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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她与(1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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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儿?”阿尔曼呆呆睇着啼哭不止的婴孩,跪下来不解地问:“龙数百年没有过雌性了,为什么?”
她闭上眼,对这个难题表示无能为力,“我可回答不了你。”
所幸他的心思只在那上面停留了一刹,很快便回到孩子身上,“我有孩子了,她是我们的女儿……可是,她怎么哭个不停?”
要不是她太累,真想白他一眼。然而阿尔曼的感叹提醒了自己,她如今真真实实是一个孩子的妈妈了,母性在她的身体至心灵全面苏醒,不必费神,就直觉感知到女儿需要什么:“抱她给我。”
阿尔曼发着颤,却无比稳妥地将她递向了米拉。
“她饿了。”米拉如获至宝地抱住婴孩,经过丈夫简单的擦拭,女儿变得干净许多,只是那淡淡的血味还萦绕着她,在她伏到自己身上时,即刻飘至鼻尖。“但愿我现在提供的食物足够满足她。”
纵然被告知过,人类婴孩出生后一段时间内都取用母亲的乳汁,但亲眼目睹完全是一种更震撼的体验,浑身毛孔顷刻全部舒张开。孩子被满足的那一瞬,他的身心亦被醺暖的爱意倾注。
“她吃饱睡下后,我再配合你清理床褥好了。”她径自说道。
“她才生出来,又要睡了?”阿尔曼蹙眉,视线在母女间游弋。
米拉莞尔:“小孩子都是这样的啦,只知吃跟睡。这个时侯的他们最无忧无虑。”说罢给收起小嘴的女儿拍了拍背,听到轻轻一下打嗝声,方将她搂回胸前。
他全心全意注视她们两个,一个毛发稀少,比手掌还小的脸上五官凑在一块,一个面色苍白,因刚生产完腹部的皮肤仍是松弛的,小腿的水肿尚未开始退去。但为何,他会觉得这幅图景美得难以形容?
“她是个漂亮的小姑娘。”她抚着女儿的背,异常骄傲地说道。
阿尔曼拿过干净的外袍和被单,温柔盖在她们身上,“她叫什么名字?”
她跟他无言对望了片刻。实际上他们提前取了几个名字,但很不巧,两人想当然这个会是小伙子,起的一律是男名。
“吉瑟敏。”她最终决定。
“什么意思?”
一个相似的、令她怀念的情境。
“恩赐。”米拉的目光深情落到女儿寥寥的淡金色绒毛上,对她低声道:“你是生命的礼物。”
是龙或人,都不重要。当初妈妈没有拒绝上天把自己送与她,她今天也将满怀爱怜地,朝他们的孩子敞开怀抱。
他心中动容。
如果她生产时的景象如一道击穿他灵魂的雷电,此刻她双手环着他们的女儿,跟她说她是天赐的礼物,莫名就将那些碎片完美修补,甚至比从前融合得更紧凑,萌生出鲜活的、暖和的光晕。
“我想再抱抱她。”
米拉扬起视线,对这个提议欢迎之至,让初生的女儿多习惯她爸爸,日后就不会有事没事粘着自己。想是这样想,交她到丈夫手上之际,米拉始终禁不住叮嘱:“你的右手得托着她的大腿,她还软着呢……”
婴孩的哭声打断了她。
“你弄醒她了,阿尔曼。”她哭笑不得地指出。
“抱歉,我……现在怎么办?”阿尔曼手忙脚乱,哭声挠着他的心,叫他无助,却难以把注意自她可怜兮兮的小脸移走。
米拉困得不行,偏偏父女俩均不让她省心:“抱回来吧!我再哄她睡看看。”
这时候小女孩停止了啼哭,正当阿尔曼以为出现了转机,猝然一汪热流由手臂上潺潺流下。他呼吸一滞,生怕她出了什么事。
见状她便知道阿尔曼受到惊吓了,可在能够开口解释前,她差点笑岔了气,扯动到伤口疼得她嘶的倒吸了口冷气,噤声了好半晌,才忍着笑解除他的担心:“当然,有进有出,这点上她比我们频繁多了。”
尿了父亲一身,小女孩变得欢畅起来,似乎对在这个抱着自己的人上面留下气味感到满意。
阿尔曼并不懂得这有多好笑,只不过米拉的情绪感染了他,拧紧的眉随之舒扬。不经意视线一滑,他发现又一个奇异的现象,怔怔打量起那可疑的弧度:“吉瑟敏笑了?”
“我瞧瞧。”米拉一个激灵,欲探手接过女儿,却无法马上使出力气,阿尔曼反应过来,侧过上身以使她轻易看清。她终于抬起手,着迷地摸了摸那说不上微笑的微笑,“听说刚出生的小孩做什么都是无意识的,看得见四周、对别的东西有反应全是几个月后的事。”
“但她是龙的孩子。”
她顿住,对上丈夫的眼眸闪过了然,眨了眨眼笑答:“嗯,她是。”
兴许女儿真的意识到了,她呆在和自己有天然渊源的人的怀抱中,才露出了纯洁的笑。
三天后,米拉已经可以下床。在阿尔曼的陪伴下,她带吉瑟敏一起到池子洗浴,先替小女孩洗干净,让阿尔曼替她换上衣服,自己再泡了一阵,整个人立刻舒服许多。
夜渐深,晚风凉意更胜。
大人用过晚餐,轮到小孩子吃第五顿。
早在第一天,两人就十分默契地决定延后女儿独自睡的时间,小木床多用于摆放她的衣物。
“要尽快为她做新的衣服,之前我竟一口气缝了那么多男孩子的衣物。”结果女儿出生了,不得不将就穿着男式的衣袍,米拉想想就觉得好蠢。
“我们彼此都没有预料到会是女孩。”看米拉放下眼中困意愈浓的女儿,他拉过被子,安慰道:“反正她不会介意,我们的时间也很充裕,慢慢来好了。”
话虽如此,她心里应着,脑中却已开始回忆孩提时塞满几个衣橱的裙子款式。倦色徐徐笼罩她的脸,但依稀有歌声飘出朱唇:
“摇啊,摇啊摇
风儿轻轻吹,我会守着你
直到曙光照亮清晨
摇啊,摇啊摇
你向远方漂流,那里浓云密布
我的歌声会指引着你……”
“她看上去睡着了。”他定睛凝住她在吉瑟敏背上轻扫的手。
“母亲总盼着孩子快点入睡。”说着挑眉望向他,“你喜欢我也可以为你扫!”
阿尔曼无声笑道:“你又不是我母亲。”
米拉失神了一秒,柔声说:“就当我想替你妈妈那样做吧。”
他的心跳漏了一拍。
“以后,等她自己睡小床的时候……”
他没说完,她也不需要他说完。悄悄地,她伸过手,在温暖的被单下找到了他,那只大手微微一缩,却未退后,待她把一根根纤指嵌在他指间。
米拉静静阖上眼,他知道她快将睡着。
看看米拉,再看了看他们的女儿,阿尔曼的眼神极近温柔而深沉。吉瑟敏昨天睁开眼了,一对大眼睛映着光是墨绿色的,似是淡绿的水池里晕开了子夜的乌黑,像米拉说过的,是他和她结合的证明。
他从枕头下取出一只木陶笛,悠悠吹起那段铭刻灵魂的旋律,可这一次,没有恐惧被抛弃的徘徊,没有永别后心死的哀伤。
米拉给了他母亲般的关怀、妻子的爱恋,吉瑟敏又让他有机会作为一个人类应有模样的父亲……本来他该一无所有,可是他现在拥有了丰满的世界。
于是笛声变得如此优美,如此静好,只为他爱的人能乘着它进入安宁的梦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