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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好大两枚电灯泡 ...
事出紧急,科姆伊这次同时派发了三个任务。
因其地点都在英国的西北部,我、拉比还有亚连三伙人就这样被赶鸭子上架地安排到了一起出发。
“以后就都像这样利用方舟传送了吗?”
碍于拉比莫名执拗的要求,我一路上都捂着他的围巾遮嘴,此刻刚好跟在亚连他们身后,走进了专门用来停放方舟连接门的地下研究室。
“基本会随机传送到距目的地最近的一处坐标。不过通常来说,不会选在相对显眼的大城市。”唰唰记录着什么的利巴班长合上本子,看向我们,“就好比你们这次的任务,因为目的地主要集中在英国的西北部,会先将你们统一传送到‘门’所在的圣海伦斯,再根据当地探索人员的安排,乘火车分别前往各自的任务地。任务结束后,也是同理,先统一回到圣海伦斯待机,届时再由总部在某个特定的时间段从这边帮你们开‘门’。”
“那样的话,不是会被敌人摸清开‘门’的规律,从而再来一回上次那样的偷袭吗?”拉比枕着双臂,疑惑地问。
“说到这个,差点忘了给你们这次的传送暗号。”利巴班长转向一旁的工作人员,后者会意,递过五张折了几折的纸。
“就是这个。”利巴班长依次发给我们。
“咦?”拉比展开看了一眼,最先反应过来,“我和老头的也不一样吗?”
“即便执行的是同一任务,不同人员间的暗号也各不相同。”利巴班长点头,“当地负责接引的工作人员只有确认过正确的密码,才会将你们带到‘门’所在的密室。当然,目前这些都还处于试行阶段,以后还会继续完善的。不过有一点需要强调:这张纸上的数字,除了自己,哪怕是再信任的同伴,也不能透露半分哦——所以都记好了吗?”
得到肯定的回答后,利巴班长当即销毁了所有的密码纸。
“还真是严格啊——”
拉比懒懒拖了个长声,见我看向自己,一顿,趁书翁和亚连他们不注意,偷偷把我拉到一边,扒开脸上的围巾看了看。接着神色莫名一松,飞快解下堆在我脖子上的围巾,若无其事地搭到了自己的肩膀上。
“不用围了吗?”我问。
别说,冷不丁解下来,还有点冷飕飕。
“嘛,不用啦。”拉比又盯着我的嘴看了几秒,才简单帮我整理了下被围巾弄乱的头发,从后推着我,追上了准备踏入方舟的亚连他们。
穿过其内连接门的一刻,视野一瞬暗下,等回过神来,我们已然站在了圣海伦斯一座僻静的小教堂中。
前来接应的探索人员早已准备妥当,即刻便将我们送上了最近的一班火车。
我要去的是曼切斯特,拉比和书翁的目的地则在利兹,而亚连和林克需要前往最远的谢菲尔德,三者方向大体相同,所以前半程依然顺路。
可能考虑到我是女性,探索人员特意订了两个包间,亚连他们四人一间,我自己单独一间。
我:“……”
怎么说呢,宽敞是宽敞了,舒适是舒适了,但……就我一个人?就我一个?
一个人也太没意思了,更何况拉比还不是不在,他还就近在咫尺,几步可及。刚开始我还百爪挠心地想要过去,但一想到对面还有那么大个书翁镇着,这都迈出去的脚就又原封不动地收了回来。
好在还没等我彻底坐不住,就有人先一步过来找我了。
“你……”看到来人,我一秒从漠然瘫切换到巨乖正坐,惊喜地开口。
“嘘——”拉比飞快竖起食指,在唇边比了一下。闪进来,用背抵着关上门,才说,“我是偷跑出来的,就让亚连他们在那边陪熊猫老头吧,我来陪塞西聊天。”
说着,笑眯眯地走来挨着我坐下,还不等动作,我就自动自觉地挪过去,将自己的小指贴上了他的。
这是拉比格外钟爱的小动作,无论有人没人,只要两人同处一室,就总想把我的手拉在手里,包进掌心。即使某些不太方便的场合,譬如吃饭、开会、或做记录时,也总要肩膀叠着肩膀或挨着彼此的小指才行。一连这么几天下来,我便也被传染得开始习惯性地想要挨着他,哪怕只是捻着衣角,握住小指,也会有温热而奇异的满足感丝丝缕缕地萦上心头,源源不断地流向全身。
就像现在。
拉比清清嗓子,努力按下不住上翘的嘴角,想到什么,忽然抬起自己的小拇指,孩子气地压在了我的小拇指上。
我盯着他欠欠压在上面的小指头看了看,也说不清出于什么心理,竟也效仿他,抽出自己的小指头,反压了上去。
我们就这样默契又安静地玩了七八个回合,就在我嘚瑟地示意他继续时,拉比却如同被什么牵引着一般,在我疑惑的目光下,缓缓倾过身来。
我心跳蓦地漏了一拍,下意识屏住呼吸,垂在身侧的手指也不自觉地揪紧了座位上的绒布坐垫。
“——塞西,我们进来了哦?那边实在待不……欸?拉比?你不是说去上厕所的吗?”
然后亚连和林克就特别没有眼色地在这一刻推门走了进来。
我:“……”
我和拉比瞬间弹开,各自镇定地占据了长椅的一端。
“啊,这个……”拉比心虚地挠了挠脸,刚要解释,忽地一顿,“不对啊亚连,你们怎么能故意趁我去上厕所的功夫躲来塞西这边呢?”
“还说呢,”亚连忍不住白他一眼,“书翁今天一看就心情不好,你还留我一个人在那边面对低气压的老人家,很尴尬的好不好?”
“确实每次没睡好觉的时候,熊猫老头都会有点起床气没错啦……”拉比干笑两声,下巴一点,“不过哪有一个人,不是还有双痣这家伙陪着你嘛。”
“认真的吗?”亚连一脸麻木,“林克的存在根本就起不到任何缓和作用,反而只会让气氛更加雪上加霜的吧!”
“好吧,这么想也是?”
林克:“?”
林克瞬间炸毛:“沃克!Jr.!”
在他们三位的日常互掐中,为避免被殃及池鱼,蒂姆一路从混战区飞过来,敦敦实实地往我脑袋上一落,压得毫无防备的我往前就是一扑。
差点脸朝下扑到地上的我:“……”
悠着点好吗?你早就不是几个月前那只娇小可爱的小胖球了!你已经进化成一只实心的大胖球了啊兄弟!嘶……我的颈椎……
总之我们四个年轻人就这样挤在一个原本只属于我的包间里,度过了一个毫无营养的下午。
直到亚连喊饿。
吃到大概七八分饱后,我揉揉肚子,例行去外面吹了吹风。特等车厢就是这点好,氛围舒适,空间宽敞,走廊尽头还单独辟出一块专供客人消食和休息的区域,期间也没有工作人员或其他乘客走动打扰。
我关掉壁灯,借着走廊暗淡的光线,拉开车窗,沁凉的晚风立时扑面而来。
月上中天。
今晚的天气很晴,深靛的夜空中几无云丝,只有圆月如盘,繁星点点。
我隔着苍暗的原野,眺向远方,发现行驶中的火车途经着一片广阔的湖。风起微波,夜色四合,深青的湖水在淡清月光的照耀下,有如洒尽粼粼碎玉般,波光闪烁。
我在晚风的吹拂下,舒服地眯起眼,刚想趴到窗台上,身后就传来了熟悉的脚步声。
我侧过头。
是拉比。
“嘛,刚刚吃了那么多甜的,都不渴的吗?”
“被你这么一说,突然就感觉好渴啊,”我立刻迎上去,“都渴得不行不行的了。”
拉比一脸“我就知道”,解下腰间的水袋,拧开递了过来。
我接到手里,刚要往嘴边送,就被他扒拉着转了个方向:“不要对着风啦。”
我巨乖地冲着他笑,咕嘟咕嘟地喝了个饱,末了还不忘满足地抹抹嘴。
拉比把一滴不剩的水袋接过去,重新别回腰间。顿了顿,极为自然地脱下风衣包住我,又调整了下姿势和方向,开始陪着我一起吹风。
“这样你不冷吗?”
那种暖热的、饱胀的、仿佛脚下踩着大朵大朵松软的云一般的满足感又一次缠缠连连地涌了上来,我偎了偎,忍不住把全身的重量都压在了身后这个人身上。
“不要紧,”我能感到右侧的头发被人很轻很轻地亲了下,接着有下巴抵上自己的发顶,“我更结实嘛。”
我沉吟片刻,扭了扭,慢腾腾地在他怀里穿好风衣,张开双臂:“那我站前面帮你挡风。”
一声低笑从头顶传来,宛如羽毛在耳尖一拂。下一秒,我平展的胳膊便被理所当然地按了下去,拉比用下巴轻轻蹭了蹭我的发顶,环抱着我的力道却比刚才更大了些。
我们谁也没有再说话,就这样在疾驰着的火车上,默契又安静地欣赏起了沿途的夜景。
直到我一时兴起,孩子似的,把手伸出窗外。
“等等,这样会不会有危险啊?”
会有危险吗?
我微微仰头,想从上面去瞄拉比,却见他顿了顿,也跟着伸出手臂,还是两条,在深凉的晚风中,一左一右,严严实实地护住了我的。
我:“……”
危不危险什么的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俩此刻的这个姿势,看上去八成很傻。
……傻就傻吧。
现在回想起来,之前寻找师父的那段日子,清晰得就宛如发生在昨日一样。
一切却都在不知不觉间,有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不知道师父在得知我和拉比成功晋升为恋人这一消息后,会是个什么反应啊……
会不会被我的举一反三、学以致用惊喜得说不出来话?
“都吹半天啦,”我脑补得欢快,就听拉比说,“我们回去吧?”
我点头说好,刚朝包间的方向走了几步,就被拉比从后拉住手臂:“等一下。”
我不明所以地回头看他,刚好撞见泼进窗来的溶溶月色,将他整个人镀上了一层凉白而朦胧的纱。拉比眼睫微垂,专注地凝视着我,像是欲言又止,又像是隐秘地期待着什么。也不知是不是我的错觉,就连那片澄澈的碧意深处,都在某个只有我能看见的刹那,泛起了点点晶亮而细碎的光。
我:“……啊。”
我难得机智一回,心领神会地转过身,主动踮脚,飞快在他微抿的唇上亲了一下。
却还没等退开,就冷不防被拉比探手扣住了后脑。
我的呼吸就这样乱了起来。
就在我的指尖即将失措地捻上他的衣襟之际,忽听远处咔吧一响,亚连的声音由远及近:“那两个人也真是的,说是去上厕所,结果到现在都没回来,该不会也和克劳利一样,在这种直来直去的火车上迷路了吧……”
我:“……”
我也不知哪儿来的一股大力,当即砰一下推开了拉比。
“原来一直在这里的吗?嗯……话说你们两个,这是……在做什么?”
于是迎面走来的亚连看到的就是这样一个毫无防备之下被我推得连退数步的拉比,以及一个因为用力过猛直接反向撞墙从而只能顺势以一种相当诡异的姿势往墙上一靠假装赏景……的我。
“你们……这是怎么了?”
还怎么了!你们出来得也太是时候了吧!
“啊……啊!等等,所以是我……”虽然我和拉比从头到尾都没怎么吭声,但亚连还是从当下这股尴尬又微妙的气氛中读到了答案,“对不起打扰了!你们继续!”
还怎么继续啊!
继续肯定是没法继续了,我唉声叹气地站直身体,自动自觉地把手塞到走过来的拉比手里,想拉着他跟亚连他们一块回去。
却在走出两步后,被人突兀扳过肩膀,转了个方向。
顺着车窗涌入的风蓦地撩起我耳边的发丝,有覆着薄茧的手于无边席卷而来的凉意中,温烫地捧住我的脸。无论从包间中流泻而出的暖黄光线,还是亚连和林克渐行渐远的说话声,都好像在这一刻悄然远去。我微微睁大眼,只感到有热意俯身而来,一触即分。
“塞西?你们还要再在外面待会儿吗?”
“……不了!就来!”
我条件反射地答,若无其事一般,跟着亚连他们走进包间,靠窗坐下。
拉比也毫无异状地挨着我坐下,借着袖口的遮掩,将自己的小指贴上了我的。
动作虽小,却依旧让我压不住似的想翘嘴角,只好掩饰性地把目光投向窗外,假装去看苍茫夜幕下不断后掠的原野。
谁也不知道,我们曾在灌满整个走廊的夜色中,悄无声息地交换了个吻。
没有人知道。
这是独属于我们两个的……秘密。
*
晓星隐没,朝云出岫。第二天一早,火车便在饱浸着凉意的晨雾中,抵达了曼切斯特外城的火车站。
跟着亚连他们换乘另一列火车之前,拉比偷偷把我拉到站台石柱后的阴影处,依依不舍地抱了好一会儿。同时再三叮嘱我遇事千万不要逞强,真碰上了LV.4那个级别的敌人,最好战都不战,拔腿就跑。
“那样的话,不是会被降咎的吗?”
“啊——我知道了!那就一旦察觉到有危险靠近,就立马躲起来求援?总之就是千万、千万、千万不要一个人冲上去硬扛,记住了吗?”
“以前,”我不由得把头埋到他怀里拱了拱,“也没见你这么不放心的啊。”
“你也说了是以前啊……”
临别之际,我能感到拉比又想亲我了,却不知何故打消了念头。只掀起我的刘海,俯下身,很轻很轻地碰了一下我露出来的额头。
我:“……”
不是,你亲脑门就亲脑门,你掀我刘海干嘛啊!把人刘海整个掀起来还拿手压住固定什么的,也太窒息了吧!
我石化了半天,回过神来,拉比已经上了火车,此刻将大半个身体都探出窗外,笑眯眯地和我挥手道别。
我便也只好老老实实地抬手,恋恋不舍地跟他挥了一通。及至火车远去,似有所觉地一回头,就迎上了当地负责接引的探索人员。
在这位名为吉恩的探索人员的安排下,我很快住进了事发城镇一对年轻夫妇的家中。
丈夫艾伯特·莱德沉默寡言,是镇上远近闻名的医生;妻子朱蒂·莱德则常年卧病在床,但无论被病痛如何折磨,她脸上恬淡而温和的笑意都始终未曾消散过。
——是位很容易让人心生好感的女性。
“这里的人,都知道恶魔的存在吗?”晚饭期间,我咕嘟咕嘟地喝完碗里的牛腩汤,疑惑地问。
“具体……也不是很了解,只是从半年前开始,镇上就接连有人失踪。”朱蒂夫人同我解释,“起初,大家还以为是与这里自古以来流传的死亡之谷的传说有关,直到吉恩先生告知我们恶魔的存在,并说来自黑色教团的驱魔师大人很快就会来此帮我们解决这次的事件。”
死亡之谷的传说?
也就是说,并不一定就是恶魔所为,也有可能和圣洁引发的奇异现象有关?
“前去调查的居民们,曾在山谷的外围找到过一些失踪人员的衣物。”吉恩的声音很快拉回我的注意力,“里面空空如也,只留有一层灰白色的细沙状物质。”
细沙?
这个指向性就有点明显了。
“还请多加小心。”临出发前,朱蒂夫人担忧地叮嘱。
“我们会的,朱蒂夫人。”我刚要点头,吉恩就先我一步做出了回应。我一顿,侧头看向他,就见那张打从接到我开始就一直鲜有表情的脸上,竟罕见地露出了一种近似安抚的神色。
我琢磨着几时才能干掉恶魔回去和拉比汇合的思绪忽然在某个瞬间奇异地歪了下,又被及时掰回原位,没再说话。
次日上午,吉恩便带我走了一趟当地人讳莫如深的那座死亡之谷。
依旧是那种因地势险峻及浓雾常年不散而产生了藏有妖魔这样传说的经典设定,又因自古以来,进谷者往往有去无回,久而久之,便有人将其和近半年发生的多起失踪案联系在了一起。然而随着调查的深入,却相继发现诸多疑点,其一就是目前失踪的这批人中,有相当大一部分,根本就没可能会主动接近这座死亡之谷。
负责驻守这片区域的吉恩就是这时提出的有“恶魔”在背后捣鬼的可能。
“那它还挺迂回,”我忍不住点评,“绕了这么大一圈,还把人骗出这么远……图什么呢?”
“可能……是不想被人发现吧。”吉恩答。
但我都跟着吉恩沿山谷外围走了整整一天的时间,也操纵血流进去大体摸了一遍,却依旧没找到哪怕一星半点恶魔存在过的痕迹。
一连几日都是如此,自打我来到这个偏僻的城镇,那只不过短短半年就杀了二十几人的恶魔便有如人间蒸发般,再没出现过。
……别是又像上次那样躲起来了吧?
别啊,现在的我已经不是单身了,早解决早完事,还要回去和男朋友团聚的啊……
为避免消息闭塞的恶魔没能认出最新款的三代团服来,我还特意一边拍着团服上的蔷薇十字架,一边高举“我是驱魔师,我来自黑色教团”的木牌,极其招摇地在镇上走了一圈,边边角角都没放过。
却还是没有任何敌人送上门来。
“是遇到什么困难了吗?”晚饭时分,朱蒂夫人关切地问。
坐在她旁边的艾伯特医生闻言,眉头都没动一下,依旧默不作声地垂眼吃饭,似乎对此毫不关心。
我实话实说:“目前还没发现任何能证明恶魔在此出现过的痕迹。”
“从以往的规律来看,每十五天就会出现一起失踪,每次一到三人不等。可以说近半年来,从未有过例外。”吉恩说,“所以我一直在想,这个相隔的天数,会不会就是它每次所能忍耐的极限?”
“你是说,这只恶魔做不到超过半月不杀人?”
“只是为塞西大人提供一个参考的方向。”吉恩并未咬死这个结论。
“可我都来了八天了。”
加上吉恩之前盯梢的几天,早就已经大半个月没出现过任何受害者了。
“没想到这恶魔,”为免吓到他们,我特意把牛排切成小块,才叉起送进嘴里,同时吐字不清地感慨,“还挺有毅力的啊。”
吉恩:“……”
“有没有一种可能,”从未在饭桌上说过话的艾伯特医生一反常态地放下手中的刀叉,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你们口中的恶魔,已经离开这个城镇了?”
吉恩和他对视一眼,转向我:“塞西大人,我觉得……并非没有这种可能。”
确实是这样没错,但仅仅因为有这种可能,就如此草率地打道回府,总觉得还是会被科姆伊原封不动地打回来重新调查啊。
我忍痛拍板:“再等半个月。”
又一个十天过去,整个城镇依然一片风平浪静。恍惚间,竟好像此前持续半年之久的所有恐慌和绝望,都只是人们的一场错觉,从未存在过一样。
吉恩越发认定,恶魔早已望风而逃,离开了这个城镇。
我也随时随地准备收拾东西走人。
直到第十二天,在所有人都始料未及的情况下,朱蒂夫人的病情突然恶化。
艾伯特医生不再收治病人,也谢绝了一切探视,把全部的精力都放在了妻子的病情上。即便如此,朱蒂夫人的身体也依旧不见任何起色,甚至还在不断地衰竭和恶化,仿佛每分每秒都在向死亡靠近。
艾伯特医生神色愈发阴郁,只能干着急却帮不上任何忙的吉恩嘴上也急出了火泡。
就在我即将走人的倒数第三天,本以为早已离开的恶魔再度出现了。
镇上又一次出现了原因不明的失踪事件,死亡之谷的外围也又一次寻到了无主的衣物。
“真没想到,”随我前去调查的吉恩显然因朱蒂夫人的病情,而很是心不在焉,“那只恶魔居然还在这里。”
“是一直没走,还是又回来了?”
“或许……只是逃走前的一次挑衅?”
挑衅吗?
倏忽有风吹过,将眼前外套上的细沙尽数拂落。我没太在意,刚要把手中死者的衣物放下,就眼尖地瞄到了什么。
我毫无异状地站起身。
“怎么了,塞西大人?”
我摇摇头,没回答。
——死于恶魔病毒的人的衣物上,也会有……血肉残留吗?
是来这里的路上,被树枝什么的划到了?
次日,朱蒂夫人的病情终于得到控制。当我和吉恩从死亡之谷调查回来时,看到她脸色苍白地靠在床头,小口小口地喝着艾伯特医生喂到自己嘴边的药。
“拜托了,请一定抓住那只恶魔,”她虚弱地请求,“不能再让它……继续害人了。”
这次的死者是一名30多岁的修鞋匠。
日常非常普通,普通到甚至没有任何值得一提的地方。如果实在要挑出什么,就是前几日刚好也生过一场大病。
当地人俨然也很倾向于因为患病之人较常人虚弱,所以也更容易受到妖魔引诱走向那座有去无回的死亡之谷的说法。
“朱蒂夫人今天是自己一个人在家吗?”我想起什么,“她同样刚生完一场大病,会不会也被那只恶魔给盯……”
“谁出事,朱蒂夫人也不会……”吉恩尚有些心神不宁,话已出口,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似乎过于肯定了,又补充说,“我的意思是,请放心吧,艾伯特医生每晚都会守在朱蒂夫人的身边,他们一定不会有事的。”
我看他一眼,不置可否。
又过一日,镇上一个叫布莱娜的小女孩因为伤口感染,被紧急送到了艾伯特医生这里。
虽然朱蒂夫人的病情隐隐又出现了反复的迹象,但或许是出于不忍,这次的艾伯特医生并没有拒绝来人。
我无事可做,也跟着哄了哄疼得哇哇大哭的孩子,顺便毫无异色地喝掉了那碗饭后临时加餐的浓香肉汤。
是夜。
我翻身下床,于濛濛夜色下,悄无声息地走出房间。
屋里悄然一片,艾伯特医生不在,吉恩也不在,只有被连绵病痛折磨的朱蒂夫人,还在梦中沉沉睡着,呼吸浅弱,时有时无。
而几个小时前都还疼得哇哇大哭的小女孩,此刻则只身一人,走在去往死亡之谷的路上。
我感应着藏在她身上的那一缕血,一路紧赶慢赶地找过去。
却一脚踏入了一个吉恩从未带我涉足过的地方。
断涧急流之下,别有洞天。偌大的深黑山域,仿佛蛰伏其中的巨兽张开血盆大口,一踏入,就有阵阵浓重的血气和极为刺鼻的腐臭扑鼻而来。累累白骨被填埋坑底,最上面还丢着一具尚未腐烂的新鲜尸骸。站在其间的艾伯特医生,则手持利刃,正待划开身前双眼无神的布莱娜的胸膛。
而一旁,是一脸震惊瞪着我的探索人员吉恩。
杀人的理由很简单。
妻子的病药石罔效,就在艾伯特医生走投无路,几欲崩溃之际,却误打误撞地在古籍中翻到了一种以人心为引的续命古法。证实过确有奇效后,恶意自此一发不可收拾。
他以死亡之谷的传说为掩护,利用职务之便,将少数意志薄弱的病人引至千百年来从未有人敢轻易涉足的山谷深处,杀人取心。只是时间一长,失踪的人多了,难免引起镇上居民的怀疑。为避免事情越闹越大,引来警察搜捕整座山谷,吉恩便提议把一切都推到那只并不存在的“恶魔”身上。
虽然他们仓促完成的计划还远远算不上天衣无缝,但赌一赌也并非完全没有成功的可能——只要顺利骗过前来调查的驱魔师,让其误以为恶魔已经离开,再利用其中的时间差处理掉谷内的尸体,一切就终将掩埋尘土,再难为人所知。
只是没想到一切的变故,竟会出在朱蒂夫人的病情上。
爱情还真是……能化人为鬼。
接下来就没我什么事了,杀人犯自有警察带走,身为帮凶的探索人员吉恩,则会视情节严重程度,交由教团全权处置。
至此,我都没感到有任何一丝不适或烦闷,即使我已经和他们同吃同住近一个月。
直到朱蒂夫人病逝。
也不知该说是天意,还是幸运,当警察押着形容狼狈的艾伯特医生前来搜寻更多的罪证时,朱蒂夫人已然因病情的急剧恶化,而陷入重度的昏迷。
她就这样在艾伯特医生被带出家门的一刻,于睡梦中无知无觉地停止了呼吸,自始至终,都无从知晓丈夫犯下的滔天罪行。
艾伯特医生往外走着的脚步一顿,或许是感应到了什么,忽然毫无征兆地挣脱警察的钳制,跑了回去。
这位素来沉默寡言,遇事无比镇定,哪怕被我撞破真相也从未表现出一丝一毫惊慌的年轻医生,就这样在众人戒备的目光下,缓缓走到床边,俯身轻轻碰了碰妻子冰冷的脸。
他脸上的表情起先还称得上镇定,接着慢慢转为一片空白,又过几秒,才如梦初醒地眨了下眼,嘴唇也跟着颤抖起来。
他轻而缓地抱起妻子的尸体,孩子似的,茫然地看了几秒。仿佛大脑还未彻底理解发生了什么,眼泪就已无知无觉地落了下来。艾伯特医生呆呆摸了摸脸上的泪水,这才好似终于意识到什么,喉咙中渐渐挤出压抑的、不似人声的低吼,哭得几近干呕。
掺血的眼泪一滴一滴,不断落在朱蒂夫人青白的脸上。艾伯特医生张了张嘴,忽又慌张地抬手,想将它们抹去,却越抹越多,也越抹越脏。
再后来,他不抹了,也不再哭,只是麻木地抱着妻子的尸体,目光虚虚浮在眼前的某一点上。
一位年长的警官顿了顿,想上前将他拉开,却因一时大意,对上了艾伯特医生那双遍布血丝的眼睛。
“小心!他想……”
为时已晚,警官腰间别着的枪已然落到了艾伯特医生满是血污的手中。
就在现场的警察全部持枪瞄准,唯恐他会狗急跳墙之际,艾伯特医生却看也不看他们,径自将枪口对准下颌,毫不犹豫地扣下了扳机。
鲜血飞溅。
在场的所有人都愣在了原地。
医生持枪的手软软垂落,另一只怀抱妻子的手却纹丝不动,至死不放。
许久,站在我身侧的实习警察才喃喃出声:“他是……真的很爱自己的妻子吧。”
是啊,我想。
爱到可以为她杀死别人,也爱到可以为她杀死自己。
原来现实中,真有这样的爱情吗?
——如果拉比也能这样爱我就好了。
我慢了一拍地睁大眼,忽然被自己脑中这个过于自然的念头吓了一跳。
——“我看到……黑色的手……穿过了你的胸膛……”
——如果真的要死,起码也得让他记得我。虽然这么想确实有那么点自私,但他最好记一辈子。
我整个人就像被什么给轻轻锤了下。
脚下本来是往外走的,却不由得在苍茫的曙色中滞了滞,逆着东方天际碎开的红霞,转头望了过去。
在周遭忙碌的警察正中,艾伯特医生死状狰狞,却依旧紧紧怀抱妻子的尸体不放。乍看之下,两人竟如连在一起般密不可分,青白和血红缠连错落,就这样交织成了一幅诡异而凄美的画。
我却在某个只有自己知道的刹那,隐隐生出一丝不确定来。
扪心自问,我真的希望拉比……这样爱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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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说不好先开晨曦公主还是先开罗小黑战记 这几个月晨曦公主的漫画走势看着很不妙,推翻了之前的大纲,很多地方要重写 蓝溪镇漫画即将完结的话,罗小黑的脉络会相对清晰一点,可能哪本存稿顺利先开哪本哈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