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试与天比高》林落风痕

25、二五、父子

　　武当山卓人清在接到江天雄的帖子后就带着弟子动身了，以行程来估算会是最先到达洛阳的门派之一，前提是能够平安抵达，而没有发生意外。

　　道馆开在半山腰，平素就是个清幽的所在，倒似武当派会选的落脚处。只不过看上去太过安静了些，不像是日暮前有一行人前来投宿的样子。

　　未明与荆棘立在道馆外，觉出情形有异，两人对视一眼，身形已如轻烟般掠起，几个起落后，停在了正殿的门外，里面若断若续的气息依稀可辨。

　　推门而入，见一人卧于地上，正是卓人清。其胸腹处一片血渍，伤口在肋下，可看出伤人的利器颇为诡谲，有异于寻常所见的中原门派兵器。

　　未明运指如飞，拂过卓人清几处重穴，荆棘在旁看得眼角一跳，此举常用于逼供之时，强行唤回伤重者的神智，难免会损伤被施与之人的身体，但不至于危及性命，过后好好将养就好。既是未及出言阻止也就由得他去了，只是何曾见过师弟一出手就这般狠厉的。

　　瞬间就见卓人清身体微颤，慢悠悠地醒转了过来，睁开双眼依稀感觉到有人影晃动，却看不清来人是谁，他重伤后神智不清，不知身在何方，似有淡淡的兰花香气萦绕，迷迷糊糊地问道：

　　“兰妹，是你吗？”

　　未明一时未想到是花痴所赠的青兰令卓人清产生了幻觉，听闻此言蓦然之间却记起初见那对天山派母女时，她们天下男儿为仇敌的模样，不由冷哼了一声。江湖都道武当掌门夫妇举案齐眉，谁想到这道貌岸然的卓掌门心中所念的女子却不是自己的夫人，而始乱终弃在前，这样的痴情，易兰本人若是听闻也必定嗤之以鼻，只可惜天山掌门何未峰的绿帽怕是摘不下来了。

　　他无心去理会卓人清风流韵事，以掌心抵住其要穴，缓缓输入真气令其精神略为振作些，冷然喝问道：

　　“卓掌门，不知你可还记得东方曦？”

　　卓人清重伤之下虽是心智已失，但陡然听见东方曦三个字，犹是如同平地惊雷一般。他的身体忽然猛烈地颤抖起来，勉强地睁眼望去，眼前模模糊糊的身影宛若二十多年前与他并肩而立的那人。

　　“曦弟，是你么……我终于又见到你了……都是师兄我的错，不该由你替我去天龙教……”

　　未明猛然撤手，以免情绪失控下裂体而出的真气当场要了这老儿的命。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双手揪住卓人清的衣领，喝问道：

　　“当年究竟发生了何事？为何身为武当弟子却要前往天龙教？为何是我，我……东方曦？”

　　为何他的父亲的身份最后会被武当弟子泄露给玄冥子知晓？

　　为何武当派的前辈以及师兄弟们不出面为父亲力证清白？

　　为何他的父母最后会孤立无援、身负恶名而死？

　　未明双眼通红，双手渐渐攥紧成拳。他的力道虽未加诸其身，然而卓人清却不知是伤势过重还是在他的威势压迫下猛然咳出一口鲜血。

　　荆棘立于一旁，望着师弟逼问卓人清旧日之事，他沉默地手抚刀剑，未发一言，心中却为师弟的悲愤抑郁所撼，竟似能感同身受，不由心潮起伏。忽听得一阵脚步声远远地靠近，仔细分辨下约莫一行七八人朝着这边来了。

　　他皱起眉头，拔出刀剑，欲出去阻挡来人。才跨出半步，又忍不住回身看了师弟一眼。

　　此时，卓人清重伤之下外加心神激荡，又失去了未明的真气支撑，再次昏厥了过去。未明背对着他，看不见面容神色，而屋外传来一个清朗的男声：

　　“屋内可是卓掌门尊驾？晚辈谷月轩拜上。”

　　荆棘一怔，是师兄来了！

　　“啊啊啊啊——”东方未明双眼发赤，仰头一声长啸，悲痛惨烈之中隐隐带着疯狂。

　　门外那一行人瞬时也被啸声所震慑，待回过神来，纷纷拔出刀剑，严阵以待，喝道：

　　“屋内是谁？在卓掌门的下榻之处，意欲何为？”

　　惟有谷月轩立在前方，面上不露分毫，内心却诧异不已：为何这啸声如此像是未明师弟？此地究竟有何不寻常之事发生？卓掌门现在何处，是否安然无恙？

　　未明忽然放开昏迷的卓人清，任其身体被甩落在地，转身一纵就跃出了屋子。

　　谷月轩身后的随行之人从未见过东方未明，眼见一人从屋内冲出，前襟上沾满了鲜血，立时断定来者不善，纷纷举起刀剑意欲上前。

　　然而却没有一个人的身手能快得过未明！

　　谷月轩心中也是大为震惊，隐约浮上了极为不好的预感，略显担忧地蹙起眉头，叫道；

　　“未明师弟——”

　　未明更不答话，一声长啸，长剑已然出鞘，剑光如雪，势不可挡地袭向来人。

　　谷月轩毫无防备，转瞬之间眼看就要毙命于剑下。

　　在极度的悲怆之下，未明的举止犹如入魔，可在得手之前，他的剑势不由自主地缓了一瞬。

　　剑身明净如水，映着他的心。

　　仿佛刺痛了双目，未明咬牙停下，剑尖堪堪顿在谷月轩脖颈前的半寸距离！

　　这是二师兄赠他的剑，他要让这把剑溅上逍遥谷门人的血么？

　　眼前之人就是你的杀母仇人之子！你的生父正是被他称作穷凶极恶之徒！你还在等什么？

　　身体仿佛被撕裂一般地疼痛！善恶之念如同在他体内角力一般左右拉扯着他的神经，头就如同被一把利斧劈开一样疼痛欲裂！

　　谷月轩身后随从眼睁睁地看着盟主为人挟制，却被那人的戾气与狂怒所震慑，双脚钉在原地不敢上前。此时见他神情有异，似有机可乘，就有略机灵些的两人偷偷持兵刃上前。

　　不等未明出手，从天而降的一道刀光，将那两人的兵器从中劈断！紧跟着一脚将那呆若木鸡的二人踢飞了出去。

　　谷月轩这时才回过神来，还未从三师弟要杀他的震惊与迷惘中解脱，一眼就看见了多时不见的二师弟。

　　“阿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