:“回禀殿下,被安置在月州卫子臻的另一所宅院之中,俗话说狡兔三窟,今时今日的卫子臻和当初一腔孤勇的莽夫,又是大有不同了。”

      月州无人言及孙琇莹,可见其隐蔽功夫。

      谢澧兰微笑,不过,若是没有他,孙琇莹的容色在偌大的月州也是藏不住的。

      他自己总归更引人的目光些。

      索阳城地处荒僻,山势逶迤连绵,在积雪的覆压下一道银光如练的河流深入城中,将整座城池剖成南北两面,横腰阻截。

      城中一所破落的小院,烟囱和瓦砾稀落凋敝,满地细沙。

      荒叶覆没的古井,围了三十余人,谢澧兰走入时他们自动分道,让开一条路来。

      白练上横放着一具尸首,面目全非,就连身穿的翠秀色螭纹腾云的衣衫,曾以举天下最严密上乘的织锦剪裁而成的袍服,也一寸寸腐烂,而且,似是要化作飞灰之态。

      谢澧兰盯着那张熟悉的脸,神色微冷。

      全身腐肉,无一处完好无瑕。

      “果然是厉害。”谢澧兰镇定自若的俊容里,浮现隐约的冰冷和阴戾。

      他说的厉害,不知是说的是这毒,还是说的这下毒之人。

      闫风动容地不忍再看。

      谢澧兰披着一身雪袍往那具尸首又靠近了一尺,身后此起彼伏的声音便打破了沉静。

      “殿下不可,尸首浑身染毒!”

      “孤还怕什么?”谢澧兰淡淡反驳。没有谁比他更清楚,那毒侵入五脏六腑、奇经八脉之后的痛感,那时候,他只有一种即将归入天地虚无的绝望。他所到之处,无处不是手指的抓痕、抹过的一道道鲜血和泥印。

      “拿钳来。”

      谢澧兰吩咐了声,很快工具被送到他的手中。

      他半蹲着靠近独孤九的尸首,用火钳撬开了齿关,骨骼松懈之后,一枚火色凤凰玉玦从其间滚落了出来。质地莹泽光滑,纹丝未损,仍旧晕着淡而幽远的玉华。

      “这是……炎凰玉?”闫风惊了。

      这枚玉玦,是北燕王的最具权威的印鉴,近乎于大靖的传国玉玺。

      北燕王曾携这枚玉件,横扫北国十八郡,凭此号令,建立北燕王庭。

      谢澧兰波澜不惊地凝视着这枚通体火黄,脉络纹理蜿蜒精细的玉玦,苍白隽秀的容颜,也印上了薄薄一层玉玦的火焰色。

      “独孤珩以命换来的东西,幸得没落入旁人之手。”

      闫风倒抽了一口凉气。

      他家殿下,难道就是为了这玩意儿,把自己的性命给弄丢了?虽说昔年北燕王凭借炎凰玉号令漠北不假,可玉件终归是死物,它代表着权力,但不是实权,这不过是用来震慑北疆的一个凭藉……

      我的殿下哟,你怎么这么傻……

      闫风直是欲哭无从。

      “那殿下,这个身体……”问这句话的是个老兵,守着尸身已经数日,饥寒交冻,十分想探知,他是否还要继续守下去。

      谢澧兰最后瞥了眼尸首,淡漠地拉下眼睑,“火化。”

      “是。”

      被毒折损的千疮百孔的尸体,埋入土里也是不妥的。虽然他们殿下这具身体里流淌着大靖王室的血液,尊贵罕有。

      清落荒凄的小院,朱藤披拂。未几后,火舌一点点自底部焚起,连同身遭的柴木将那独孤九的尸身裹入囊中,透亮的火光肆意狂妄,宛如狞笑。

      谢澧兰站在圈内,离柴火最近,整张脸都曝露在火色之下,可他却是最冷的那一个。

      直至身后传来那道熟悉的怒不可遏的声音:“谢澧兰!”

      他抿了抿唇瓣,干涸的薄唇染上浅淡的水光,被火把映得发亮,白衣在风里舒卷如蝶。谢澧兰冷冷一哼,“拦下他!”

      卫子臻站在包围圈外,声嘶长啸:“谢澧兰,你敢这么对他!”

      他只能看到少年的背影,冷漠,决绝,仿佛一座瘦弱的孤山。

      谢澧兰负起了手,耳梢微微一动,身后便传来短兵相接的声音。

      闫风与卫子臻曾不止一次地打过交道,此刻早已暗中退场。他无可担忧,他们家殿下,要对付一个闷头闷脑的卫子臻,实在不在话下。

      除了刀剑的龙吟,谢澧兰还听到了一声声惨叫。眼角处,无数掌风几乎触及眉睫。当然,这群惨叫之中没有一个是卫子臻的声音。名涉两国的镇北王,毕竟不是吃素的。一人之力,足以当百,谢澧兰知道,他迟早会浑身染血地走到自己面前,质问、威胁,甚至,亮出兵刃。

      但谢澧兰仍是没有回头,温润的眉心泛起浅浅一道波澜的光影,依稀的褶皱。

      愤怒吗,卫子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长夜火光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