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她与(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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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周全然漆黑。
仿佛龙骨岛被无尽的夜幕包围……抑或，他又把控制不住变龙的自己困进了地底通道？
阿尔曼尝试爬起来，却浑身使不上劲，双脚沉得似被一块大岩石压着。这就对了，他每次失控变成那怪物后，都会陷入这种虚弱的状态。
然而又有哪里不对。他伸出手，摸不到原本触手可及的石壁。
他在没有出口的黑暗中走着，正无所适从，一缕光倏然在前方出现。白芒渐渐扩大，一抹他似曾相识的纤长身影越来越清晰。
再迈出一步，周遭忽地变成了一个山洞，火光摇曳投在洞壁上，映亮倚坐在下方的梳着长长发辫的白衣女子，她正温柔凝望着怀里的婴孩，轻轻为他扫着背。阿尔曼看着，竟感觉她的手也像扫在自己的背上，一遍又一遍，静谧而舒心，像是所有受过的痛苦，都被一份更宽广的温暖包裹住。
蓦然，女子抬头望向他，阿尔曼才发现，那个婴孩有着和她一样的金发。
毫无预兆地，他醒了。
除了意识到自己是在山洞的帐篷里，阿尔曼还知道一个女孩面对面贴着自己，她轻柔的呼吸洒在他的颈窝，每一次都带着依恋的气息，而她的手穿过了他的腋下，半揽着他不再发烫的背，按照米拉的说法，这是一种保护的姿势。
“早安，米拉。”
天也许亮了，也许仍是黑的。微弱的灯火已不足以照亮整个帐篷，但他的唇还是轻易够到了尚需要休息的妻子的额头，落下满溢着愉悦的一吻。
悄悄退开，阿尔曼再次搂紧她，一边模糊地回忆着一刻前的所见。
真不可思议，他居然做梦了。
刚刚那个……一定就是米拉提到过的梦吧？
“你知道那只大章鱼的来历了？”
龙腮池边，米拉替阿尔曼脱下衣袍，细心地用池水清洗着在药草作用下，愈合了七八的背部伤口。
阿尔曼侧过头，用眼角余光好奇地查看她，其实并非真的想了解她在做什么，只是无论何时，他的注意总是一旦被她吸引了过去，便很难移开。
“是从祖先的记忆里知道的。”
话音一落，米拉就停下手上的动作，转过来坐在他侧前方，“怎么回事？”
“这章鱼原来是在结界外。当我父亲的父亲循‘龙之歌’带回人类新娘，即将穿过结界时，新娘忽然以利器刺伤了龙，龙爪一松，她马上由空中掉了下去，而一只章鱼正浮在海面。也许是被血的气味吸引，它升起长而粗的触须，想捉住受了伤的猎物，但没等最近的一条缠上新娘，龙已经割开那条触须，抢回了她。我第二次喷火的时候，恰好喷到它在龙爪下受过重伤的触须，这才有了印象。”
米拉奇怪：“那跟我有什么关系？而且你祖先的结界难道只防人类，不阻拦这种有威胁性的庞大生物？”
阿尔曼看向她，笑意慢慢在眉眼间浮现，“它大概分辨不出你和那个新娘，一味将结界内的人类女孩认作是当时被龙夺走的猎物吧。”
尽管在探讨严肃的话题，可米拉瞅着他的神态，忍不住上前捏了一把那张俊脸，“我这么无辜，你还笑！那结界呢，真的只针对人？”
他对自己莫名其妙被攻击同样感到无辜，思索了一会，答道：“我不清楚。但是在我继承下来的记忆中，我的祖先们，包括父亲，都从没碰到过这样能与龙匹敌的巨大生物。所以，结界理应一直发挥着保护的作用。”
米拉见他的表情转眼变凝重，语调随即小心起来，“因为你父亲是被斗龙士……”她没说完，感伤的眸光随下垂的眼帘被掩盖住。
阿尔曼只把她的手握进了手心，“可如果没发生这件事，就不可能有释放出了龙的我，更不会遇到你，米拉。”
她给了他一个笑容，张开另一只手环住他的脖子：“你说得对，我亲爱的。”然后她退回去，继续问：“不过两件事之间只隔了很短的时间，那只大章鱼能够这么迅速地发现结界变弱，并游了进来？”
面对这个问题，他只想到了一个可能性，饶是不自在，对米拉的坦诚还是驱使他和盘托出：“因为我也曾濒临死亡。”
米拉乍听一惊，会意过来后，连连瞪了他几眼。
这回阿尔曼毫无异议。
米拉此刻没有心思再去计较追究，仅仅将话题转移到丈夫的身体恢复上，一边重新忙活起敷药包扎的事。
阴雨过后，龙骨岛所在的海域维持了多日的好天气，风和日丽。
这个地方没有飞掠水面捕鱼的海鸟，结界内，所有的食物都归龙所有，因而她不会像在家乡时一样，在暖和的季节听到清脆的拍翅声停落在宫殿的房顶上，或把头探出窗台，便可望见在空中画着优美弧线的白色影子。
对于从小被众人簇拥的她来说，在这荒芜的岛上，多少会感到无人理解的寂寞。但是自由的生活素来是她向往的，她只需要花时间来适应，比如跑到长满奇花异草的龙脊上收纳不一样的风景，和阿尔曼把其余漂流船只的物资清理到山洞里，还有偶尔坐在一面白布前，看丈夫在白布后表演灯影世界的故事……然而她的计划，她为之满意的生活，全因那只巨型海鲜的出现被搅得一团乱！
黑龙载着米拉，飞到了离龙骨岛颇有一段距离的海面上空。
猛烈的风吹扬着她身上的裙摆，犹如娇嫣的火焰在四周舞动绽放。为了这一天，她特意翻出和阿尔曼生日之夜上同款的橘色裙子。那一天的红色裙子给了他们更靠近对方的机会，今天与骄阳相映的长裙，也就可以赐予她找回安宁时日的力量。
“你准备好了？”阿尔曼扣紧妻子的身体，最后确认一遍。
她将要做的尝试，老实说，光想想已经让他的心跳失常，但是他知她心意已决。一如既往，米拉认准的事，很难令她回头，当初要逃离岛上也好，为了爱他背井离乡也罢，无一例外。偏偏他依旧害怕，好不容易得到的她，自己怎能亲手放她去冒险？可他又没有别的方法，确保一举驱逐这只难缠的怪物。
他何尝不想念与她亲密无忧的相处情景？见她澄澈的眼睛定定迎上了自己，他不由抬手，由她光洁的额角，一点点滑落到朝气蓬勃的脸庞，如此静好可爱的面孔，却在他面前呈现过无尽的勇气，使他也有了不得不改变局面的决意。
米拉不晓得他在沉思什么，可是那道深邃的目光叫她笃定，丈夫对她这次筹划的置疑，已经转变成满怀的信任。
她从佩在腰间的刀鞘抽出了银芒闪烁的短刀，“我们一起解决它吧！”说着，低头在左手食指上划了一下，用大拇指轻轻一按，鲜血徐徐细流般坠入了风中。
阿尔曼心头发紧，她的血每落下一滴，他的呼吸便收紧一分。几乎是费尽力气，他才压制住为米拉止血的冲动。
“你冷吗，米拉？”他知道她不喜欢在高空中吹风，如果上回他太迟钝没察觉她的不适，那么这一下，他真切感受到了她体温最细微的流失。
“龙的怀抱抵得上最炽热的炉火，阿尔曼。”她轻松地笑了笑，又低头观察海面是否有任何动静。
阿尔曼并未答话，只尽他所能温暖她。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她与(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