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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十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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衡王大人终于意识到问题出在了哪里,赶紧补救:“对不起,我单是想着把自己认为最好的东西都给你,竟然忘了你一个小姑娘肯定不喜欢这些,走,我们现在到大库房去。”
这话听着顺耳,陆小恰撅噘嘴,勉强原谅了他,却对他口中的大库房再没抱半点儿期望。
这次她可错了。
大库房一打开她的眼睛就不够用了。
这是初云缎?这不是月离王室特有的贡缎吗?一年仅能织出二十余匹,全都送到王宫里,陆小恰平日不太受宠,她自己总共只有四匹,一直舍不得用的,和亲前父王又给她的嫁妆里添了六匹,也不过是十匹。可是现在她面前就堆了四五十匹!
还有那个,是三色锦吧?月离各个公主里只有六姐姐从父王那里得到过两匹,做成了一套的裙子腰带半臂披肩,她羡慕了好久呢,现在用不着了,她夫君库房里的三色锦足够她做一辈子的衣服了。
夜钧天看他的小妻子又吃惊又高兴的样子,心里的痛快和得意就别提了,简直比年轻时单骑入敌营摘取上将首级还有成就感。
他随手拿了一个小盒子放到陆小恰手里:“别光看,快去挑你喜欢的东西。”
她打开盒子,里面静静躺着一颗罕见的粉色珍珠,比她父王王冠上那颗还要大些。收起盒子,她往库房深处走了走,又转回他身边:“鲛绡纱呢?”
彭泽躬身道:“苍岚这回一共送来十匹,都送到王妃的碧波院了。”
陆小恰听了这个,什么宝贝都不想再去看了,再说她得了颗珍珠已经很满足了,只想赶快回去看看这神奇的鲛绡纱。
夜钧天拽着她,哭笑不得:“什么了不起的东西,就值得你那么惦记。我看过了,也不算特别好看,只是难得遇水不湿,你想用来干什么我都不管,只一样,给咱俩都用这个做件雨披,做同一个样式的,知道吗?”
用鲛绡纱做雨披?暴殄天物!
陆小恰再不情愿,在他“不做雨披就不给鲛绡纱”的威胁中也只得无奈妥协。
夜钧天看着一脸气哼哼的小人儿,只得拉紧她的手,让彭泽推着轮椅继续往库房深处慢慢行去,不时拿起手边的小玩意儿给她看:
在暗处莹然发亮的夜光杯,一整套的琉璃盏,整盒子圆润的南海明珠,能把人照得清清楚楚的西洋镜……血珊瑚,夜明珠,水晶玛瑙,各色宝石,更是数不胜数。
给她装满了一匣子的好玩意儿,终于换回了她的笑脸儿。
夜钧天看得得趣,便问道:“笑什么呢?”
陆小恰抱着沉甸甸的宝贝匣子,觉得压手,转身交到绿竹手里,她自个儿趴到他耳边小声说:“我现在的宝贝比六姐姐的还要多啦。”
热乎乎的气息扑在他的耳廓,仿佛顺着耳朵一路钻进了心里,痒痒的,他接着她的话茬问:“你姐姐又不知道你得了许多宝贝,也不会羡慕你,嫉妒你,你高兴什么?”
她笑眯眯地回答:“管她知不知道呢,我自己知道,自己高兴就行了。”
该说不愧是他的王妃吗?小小年纪,自有一套处事心得。
从库房出来以后,陆小恰迫不及待地去看了鲛绡纱。
不愧是传说中的宝贝,光华流转,沾水不湿,虽然心疼要拿出来一些做雨披,但是剩下的可都是她的了!她已经想好了,及笄的礼服就用它来做,即使没有父母长辈来观礼,为了她的夫君,她也要做一套最最漂亮的礼服出来。
得了宝贝又得了鲛绡,她自然看夜钧天怎么看怎么顺眼,乐颠颠地跟在他身后端茶倒水,忙里忙外。
吃过午膳,他就着她的手用香茶漱了口,脸色已经有些乏了。毕竟是久病难愈的身子,陆小恰服侍他上床躺着,想给他按揉胃部,免得积了食,被他拉住了手问:“今天高不高兴?”
她重重点头:“高兴极了,谢谢王爷。”
他轻轻“哼”了一声:“你就光用嘴谢我?”
她略想了想,问:“我给王爷揉揉身上,松快一下?”
他显然不满:“那是你本来该做的。”
这回陆小恰想不出来了,要说该做,给他做饭,缝衣,按摩喂药,哪一项都是她应该做的,她实在不知道她还有什么能给他作为谢礼。她自己从月离带来的东西吗?只怕他一样也看不上吧。
夜钧天轻轻一笑,说不出的肆意风流:“要用嘴谢我,也不是不可以的……”他话未说尽,伸手点了点自己唇角。
要来这个?
陆小恰一张素白小脸儿红了个透,那是再名贵的胭脂也匀不出来的俏丽颜色。夜钧天暗自思忖,不许她涂脂抹粉,果然是很正确的一个决定。
她兀自害羞了一会儿,最后还是嘟着唇在他嘴角亲了一下。他便觉得是一朵带着露水的花骨朵擦过唇畔,暗香袭人,转瞬而过,不仅没过瘾,反而更被她勾起了欲望。
他捏住她的下巴结结实实地吻了回去,直到两个人都有些气喘吁吁,方才分开。他仍旧勾着她的下巴,勾着那里的一小块软肉玩:“嫁过来小半年了,都没带你出过王府,小年夜的时候我们去宫里玩好不好?”
小年夜去宫里,应该是去参加例行年宴吧。她想到一副高深莫测模样的大秦帝后,有些不喜,又深知这不是自己可以决定的事,遂只是抿了抿唇:“好,王爷带我去宫里玩。”
他明白她的顾虑,温柔地给她拂开耳边的碎发:“这一次不去不行。但是小恰不要担心,你的身份今非昔比,皇帝不敢再为难你的。”
不敢……陆小恰斟酌了一下这个词的分量,低头硬着嘴咕哝道:“我怕王爷的身子受不了嘛。”
他挑眉,给她脑门上弹了个脑瓜崩:“谎话精,就知道哄我。”
她嘿嘿一笑,扯着他的袖子不依不饶地撒娇,两个人很快又闹成一团。
腊月二十三这一天,老天爷并没有感染到人间的欢乐喜庆,反而是一派阴沉沉的。陆小恰在自己的院子里让流丹帮她穿衣梳妆,不时皱眉看看窗外的天色。
她早上过去主院时,夜钧天正在净室,没让她进屋,只是听彭泽说好像他身子不太舒爽。她只好忧心忡忡地回来了。
大秦的王妃服制庄重威严,必得梳高髻,贴花黄。流丹姑姑一双巧手,根据她的年纪为她画了个端庄又不失灵透的妆,她对着房里的西洋镜照了照,镜中人虽然还带三分稚气,但已有七分的沉稳矜贵,只是不知道,送她镜子的那个人现在怎么样了?
午后,陆小恰再次来到主院。出乎她的意料,轮椅上的夜钧天一改近日病容,坐姿笔挺,容光焕发,竟然是她从来没见过的好气色。
她的心里登时咯噔一下。
他招手示意她近前来,拉着她左右看看,笑道:“这是我家的小王妃吗?怎么一天不见,忽然就长大了?”
她握住他伸过来的大手,热的。她蹙眉,又去摸他的额头,被他抓住了手拢在掌心。
往日,他总觉得她的一双小手又软又暖,仿佛有魔力一般,现在他明白了,是因为他身上太凉,才显得她那么暖。她一个小女孩,到了冬日,肯定是畏寒怕冷的。
他头一次给她焐手,灼热的温度让她心里愈发没底:“王爷,怎么今日气色这么好?”
夜钧天知道这种事情瞒不过她,便坦白道:“服了养身补气的药,药性有些烈,药劲儿过了可能有些体虚,几天就好。”
陆小恰半信半疑,要真是对身体有益的汤药,怎么以前没见他吃过?
夜钧天吃的药,名字叫做素还丹,养身补气,是真的;药性烈,也是真的。只是并不如他所说的那么轻描淡写,而是十分刚烈霸道。
服下此药,半个时辰之内药效行遍全身,有病的,药到病除;体虚的,精气十足;药效持续三个时辰,时效过后,不仅打回原形,而且变本加厉,几乎能掏空人的身子。越是身体虚弱的人,药效越明显,药劲儿过后的后遗症也就越厉害。
夜钧天此时服药只一刻钟,陆小恰亲眼看着他一向苍白的脸颊变得红润,亲身感受到他手掌的温度逐渐上升,最后几乎要灼痛她。
他的身子还坐在轮椅上,周身的气势却已经散开去,绿竹与彭泽都不再近身伺候,而是站在他三步开外。
陆小恰看着这个变得格外地英挺潇洒的夜钧天,第一反应当然不是欣喜,而是畏惧。他霸道的目光,热烫的大掌,让她自觉像是被猛兽窥伺的小小幼崽,稍一动作,就要粉身碎骨。
她只想赶快逃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