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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十九章 以己之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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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钧天怎么可能允许。药效已经完全发挥,他正感觉到久违的神清气爽,精力充沛,想要好好和她亲近一番。看到陆小恰萌生怯意,他大手一抬,坐在轮椅上就直接把陆小恰举高抱离了地面。
握在她腰际的手掌简直像是铁钳子一样,强悍得让人害怕。她怯怯地叫声了王爷,他将她打横放到自己腿上,轻缓发问:“不认识你夫君了?怕什么?”
真切闻到他身上的熟悉味道,她觉得安心了许多,但总还是有点儿警惕。她熟悉的,是体弱多病但宠她护她的人,可不是现在这个虽然坐着轮椅,却没有半分虚弱的男人。她抱着他的肩膀,埋在他怀里去闻他的气息,拒绝回答这个问题。
他并不追究,身体状况的好转让他的心情格外地好,比往日更加疼宠自己的小王妃。他捏捏她露在外面的小耳朵,觉得有些凉,便用自己的手掌盖住给她暖,然后就这样抱着她让彭泽推他们到了马车边上。
陆小恰动动身子想下来,方便彭泽抱他上马车,没想到夜钧天一手揽着她,另一手在马车门边轻轻一撑,他们两个就顺利地进了车门,舒舒服服地靠在座上。
她看得目瞪口呆,他淡淡哼笑一声,向她投去得意的目光。
太厉害了!
她真是没想到,这位素来病弱的衡王殿下,居然还是位武功高手。仔细想想却也合理,他以前是三军统帅,会点儿功夫很正常,只是不慎被敌国所俘才会落得今日一身伤病。
马车行到当阳门处,武官下马,文官下轿,夜钧天下了马车坐回轮椅,拉着陆小恰的手让她站在自己身边:“小恰,你要记住,此次进宫,你不再是月离的公主,而是我衡王的正妃。皇帝尚且尊孤王一声亚父,个中厉害,你且自己斟酌。遇到棘手的事情也只管放手去做,万事有我。”
陆小恰浅浅笑开:“多谢王爷提点。”
跟在夜钧天的轮椅后面一步步走进宫内,陆小恰的心里超乎寻常的平静。
上一次来到这里,她就很平静,是因为知道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她没有退路,万念俱灰,任何担忧与牵挂不过是徒增烦恼。
这一次来到这里,她依然平静,却是因为她身旁有人对她说,万事有我,这简直是一个可称之为纵容的承诺。她不必去争取,不需要算计。她有他。
夜钧天带她入席后不久,帝后二人就相携而来,满殿的文武大臣起身行礼,只夜钧天一人坐在轮椅上,淡淡拱手示意,礼数轻慢到几乎不敬。陆小恰学着他的样子,也只行了半礼。
秦景焕说了些场面上的客套话,便让诸人落座了。夜钧天的轻慢态度反而让他把心放到了肚子里,毕竟,有哪个想造反的人会把反心写在脸上呢。夜钧天为了夏琉璃甘愿断送大好前程,搭上了自己的下半辈子,真真是个天下难寻的痴情种子,只要夏琉璃还在宫里,还想当这个皇后,他就不愁拿捏不了夜钧天。至于那位月离来的公主,不过是由一颗弃子变成了傀儡,不值得再费心思。
坐在皇帝身侧的夏琉璃看到陆小恰坐到夜钧天身边,给他布菜盛汤,两人虽未说什么话,一颦一笑间却都是情意。她心里忽然就不高兴起来。那是曾经深爱她的男子,就该对她从一而终,怎么能再去喜欢别的女人?
夏琉璃略一思索,笑道:“本宫依稀记得衡王妃当初不愿和本宫做姐妹,这回你嫁到衡王府,也算咱们大秦的人了,不如给本宫做个金兰义妹?”
满座大臣皆楞了一瞬,暗暗咋舌不愧是平民出身的夏皇后,平日里再是足智多谋,根儿上还如乡野村妇般不知礼数。
夜钧天抬起酒杯,恰好掩住唇边一抹讽刺的笑意。
秦景焕也是吃了一惊,没想到一向看着聪明过人的夏琉璃会说出这种话,刚想开口补救,那边陆小恰已经把话茬接住了:“承蒙娘娘错爱,臣妾不敢高攀,妄废礼数。”
衡王是皇帝亚父,怎么算她也该是皇后的长辈,姐妹相称?这种自降身份的事她是疯了傻了才会答应。
夜钧天饮尽杯中酒,轻斥道:“放肆。”陆小恰扁扁嘴,低头坐回他身后。
看到衡王殿下微皱的眉心,满朝文武又明白了,夏皇后还是这一位的心尖子呢,宁可让现任的王妃没脸,也不能让夏皇后没脸。
秦景焕亦瞥了夏琉璃一眼:“梓潼的玩笑过了,亚父的正妃与你做姐妹,岂不是让人笑话皇家长幼无序?”
夏琉璃这才明白自己犯了个大错,闹了笑话。可恨她满腹才学,唯独这封建社会复杂琐碎又约束人的伦理礼数,她来到这个世界快十年了,还是不能适应。
不过看到夜哥哥心里还是向着她的,为了她的面子给那个月离丫头摆脸色,那就足够了。只要夜钧天心里还有她,那她就算再犯一百个错误,又怎么样?
可惜,这宫殿里唯二知道夜钧天皱眉原因的绿竹和彭泽只能偷偷对视而笑,不能把他们知道的事情公之于众:衡王殿下脸色差,那是因为不知道说了指向谁的一句“放肆”之后,小王妃在衡王大人的腿上重重拧了一把。他虽瘫痪但肢体敏感,当然要皱眉忍痛了。
陆小恰自幼长在月离王宫,对宫闱心术并不陌生。她很敏感地察觉到了夏皇后对她的敌意,虽不知这份敌意从何而来,但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夏琉璃几次暗搓搓地把话头指向她,但只要没有明确说出衡王妃的称号,她就一律当做与己无关,只专心伺候夜钧天吃饭。
这份无故加之而不怒的天家气度,无形中稳稳地压过了夏琉璃的风头。等到秦景焕给夏琉璃投去的警告目光已经非常明显的时候,夏琉璃才猛然察觉到自己犯下了什么错误。
以己之短,攻彼之长。她居然用自己最不熟悉的古代礼法,去试探一个真真正正的土著公主,太失算了。
她很快调整心态,不再指桑骂槐地针对陆小恰,而是真正说起一件与她有关的大事:选秀。
秦景焕做皇子时,只娶了她一个皇子妃,并没有别的侍妾或者通房。在她看来天经地义的一夫一妻制,却不断受到各方的阻碍。上有先皇问责处罚,差点儿带累秦景焕夺位失败。等她成了皇后,成了大秦最尊贵的女人,下面却又有百官不断上书进言。
秦景焕登基后,后宫形同虚设,本该三年一次的选秀一次次取消推迟,直到现在,他的态度正在慢慢松动——因为她始终无所出。
皇上没有后嗣,在朝在野都是巨大的隐患,秦景焕曾经“一生一世一双人”的承诺,最终败给了江山和天下,他答应了来年开春准备选秀。夏琉璃哭过,也闹过,哭闹都没有用之后,她想到了夜钧天。
如果这个世界上有人能够让大秦皇帝收回已经发出的旨意,除了皇帝自己,就只有夜钧天了。
果然,夜钧天在听说选秀的事情之后,表情在顷刻间就变得凝重起来。
秦、夏二人互生嫌隙,他最先感到的不是报应不爽,而是一种担忧。
秦、夏二人当年海誓山盟何等的缠绵,秦景焕此人,虽然不具天子风范,但也颇有些手段伎俩,更何况他确实身姿俊逸体态风流,相貌也不错,更重要的,身体康健。
他们的感情尚且会随着时间消退热度,那夜钧天有足够的理由相信,和亲而来的陆小恰,就更会在将来和他疏远了。也许都不用等到将来,只要她再长大一点,懂事些了,也许就知道她的夫君有多么卑微低劣,不足以与她相配。
这种物伤其类的感怀让他的脸色变得非常不好。
满朝文武于是又懂了:衡王殿下这是在给皇帝脸色看,逼着皇帝只能偏宠夏皇后一个呢。
宝座上的秦景焕笑得有些僵硬:“人长其长而天下平,关于此事,还望亚父指点一二。”
夜钧天这才回过神,略一思索,答道:“皇上亲政以来,已然海清河晏,民富年丰,不必顾虑许多,只管顺应天意便是。”
既没赞成,也没反对,这一席话说得太过模棱两可,顺应天意……这是让皇帝自己看着办的意思?
就在全场众人都在猜测夜钧天话中含义时,夏琉璃忽然敏锐地意识到,没有反对,这本身就是一种很不寻常的态度!难道夜钧天已经不再在乎她了?
不可能。她对自己的魅力很有信心,她的相貌虽然不算特别出色,但是她身上带着中华传承五千年的文化精粹,带着时代赋予她的先知似的智慧与眼界,带着不属于这个封建社会的自由平等,她自信是天下间最独特的女子,足能压倒这个旧时代里所有的庸脂俗粉。
除非,夜钧天知道了那件事。但那更不可能,绝不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