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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第五十三章 阿波罗的马车 ...


  •   「瑞亚!」柏尔斯才刚完成对精灵门的暂时性封锁,扭过头来,便看见我的异状。

      明知道我该是完美地没有表情,我却还是下意识撇开了脸。

      「……喂喂,你的手受伤……矣?」柏尔斯握起我的左手,却是眉头一皱,咋呼起来,「暗系?喂!混蛋!你对小瑞亚干甚么了!」转头就冲杰吼了起来。

      作为在场惟一的暗元素使用者,杰抱起手臂,冷哼一声,「没酬劳的话,我不跟没脑子的蠢材说话。」

      「你!」

      「先放手吧。」自称为培利德大帝布拉德里克.康奈尔的金发青年,向我温声说,「再这样下去,你的手会废掉的。」

      「不会。」我面无表情地说,「况且,我只是需要再多一点的时间。刚才麻烦你了,谢谢。」

      金发青年笑了笑,「无需客气。请问,我可否借它一看?」他指向我右手中的光明宝剑。

      我瞥了他一眼,将剑递向了他。

      金发青年低下头,双手接过。

      他不是康奈尔──康奈尔本人没必要对自己或后辈的佩剑如此恭谨。

      我瞥了他一眼,沉默地转身走向一旁,背对着众人,籍着树干掩去了身影。我闭上眼睛,没有理会身后他们的咶噪,感受着左手里光明石中人为添加上的暗系魔力。这块半圆形的极品光明石中,被抽走了中心一小部分的光元素,并注入了足以驱动魔法阵的暗系魔力。于相克的元素素材中也可做到这一步而没有打破光明石整体的元素平衡,两相共存而不被察觉异像,堪称杰作。

      上面有着熟悉而久违的魔力波动,精准的魔控力和不减锐利的暗系魔力气息,我记得相当清楚。

      是奥古斯丁。

      我抿了抿唇。

      我深呼吸一口气,吸入的,却是纯粹的光元素。

      已经忘记了氧气的味道,却以为自己亦忘记了玫瑰的花香味。

      我勾了勾嘴角,然后将精神力融入身体各处,刚才在精灵之森所受的伤立即传到灵魂之上,剧痛撕扯着我的精神,我却依旧微弯着嘴角,紧紧地握着左手。

      是奥古斯丁的气息。

      是奥古斯丁的气息。

      是他的气息。

      我笑了起来,向后靠在树干上,仰着头,闭上眼睛,感受着下午阳光从枝叶间洒下的温度,十二月的风亦嗖嗖吹过,带来了雪水的清凉。

      滴滴答答,左手在暗系元素的冲击下,不停地往下滴落血液,金光流淌在雪地的银白之上,晃花人眼。

      这个人啊。

      我笑了笑。

      当初奥古斯丁要将镶嵌了整颗极品光明石的皇冠送给我,我却将之一分为二,各留一半,直至我攻破布莱德首都德加,布莱德的外政大臣史都华德公爵才将奥古斯丁的那半奉给我,说奥古斯丁在最后进入恶魔封印之前,将之交托给公爵,要他转交给我。

      这股气息不会是别人,攻撃我的魔法阵是奥古斯丁亲手刻下的。想来他亦明白,一但他身死,我必然会对布莱德帝国动手,奥古斯丁是给他的臣下留下了杀死我的机会。应该是考虑到当时布莱德国内有奸臣把持和诸皇子内乱,对外又有恶魔大敌在前,我作为惟一的光系魔法神阶,不容有失,深得奥古斯丁重用的史都华德公爵权衡下决定放弃,没有驱动魔法阵。不知道为什么,内情和咒文落到了希冯夫维德皇室的手中,机缘巧合下被如今的二皇子纽曼拿来对付我。

      奥古斯丁,最终还是在送给我的礼物中动了手脚。

      这亦是我惟一一次没有彻底检查他送我的东西。

      我鲜血横流的左手姆指仔细地摩砂着光明石上的道道裂痕,尖锐的边缘割进血肉之中,蚀进指骨,刻骨地疼痛。

      做得非常好。

      这才是我认识的布莱德皇储,德加公爵,奥古斯丁.格奥尔基耶夫斯基.洛伦岑。

      片刻后,我睁开眼睛,腰上一挺,直起身来,面无表情地走了出去,不出所料地看见那起人正如树上的小鸟一样,吱吱喳喳地吵闹不堪。

      我认为大概就是有这种人的存在,小鸟一词才会成为骂人的话。

      可耻的人类,带累小鸟了呢。

      山谷草地上,有正为着我们接下来的去向而争执的:已经包扎好伤处的阿娜丝塔死活要杀进皇宫,发誓要割下二皇子纽曼的人头;玛欣担心阿娜丝塔的安危,亦认为我们现在需要暂避风头,并不答应她,玛欣同时还一手护着已经从头上摘下的精灵宝冠,警剔地瞪着一旁虎视眈眈的杰;杰深蓝色的双眼打量着宝冠,一边表情认真地考虑着二皇子首级的价钱,一边恬不知耻、理直气壮地问玛欣索取这次行动的酬劳,顺道一脚暗暗地从背后踢上蹲在地上的柏尔斯,然后立即转开脸,摆出事不关己的表情;魔龙小笨倒是想去杀进皇宫,凑个热闹,却逼于女朋友玛欣的淫威,转而坚定地支持各人应该暂时低调行事的提议。

      另一边,柏尔斯和自称为康奈尔的金发青年蹲在一旁研究着光明宝剑,金发青年乖乖地捧着剑欣赏,柏尔斯则是擦着鼻子,跃跃欲试,想要将光明宝剑拆开来再撕开看个仔细。被杰踢上一脚后,柏尔斯气到哇哇大叫,康奈尔则是眨巴着眼睛,正直地揭发了杰的恶行,手上的光明宝剑却愣愣地被柏尔斯边向杰吼边不动声色地顺走。杰瞄见柏尔斯偷鸡摸狗之行与金发青年之蠢,不屑地翻了个白眼。

      我劈手将光明宝剑拿回,挥手收进魔法空间之中。柏尔斯对着我傻笑,我用右手从已经被暗系魔法破坏都不能动弹的左手中拿出光明石,递给他。

      「可以请你想办法除去上面的魔法阵吗?」我问。

      柏尔斯接了过去,奥古斯丁的气息随即在我的手中消失。

      「……呜哗!好厉害的魔控力!瑞亚,这不比你差多少耶!」柏尔斯犹如得到新玩具一样,拿着光明石跳起来,「……啊啊啊,天才呢,这个玩法很新鲜耶!」

      「小心。」我皱着眉提醒他要保护双手,「还有,说重点。」

      「呃……行,你给我两个星期的时间,我试试看能不能将魔法阵除去吧!」

      两星期?

      我沉默地盯着他。

      「哦哈哈哈哈……一星期。」柏尔斯说。

      我点头应下。拖延时间,分明是柏尔斯对这块光明石上的阵法感兴趣,想要多留些日子来研究罢了。嘛,亦没必要跟他计较。

      调/教一下就好。

      「光的祝祷,二十级.天使的亲吻。」金发青年轻声吟唱,我手上的伤倾刻完好如初。

      我向他点头示意道谢。

      「举手之劳。」他微微一笑,向我伸出手,「能见到您,是我的荣幸,希冯夫维德小姐。」

      我顿了顿,伸手与他交握,随即有一股光系力量顺着交握的手进入我的体内,虽是帮助我安抚下内伤,却亦让我现今的实力和百分之一百的光元素体质在对方面前暴露无遗。我默念魔咒,将我要比对方精纯的光系力量反向打过去,金发青年的嘴角不出所料地滑下鲜红的血丝。

      被我轻伤了的他,笑了笑,松开手,抬手抹去唇边的血迹。

      「抱歉,是在下莽撞了,」比起刚见面时盛气凌人的态度,青年现在傲气不减,却在道歉时多添了真实的歉意,「冒犯了。至于原因,在下会稍后解释的。」

      他已经可以确定我就是「葛罗瑞亚」。

      看见我这边的冲突,其余各人都渐渐安静下来,目光投来,隐隐对金发青年形成包围之势。双方的实力之差是大家都心知肚明的,我们之中没有人能阻下金发青年,但对于他们隐约维护我的举动,我心领。

      「你到底是谁。」我向他递去一方洁净的手帕,示好的举动是警告柏尔斯他们暂时不需要妄动。

      我望着对方嘴角尚余的一点腥红。

      金发青年不是同样为百分百光元素体质的培利德帝国开国君主,布拉德里克.康奈尔。

      金发青年大方地接过手帕,对我方的敌意视而不见,神阶的自信不言而溢,「在下的名字是毕夏普.布德,在大约二百年前成为了康奈尔先生的学生。」

      闻言,我们所有人的盯着了他。

      布拉德里克.康奈尔果然亦没死。

      我暗自将目光投向了杰。玛欣作为历史传承更悠久的精灵公主,尚且只猜测我是葛罗瑞亚的后代,但杰的种种迹象都表示了,他猜测的正是我本人,他对恶魔和光的所知似乎亦不少。方才二皇子脱口而出有我尚在人世的传说,证明人类间是有知情者存在,想必杰要找的,就是葛罗瑞亚。

      他为什么要找我?亦是为了恶魔封印吗。

      「请问康奈尔先生在哪里?」我问。

      单凭现在的我,没办法凭一己之力修复恶魔封印,如果有同为光系掌控者的培利德大帝在,事情就好办得多了。

      「很遗憾,老师在七十年前重新修补过恶魔之门的封印后,就已经离开了这个时空,刚好与您擦身而过。」

      「这个时空?」我冷下眼色。七十年前是我来到这个五百年后的培利德大陆大概的时间,毕夏普这样说,代表他知道我当年就出现了,更不排除他亦知道我当年的困窘。

      ──那段我在森林河边像疯子一样狼狈的时间。

      不知道是没看出我的不悦抑或是不在意,毕夏普没有再多说,只姿势端正地向我轻施一礼,「您应该明白我的意思。稍后在下会再正式拜访您,但受人之托,忠人之事,在下现在要先与阿娜丝塔西夏公主走一趟。」他看向阿娜丝塔。

      阿娜丝塔像是被惹毛了的小猫一样,听见毕夏普的称呼后,立时充满敌意地跳了起来,警剔地望着毕夏普,随时预备着攻撃。

      玛欣一手将阿娜丝塔护在身后,「你这样说是甚么意思?」

      毕夏普温声说:「她总是需要回家的。我这一次是受人鱼国王和王后的拜托,要将在外多时的小公主带回家去。听闻玛欣公主和阿娜丝塔西夏公主交情匪浅,烦请你帮忙劝说。为了一个男人而不回家,是相当不孝的事情呢。」

      「人、人鱼?」自己都是非人的龙族,小笨却跳了起来,一头火红的头发随风摇曳,像是在嘲笑主人的白痴一样,「阿娜丝塔,你还真是人鱼啊?那你为什么会有脚的?」

      被白目到跟雷小笨一样的毕夏普三言两语就揭了底,阿娜丝塔脸色涨红,却忌惮着毕夏普的神阶实力,到底是不敢动手。

      玛欣反手一拳将多话的小笨砸到鼻子出血,另一手按着阿娜丝塔的肩,让她不要轻举妄动。

      我和杰站到了边上,事不关己。

      毕夏普在不知情的人面前将阿娜丝塔的私事说出,未免是太不地道,但以他的实力,也确实不需要顾忌我们,无论阿娜丝塔和玛欣有多不情愿,这一趟,毕夏普是势在必得,必然会带走人鱼小妹。

      她们没有反抗的余地,毕夏普也没有伤人之意,亦自然与我和杰无关。

      事实上我们连关于之后的去向为何都无需要争吵,本来就是临时凑起来的队伍,既已回到人类大陆,理论上对方是生是死,都不再关联,当然更无需要去管对方的去向。

      跳出来的是柏尔斯。

      「啊哈哈哈哈……等等,等等嘛,你一口气爆这么多料,我都理解不来了哦哈哈哈哈哈……」柏尔斯站到他们之间,「哎呀,毕夏普老先生你是说,你要带阿娜丝塔回家吗?啊哈哈哈,那个,我是不知道发生甚么事啦,不过嘛,你亦知道嘛,这万一家长要动手打坏小孩,这……这可就难办了哈哈哈。」

      「坏小孩难道不应该打?」完全没有听出柏尔斯言外之意的毕夏普说。

      玛欣的嘴角一抽,杰翻了个白眼,柏尔斯则是努力地观察着对方是说笑还是怎样。

      我到底开了口:「毕夏普,如果你是要带阿娜丝塔回家接受惩罚,想来她的朋友不会放心。请问你可以承诺阿娜丝塔不会在这以后受到伤害吗?」

      「那是自然的。」虽然他大可无视我们,强行直接抢人,但毕夏普还是点头应下,「我带的人,我自然不会让她受到伤害,饱经磨难的公主理应受到呵护。」

      「……那你为什么说坏小孩应该被打?」柏尔斯的五官稍稍扭曲。

      「坏小孩不应该被打吗?」毕夏普一脸正气地反问。

      「够了,柏尔斯。」我说,「不要将『阿娜丝塔』和『坏小孩』等同起来,你这样是很不礼貌的行为。」柏尔斯的言外之意是想问阿娜丝塔回家后会不会有甚么后果而已,毕夏普却是就事论事,白目地将柏尔斯的前言和后语分割来看待了呢。

      「………………………………………………………………」柏尔斯无言以对。

      「你才没礼貌呢!」听出我在损她的坏小孩阿娜丝塔向我做了个鬼脸。

      阿娜丝塔最终还是不情不愿地被带走,毕夏普则是与我交换了私人空间通道的魔法印记,承诺事毕后我们再见一次。我和培利德大帝之间,虽从未相识,但需要会谈的事却相当的多,比方说,我们的体质,以及时空旅行的问题,我自然是希望见一见他的学生。

      毕夏普带着人鱼走后,剩下的人之间的气氛才真正地放松下来。

      神阶给予我们的威压不轻。

      「那个,」小笨擦着鼻血,「玛欣,阿娜丝塔是怎么回事啊?她这个泼辣货都会被男人玩?」

      「……」玛欣皱了皱眉,「算了,我不想你们误会。阿娜丝塔离家出走是要找回人鱼族的重宝,海洋之心。」

      我挑起了眉。

      二皇子手上可以穿破空间界门的蓝色戒指,莫非就是海洋之心?

      据玛欣所说,阿娜丝塔是人鱼族这一代最小的公主,全名阿娜丝塔西夏.塔波利亚.哥洛德,她的故事就有如童话中的人鱼公主一样,十年前,她在海边救起了一个人类青年,两人随即堕入爱河,阿娜丝塔更是为了他而动用禁忌的魔法,将自己的尾巴变成每走一步路都有如行在钢针上的双脚。与童话不一样的是,人类青年不止骗取阿娜丝塔的身心,更是利用她人鱼公主的身份偷走了重宝海洋之心,事后再将她无情地抛弃。

      阿娜丝塔不知道青年的真实身份,这些年来她一直行走在大陆上,混迹于暗处,既是自我放逐,亦是想在茫茫人海中找出那个人类青年报仇,而更重要的,是要为族人抢回重宝,弥补自己犯下的过失。

      那个人类青年,她今日才在精灵庆典上得知就是我维尔特的二皇子纽曼。

      嘛,我倒是不意外。

      阿娜丝塔和玛欣的遭遇我早就猜出几分,只是不方便和没必要说而已。比较意外的,大概只是阿娜丝塔原来亦是公主的身份,但想到她和精灵公主玛欣的交情,阿娜丝塔有这个身份也就不足为奇了。

      真正引起我注意的,是二皇子。

      加上已死的候任精灵女皇,他和各族的交往之深倒是人类中少有。海洋之心的价值和精灵宝冠相差无几,莫非他是为了修补封印的事而欺骗人鱼公主,盗取海洋之心的?

      嘛,就算是,亦绝对不是出于保护人类这种好意就是了,况且,我不认为理由是封印。

      他既是不知道候任精灵女皇的精灵宝冠拥有同等作用,并无索要,却依然与之相交,可见二皇子与外族结交的最初目的应该不是想要夺得重宝,和封印的事亦未必相关,更多的,应该只是他个人政治或经济上的算盘,看中了各族空间的特产,偷走海洋之心只是顺手而已。

      「……如果你们当中有人得到海洋之心的话,我希望你们可以转交给我或是阿娜丝塔,」玛欣郑重地拜托道,「我们必有重酬。」

      「可以。」杰爽快地一口答下,惹来柏尔斯的鄙视。

      「还有一件事……」玛欣抿了抿唇,「我希望你们帮忙打听。」

      她面有难色,我点头扬手,「请说。」

      「是我的事。十年前我逃离精灵之森时,我的妹妹玛丽亦被……卖到人类大陆,我到现在都还是没有找到她。如果你们有消息,亦请你们当是帮我一个忙,告诉我,我玛欣.图默斯卡必有重酬。」

      杰这次却没有应下,众人也一阵静默。

      被卖到人类大陆的精灵,更是美貌绝伦的皇族精灵,就算救得她一条命,也是生不如死的状态了。

      「这是当然的。」我说。

      生不如死又如何,要是这样也活得下来,救下又何妨?凭甚么要她死。

      玛欣向我重重地点了一下头,如约将精灵宝冠交给柏尔斯后,我们便散伙了,向着各自的方向而去。了结报仇之事的玛欣和小笨结伴,开始全力寻找落在人类大陆的妹妹,亦打算要替阿娜丝塔收集二皇子的消息;我依约定跟杰去封印地走一趟,柏尔斯也跟了上来。

      我瞥了柏尔斯一眼,便随得他去,杰刺了他几句后,不知道是出于甚么考虑,默许了柏尔斯的同行。

      走在雪地上,柏尔斯提着剑在前面挑开树丫开路,落在后方的我试探性地问旁边的杰。

      「为什么不找毕夏普?」

      杰曾经说过,找我是为了封印的事,然而既有身为培利德大帝的学生在世,其实力更是光系魔武双修的神阶……坦白说,连我都觉得终于有光系神阶现世是让人无比安心的事,论理,他是比身受重伤困扰的我更适合参与修补封印,刚才杰却是没有一点要与对方搭话的意思,于理不合。

      或者是还有我所不知道的情由。

      「他说,必须要你。」

      他?

      谁?

      我抬眼审视着杰。

      「百分之一百的光元素体质。」读懂了我的意思,但杰没有正面回应,只冷淡地说,「无论你是谁,你的体质都是我们所需要的。」

      我讽刺地笑了起来,「『所需要的』?说得真好。」变成这样的怪物,是因为我需要,没旁人指手划脚的资格。「作为一个格奥尔基耶夫斯基,你当真认为你有在一个希冯夫维德面前如此说话的资格?杰.格奥尔基耶夫斯基。」

      闻言,杰深蓝色的双目冷冷地回视,「马勒.格奥尔基耶夫斯基没这个资格,但任何一个此外的格奥尔基耶夫斯基,资格都足够有余。」

      作为奥古斯丁的母族,又是暗系体质的族系,死在我和我的继任者手下的人不计其数,他们立场,自然与我维尔特希冯夫维德皇室是死敌了。

      马勒,那个姓名被加思在史书上模糊去掉的人类真正背叛者。

      杰果然知道内情。

      大概是我的话触怒了他,杰闭口不再言语,而已经试探完的我亦没兴趣再开口,我们之间沉默下来,安静地向着海边的方向前进。

      初春之时,我们三人终于来到恶魔封印所在的天之海峡。

      五百年过去,沧海桑田,昔日此地尚算草木繁茂,如今多次经历大变的天之海峡则是海边与沙漠接壤,一方寸草不生,另边波涛凶涌,天色昏暗,气候潮湿而阴风阵阵,温度比常温稍低,并不如一般的沙漠,情态异常,有如鬼域。

      我们侧身躲在天之海峡入口前的赤色山石间,打量着来往的兵士。

      大门驻有维尔特皇朝的军队和光明教廷骑士团,守卫森严。

      我戴上了柏尔斯送我的光明石面具,扯过斗蓬的头罩挡去金发和脸容。杰走在我们之前带路,他观察了一下守卫的动向,掩去气息,领着我和柏尔斯快步走到山谷的另一边,从山石后的一处秘道而入。

      在宛如迷宫的地道中走了大概半个小时,我们来到一处刻有巨大魔法阵的大门之前。杰随手用风刃割破了指尖,带血的手按上魔法阵的正中,一阵带有丝丝金芒的青光自阵中亮起,浓厚的暗系元素缭绕在杰的身上。

      杰轻声吟唱咒文,眨眼间,我们便身处于一个以神阶魔法构筑而成的结界中,鸟语花香,气候如春,一个纯朴的村落出现在我们的眼前。

      我四下打量,看见了不远处的山脊地形。我们现在应该是在天之海峡的内部,籍由魔法传送阵直接越过了入口的军队。

      「……」村中的大人和小孩看见我们的出现,皆停下了手上的动作,不友善地盯着我们。

      我亦感到了一阵排斥感。

      无关乎情绪,而是更为实际的魔法元素。这是一条所有人都是暗系体质的村子,四周的魔法矿石和用品、建筑物都是暗系之物,与我的光系天生地相斥。

      一向多话的柏尔斯也有眼色地闭上了嘴。

      这里,看来就是数百年来受光明教廷迫害的暗系使用者避世之所,可以想象得到,任何有迹象会打扰他们平静和安危之人,一律格杀勿论,柏尔斯自然不会轻率地多言,再触动这起人的神经。

      村民看见带头的杰,都没有人上前生事,我和柏尔斯便跟在杰的身后往村中走去,一路上有如过街老鼠,被人以极度的恶意瞪视,而我和柏尔斯相比,又尤以光系的我为甚。

      我面无表情地仰首大步走过。

      民意是一样没需要过于在意的玩意。这不是不需理会的意思,大部分政策的推行自然是要上下一心才能顺利完成,我的意思是,上位者无需对此真正上心的意思,这是难以承认的真正事实。

      暗系体质的人并不限于旧布莱德帝国,旧维尔特帝国内亦有不少高位者是暗系的传承者,只除光明教廷神职和皇帝以外,并没有相关的歧视问题,如今这情况是在我死后才逐渐出现的,这些被逼害的人当中,必然有本属维尔特的人民,不止是布莱德。

      若说他们今日的遭遇是因为光系的人、是因为我成立了宗教裁判所,因而敌视我,那当年光系法师和骑士为了大陆而大量牺牲、恶魔使徒得以被彻底清洗,这份为所有人带来和平的功劳,又当如何数算?若说这是前人之事,时而势易,他们这些暗系人民现在不应该再受到不公平的待遇,那他们又凭甚么去怨恨前人?部分人甚至是在怨恨自己的祖先为之而出力过的祖国?

      我一点都不认为加思大力推行光明信仰的举动是错的。当年以他非神阶、非皇族的身份,要稳住局势,就只有借助我留下的荣光建立强而有力的大一统信仰,才有利于运用和调配整个国家的资源来复兴人类大陆,长治久安。一概的过火问题,更多的是后人愚昧,无可否认正正是加思奠定了维尔特皇朝越五百年的太平盛世,此期间因和平而活命之人,又该如何数算?

      说到底,人只是趋利避害,当前不利于己,便迁怒了。怨恨我,尚且是有籍口,但又与柏尔斯何干?他不过是比暗系人民多得到在光明下行走的自由,更莫说他本身亦是受皇朝迫害的一份子,村民凭甚么对他无礼?

      我心下冷笑。

      正确的决策就是正确,不因民心所向而变动,上位者要是过于沉浸于民众的欢呼声中,做出不智的决定,那总有一日会自取灭亡。

      当然,自以为是而忽视真正的正确和民心者,亦不得长久。当中的分寸和看穿何谓正确的目光,正正是优秀的领导者所需要把握的。不能过于自信,漠视民心;亦不能完全顺应民心,忽视整体大局。

      我不认为力推大一统集权的加思有错。

      我不认为自己有错。

      但维尔特皇朝也确确实实地已经走向了绝路。或者如同我还是皇储时就预想过、期待过的一样,我维尔特在兴盛过后,终将有它结束使命的一日,然后,培利德大陆将再一次迎来新生。

      杰在一间小木屋前停下脚步,吱丫一声,推开老旧的木门,他率先走进。我甩开斗篷的下摆,嚯的一声,亦踏了进去,早就被盯到混身不自然的柏尔斯亦紧随于后。

      「大长老。」杰向坐在屋内的一位老者弯腰行礼,动作利落简洁中带着别样的优雅大气。

      我冷眼望着。是黑暗教廷的礼仪,还真是久违了。

      柏尔斯凑在我的耳边小声说,他认得这位老人是地下黑暗教会的主事者,他亦想不到这样的一位老者会居住在简陋的小木屋之中。

      看来,暗系体质者和黑暗教会是胆大包天,竟然将总部设在了连皇朝军队都不敢轻易走近的天之海峡深处了。

      当真是有布莱德帝国的遗风呢。

      「你,」老者双手扶着拐杖,右手食指指向我,「过来。」

      我冷笑。

      我当然是没动。他以为自己是谁?

      倒是和身份地位没关系,现在已经不是五百年前,我还没有无聊到这个地步,我只是单纯地不觉得自己要回应老者没礼貌的行止。

      老者扶着拐杖巍巍颤颤地站了起来,暗系魔力的威压向我汹涌而出,柏尔斯立即踏前一步挡在我的身前,化解了我的压力。

      「啊哈哈哈哈……有话好说,有话好说嘛……」柏尔斯向立于一旁的杰使了个眼色。

      杰习惯性地给了柏尔斯一个白眼,却亦依柏尔斯的意上前扶着老者,算是安抚。柏尔斯如今已经有二十九级的实力,非神阶者,任何人都奈他不何。老者的目光上下打量了柏尔斯一阵子,便坐了回去,倒亦不是忍不得的人物。

      柏尔斯一边傻笑,一边用后脚掌轻踩了我一下,示意我不要生事。我面无表情地一脚狠踢回去,惹得柏尔斯龇牙裂嘴,扭过头来硬是向我挤出泪眼汪汪的表情,被我冷冷地瞪了回去。

      我又不是傻子,当然不会主动在别人的地盘生事,否则单是同样徘徊在神阶边缘的杰一个就有够我们受的了。

      「他是谁?」老者指向柏尔斯。

      杰低头应道:「他是神匠萨克斯顿惟一的学生,而她,」杰指向我,「是他要的人。」

      ──又是「他」。

      老者又再打量了一下柏尔斯,便挥了挥手,「带他们去见他吧。」

      「我知道了。」

      杰向我们扬了一下手,领着我们重新踏出木屋,向山谷的更深处走去。

      「我们这是要去哪啊?」离得村落远了,柏尔斯便放开声问道。

      「恶魔封印地。」回答他的,不是杰,而是我。

      我望着漫天的黄沙。

      即使斗转星移,我都不会忘记这个收割了无数性命的地方。

      杰瞥了我一眼,默认。

      沿着山边的小径行走,再转入山内的隧道之中,随着我们愈接近封印的所在,温度和能见度便愈低,空气中的魔法元素流动亦愈见凝滞,情形恍如当年元素爆炸后的天之海峡。

      我紧皱着眉。

      走出隧道,便是一片开阔的谷地,恶魔封印之所在。肉眼所见,封印被层层黑雾所掩盖,看不清全貌。

      我却是左手间白芒一闪,立即从魔法空间中取出光明宝剑。

      「老师。」杰低头行礼,退至一边。

      浓郁的黑雾中,走出一名全身覆盖在黑色盔甲中的骑士,散发着强大的魔力威压,气息冰凉刺骨。

      是恶魔的气息。

      锵──

      我右手抽出剑,出鞘,宝剑的亮光在黑雾中划开一条清明的通道。我抛下剑鞘,双手持着古朴的阔剑,与双瞳漆黑如墨、挺身傲然而立的恶魔骑士对视。

      暗系子民竟然是成为恶魔使徒了吗!

      如此强大的恶魔,又是如何通过封印完整地来到人类大陆的?

      通体纯净奶白的光明宝剑,在黑暗中嗡嗡作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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