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幻］百世流芳》鸭比

15、第十五章 一支舞

　　既然说起要去参观我的宫殿，我便干脆和奥古斯丁散着步回夏宫，请了他去我的待客室中稍坐。正聊着最近在看的闲书，上茶的侍女大概是被奥古斯丁的冷脸吓到，不小心将红茶打翻。当值的侍女领班一惊，就要将侍女拉下去。因为得罪的是尊贵的外宾，她也比平日罚得更重。

　　「没事吧？」我问奥古斯丁。虽说，我和他都不可能这就受伤。

　　他瞥了我一眼，干脆赖得理会我，转开脸，没开口。

　　「……」真是相当不给面子呢。

　　「……」他偏着脸，就是不理我。

　　「……」我尝试在心里呼唤他。

　　「……」他假装听不到。

　　冷场。

　　我怀疑他根本就是知道，我其实一点都不介意这种态度。不过，他可不能这样对待维尔特的储君啊。我毫不留情地一个水弹炸到他的头上，奥古斯丁挥手就用火将水球烤到一滴都不剩，眉毛都没动一下。

　　「我没事。」他终于开口应道。

　　我赢了。

　　奥古斯丁说完话便紧抿着唇，撇开了脸。

　　我转开头处理侍女的事，假装看不见侍者们正在假装看不见我和奥古斯丁的动作。

　　既然没人受伤，我让当值的侍女领班按平日的限度来罚就可以，奥古斯丁不会介意的。等其他人退下后，我留下当值的侍女领班，示意奥古斯丁先转开脸。他站起来，稍显不耐，却还是依言背过身，望着窗外的枫叶。

　　我问：「她是新来的？」

　　「是的，殿下，她刚来一个月。」

　　「你去查一下训练她的人是谁，然后等再过一个月，另外找理由来两罪并罚。」新上手时有失误是正常的，这点我可以谅解，但让新人在有外宾之时上来，就是训练者的错误。不过现在要是立即罚下去，那个小侍女恐怕会被作为直属上司的训练者记恨，「作为今日排班的你也有错，你明白了吗？」但作为领班，我要求她有接受是次错误以及不迁过于人的度量。

　　侍女领班拉开裙摆，向我低头行礼，「非常对不起，殿下。」

　　「你是刚上手，只罚一半。」平日有莉莉在，这种事自然不用她和我操心。

　　「是，谨遵您的命令。」

　　厅内只剩我和奥古斯丁两个人的时候，他稍稍放松下来，坐了在窗台边上。

　　我挽起浅黄色长袍的宽袖，倒了两杯红茶，「要加糖吗？」

　　「不用。」

　　我走过去递给他一杯，然后捧着一杯，坐在窗台的另一边，背靠着墙，顺手塞了一个抱枕在身后。我好心地递了一个抱枕给他，奥古斯丁望了望上面的蕾丝，用眼神示意我他嫌弃。我无奈地抱枕抛回红色的天鹅绒长沙发上。窗外秋风正劲，火红的枫叶散落在枯黄的草地上。从我的会客室望去，正好看见山下一座座的风车都在随风旋转。

　　我低头呷了一口加了糖的热茶，笑了笑。

　　维尔特是一个很漂亮的国家。

　　「你连这些小事也要自己处理？」奥古斯丁喝了一口茶后，却是毫不客气地说。

　　「说起这个，我的确有点头痛。」我托着茶杯将手放在膝上，「平日负责这些的人暂时有事，一时之间我亦没有合适的人来帮忙。不过，这对我们来说也就是一句话的事，也没道理当成看不到。」

　　「这有甚么问题？」他再喝了一口茶，视线也从窗外回转，宝蓝色的双目望着我「你要操心的事已经很多，没必要再为这样的事而花费休息时间。」

　　我顿了顿，望向他，「光明神在上，恕我看不出来原来你会草菅人命。」他和我在政令上的作风几乎是一样，该打的时候打，该赈的时候赈，在学院的图书馆中分析他的读书笔记时，也觉得他相当注意对下位者的政策。

　　「我们的休息比她们的珍贵得多。」奥古斯丁的表情和语气，理直气壮。

　　我稍稍直起身，望着他，笑了笑，「我发现你开始讨我厌。」

　　「我也是一样的感想。」叮的一声微响，奥古斯丁放下茶杯，身体稍稍转过来正对着我，「过多烦扰而让你一时头昏做错了决定，死的人不是更多？」

　　不知道为什么，我看得出来此时说话毫不留情的奥古斯丁，其实颇为愉快和轻松。

　　「所以我说了，」我又笑了笑，接口，「这只是一句话的事。多的，」我重新拿起茶杯，转眼继续望向窗外，呷了一口仍旧温热怡人的茶，「我怎么可能会做。」

　　「对待小猫小狗的爱心？」他将茶杯放在窗台上，抱起手臂，「葛罗瑞亚，你比我想象中的还要讨厌。」

　　甚么？我转回来望他，高高地挑起眉，「真是枉费我想象中应该会挺喜欢你。」曾经在我累到要见光明神的夜里，我还关心过他是不是也会见黑暗神呢。

　　希望他早点死，但我其实从来都没讨厌过他。或者这样说，我对他很是期待。

　　「嗯，」奥古斯丁的脸上还是没表情，却点了一下头，「我猜也是这样。」

　　「……」他的意思是，他猜敌国的储君会喜欢他？「我发现你现在是真的讨我的厌了。」我想，他还是严肃一点会更好。

　　他放松的时候真的比较讨人厌。

　　「讨你的欢心也没用，」他宝蓝色的眼睛直直地望着我，「该打的时候你还是会打。」

　　我笑出声，向他稍稍举杯致意，「你同样是，奥古斯丁。」

　　「生气了？」

　　「不是，我想我只是稍为习惯被讨好了吧。」我侧了一下头，愈发的拉开笑容，「但这样似乎也挺愉快。」有如被顺从惯了的主人，有时会喜欢有点小凶的小黑狗以换换口味。

　　哈哈哈哈。

　　「所以你不试着讨好我？」

　　「如果这是试探的话，我可以用我的名誉保证，」我双手捧着茶杯和碟子，笑看着他，「你永远都不会有让我讨好的资格。」即使是他，也依然不是凯撒，我亦仍然没打算有做埃及艳后的一日，「你倒是可以试着来讨好我。」不过我可不介意拥有凯撒这样的军力。

　　「所以我说了，对你没用。」

　　我想了想。如果我是凯撒，其实我真的不抗拒和拥有庞大资源的美女皇者结盟，当然，前提是我大概不会容得下美女过多的野心。「这样问可能是比较失礼，」说起这个话题，有一件事我想知道很久了，「『对我没用』的意思是，你经常对其他『有用的人』这样做？特别是在学院的时候。」

　　不记得是谁说起的，他好像十二岁以前就已经很风流。我摸摸下巴，端详着奥古斯丁的脸，和血缘上是他舅父的艾伦魔武学院院长的确有几分相似，同样是薄唇和偏灰白的肤色，一双宝蓝色的眼睛却要比院长深邃迷人得多，鼻梁笔挺，确如同学柯拉小公主所说，比院长还要更为俊美。是我所见过的人当中，最为俊美的一个，他是有讨好人的资本。

　　「……」奥古斯丁的脸寒了下来，「你听到甚么？」我看他就差没上手戳我的眼睛。

　　我偏偏头，「失礼。」啊，记得了，是小公主说的。嘛，总不能将柯拉供出。

　　「谁说的？」他的眉拧了起来。

　　我笑了笑，喝茶。奥古斯丁自然不可能没碰过女人，就算他不好奇，也会有人来教导他──我这方面，顾忌着我的性别，没人敢给我上真人，但在成年礼的那天晚上，也有宫廷礼官来给我说了这方面的事，怕我真的不明白，会被人用此道勾／引。但要说风流，似他和我这样每一步都要小心谨慎的人，也一样是自然不可能的事。不过他竟然介意流言，这点反而是出乎我的意料。

　　稍为有点意外地好玩。

　　「你误会了。」

　　「嗯。」我笑了笑。

　　「葛罗瑞亚，你误会了。」

　　「嗯。」

　　「……算了。」

　　「嗯。」

　　「……」

　　「嗯？」

　　「你误会了。」

　　「嗯。」

　　的确挺好玩的。

　　下午茶过后，距离大使团回来的时间尚早，奥古斯丁也没想回去他的寝殿发呆，我便提议和他比试武术。他拒绝了我，却伸手指向花园外的一只大乌鸦。我坐在窗台边上，笑着伸手打开窗，乌鸦拍着翅膀飞了进来，亲昵地围着我飞，然后落在我的膝上，乌溜溜的眼珠好奇地望向奥古斯丁。

　　「在维尔特很少见到这么大的渡鸦。」他坐近了我，用暗元素覆上手，轻轻抚着乌鸦黑得发亮的羽毛，「你养的？」

　　乌鸦天生就和暗元素亲近，它不抗拒奥古斯丁，侧头蹭着他的手掌，我好笑地拍了拍它的脑袋，「不是。我十二岁的时候，它南渡掉队，被我救了，它就不走了，在黎特生活下来。我回宫的时候它会回来看我，但其他时间，它都是自己出去觅食的。」我也是第一次知道，鸟鸦其实很聪明。

　　奥古斯丁用魔力温养着鸟鸦，「没被你养废。」

　　「成为宠物，也不见得不好，各人之所愿而已。」我一边顺着鸟鸦的羽毛，一边看他熟练的手势，「你刚才说它是渡鸦？」

　　奥古斯丁偏过头来看我，「你不知道？」

　　我摇摇头，「我连名字都没给它起过。」比起各式普通动物，考我魔物大全还更简单。我抬头笑看着他，「为什么你会知道？」他不是有「小猫小狗爱心」的人了吧。

　　──真是恶毒的嘴巴。

　　「教廷常见。」

　　也对，黑暗教廷是以乌鸦为尊，「我这边其实不常见白鸽。」虽然光明教廷是以白鸽为尊。

　　闲聊一阵，乌鸦已经舒服到整个身体都靠到奥古斯丁的身上，奥古斯丁抱着它，倒过来是我伸手用光元素修复乌鸦的内伤。

　　它看来最近是受过伤。

　　「你不喜欢这些布置。」奥古斯丁忽然道。

　　我抬起头望着他，他也正低着头望向我。我笑了笑，继续低头抚着乌鸦，「我看起来像是会勉强自己的人吗？」虽然说，我的确没特别喜欢蕾丝的爱好。

　　维尔特宫廷的用色和花纹以繁复为美，有时候看得多了，也会有眼花撩乱的感觉，我的宫殿和以前母亲的宫殿都是偏向教廷式的净色调，但该有的布置，依然一样不少。我还是承认宫廷制品的确精美的，并无特别不喜欢。

　　就算不喜欢，也是因为看烦了而已。

　　「不喜欢也不讨厌吗？」

　　「可以这样说。」

　　「你比我想象中的要更冷漠。」

　　「嗯，」我从他手上接过展翅时已经有一米长的乌鸦，将它重新放飞出窗外，「关于这一点，你倒是比我想象中的还要有人情味呢。」奥古斯丁自然是冷漠的。关心下层的人，不是因为关心他们，这仅仅是因为，帝国需要关心他们以维护统治。

　　但他依然是有着个人品味和喜怒哀乐的普通人。

　　这个认知是一件好事。

　　是人就总会有弱点。

　　「葛罗瑞亚。」

　　「嗯？」

　　他冷冷地望着我。

　　我噗一声笑了出来。他绝对是知道我刚才在想甚么了。「抱歉，」我一手用手背半掩着嘴，一手摆着，「是我不对，抱歉。」当着对方的面想这些的确是太失礼了，那就留在待晚上时再好好思念他吧。

　　奥古斯丁在我这边留了一个下午，晚餐的时候，使团的人还未回来，我便邀请他留下一起吃饭。本来加思和亚道夫要来，但我看见加思脸上比平日还要更谦和的笑容，以及亚道夫一脸期望我们打起来的不聪明表情，我决定让他们今晚先回去。

　　与两位近臣分别前，我多问了一句，亚道夫准备如何安置那个有了孩子的侍女。

　　亚道夫抓抓自己棕红的头发，「妈妈接走了她。」

　　这样说，孩子先不论，那个侍女肯定是不会留的。想了想，我没再说甚么，只叮嘱他明天去教堂找葛列格请教踏入神级的事。回转的时候，我正好看见奥古斯丁背着手站在门边。

　　他的目光在亚道夫和加思的背影上扫过，「不开心？」他和我并肩走上二楼的饭厅，侍者跟在身后远处。

　　我微笑着说：「应该做的事就是应该做，但在应不应该以外，我当然还是有喜不喜欢的。我记得很不幸地我的确是人类。」贵族家庭中，这样的事可以说是屡见不鲜，那名侍女亦不见得是无辜，我只是始终都没办法完全习惯而已。

　　嘛，我也没兴趣去习惯，不过是手段罢了，还没资格来改变我本人的价值观。

　　「……」

　　「怎么？」我问。

　　回旋楼道内的石壁上镶嵌着盏盏魔法壁灯，随着夜幕降临，隔着七彩的玻璃宝石灯罩，鹅黄中带着七彩的灯光映了出来，打在奥古斯丁宝蓝色的眼睛上，像是添了一点暖意，「你要怎样才能高兴起来？」

　　嗯？我侧头很认真地想了一下，「我自己就可以高兴起来。」我笑道，「今年维尔特是大丰收，你不会不知道的。」放眼望去，首都黎特就是一片金黄的麦田，比起大自然，又是另一番的美景。

　　「你会在意？我不是问维尔特的储君，我是问你，葛罗瑞亚。」

　　我失笑着说：「奥古斯丁，你觉得迷惘。」我们一起踏上最后一个阶级，「维尔特的储君本来就是葛罗瑞亚，葛罗瑞亚也是维尔特的储君，这很难明白吗？况且，」我向他眨眨眼睛，「遍地的金黄稻田，也是光明神赐予的最美丽之景，我的确很喜欢。」光明神肯定布莱德没有这样的美景。

　　他帮我拉开椅子，请我坐下，再自行落坐，「我没有觉得迷惘。」等侍者将餐盘都送上，为了方便我们聊天而都退了下去后，他才续道：「我问的是，我要怎样才能让你高兴。」

　　嗯？

　　这样问的就不是敌国储君的身份，不能回答让他去见黑暗神了。我想了一下，「你这个问题很难回答。」

　　「所以我选择直接问。」

　　「……」我认为他还是婉转一点会比较好。我含蓄地说：「你或者可以谨见黑暗神来询问一下这个凡人不可得的答案。」果然还是只有这个啊。

　　「葛罗瑞亚。」

　　「嗯？」

　　「光明神有你作为衪的代言人，」奥古斯丁端正优雅地开始用餐，「是一种不幸。」

　　我惊奇地望着他。原来他婉转起来也是挺不错的呢，但比起加思，我认为还是差上一点。见我望他，奥古斯丁沉默地冷盯了我一眼，我笑笑，随他去。

　　不知道话题是从哪里开始改变的，后来我们谈到了城市发展，也没避讳地说过贵族封／建制；提及我们的弟弟妹妹时，几乎是闻弦便知意。最后，我们谈到了婚姻。

　　「……这样说，」已经空出的餐盘被收了下去，侍者换上新的酒杯，倒上我们维尔特在好年份酿下的著名葡萄酒，便又退下去，我才接续我们的话题，「你还不如迎娶现任的黑暗圣女，会更为干净利落呢。」

　　奥古斯丁就着我请的手势，尝了一口我让人特地给他挑的葡萄酒，「你的话没作用。你还不如直接嫁给现任的光明圣子。」

　　不就是，找不到这样难得体质的人以承担这个位置。教廷是不错的联姻对象，和我们的出身也相符，可惜圣子或圣女的继任人一直未找到如意的。

　　「你和我不同，」我放下酒杯，「我因为母后的过早离世而和教廷太亲近，其实最好也不要再和教廷联姻。」但他反而是因为软弱的先皇后令他和强势的后族更亲近，可以藉联姻来再加重他和教廷的关系。

　　但这点我就不好明言了。

　　奥古斯丁却一点都没避讳，「母后太过懦弱，我现在受制于后族，的确是很麻烦的事。」他稍稍向后靠在椅背上，「但教廷有教皇在，我不担心这一点。」

　　如同国之重宝一样的两大教皇。

　　「所以，你是偏向想和宫廷贵族联姻。」正正是这个时代君主最需要的三足，「但你问我的话，」我放下酒杯，伸出一只手指，「那我的答案是，还是圣女。」我直起上身，笑道：「没圣女便捧上一位。当然，你需要先有掌控教廷的实力，那样，之后只要将一位资质尚可的贵族女子捧为圣女，便可以了。」

　　宗／教这种力量，我和奥古斯丁这样的人不会放心由得它流落于掌心之外。

　　奥古斯丁稍抬下巴，「那你就只有不嫁。」

　　我笑了起来，「这不是证明我比你更有处理这些的能力吗？」我的储君派是完美的三足鼎立，要注意的只是如何操控三者之间的丝线松紧。

　　他一点面子都不给地说：「只是因为你有一位好父亲。父皇在这点上太过愚蠢，立储上内耗只会给你们可乘之机。」

　　好父亲吗。我一手放在椅子的扶手上，一手随意搭着大腿，「这样说，我认为不够准确。贵国君主是一位好父亲，」才会因私废公，「而我父皇，是一位伟大的皇，」我眨了一下眼，「我也是一位合格的储君。」奥古斯丁处理不好他和他父亲的关系，他自己都有责任。

　　奥古斯丁轻轻挑起了眉，「你认为你有资格这样说？我们是同校。」

　　离国多年，我也没认为可以将我和父亲私人上的冷淡关系完全掩盖，「我认为本来就没有『一定』的稳当，只要手上的丝线拉得足够好，这些，并不算甚么，我依然认为是可以称作『处理得好』。」皇室并不是亲子游乐场。我笑看着他，「况且，比起感情深厚，每个人都知道自己的角色要做的事，理性而为，这不是更为的低风险吗？」我再次拿起酒杯，「我更不喜欢为了感情而做出愚昧之事的境况。」

　　「终日担心这些，怕木偶反抗而割伤扯线人的手，」奥古斯丁稍稍向前倾身，手肘撑在桌上，桌上魔法灯的灯光映在他的眼睛上，「太过麻烦了。拿着刀就可以。」

　　「手起刀落，说得容易，」我偏着头，「但我可没这个精力去自己处理这么多事。留些木偶帮自己做事，不好吗？」

　　「葛罗瑞亚，拿着刀不一定要用。我也没兴趣自己处理不必要的事。」

　　「所以，」我也向前倾身，手肘撑在桌上，双手手背托着下巴，「这和线有甚么分别呢？」

　　「刀比线更不必费神。」

　　「那我说，线比刀更如臂指使。」

　　「刀比线更干脆坚实。」

　　「线比刀更全面。其实你也说得对，那想要锋利的时候，」我再次伸出手，食指和姆指头叠着，作势向横一拉，「将线拉紧就可以了。要喜欢的话，将钻石粉铺上线面，那就会变成最锋利的武器。这并不困难。」

　　「那也是刀。」奥古斯丁接口，「嫌刀不够趁手的时候，直接换新的就可以。」

　　「也是线。说到底，」我笑道，「不同的道路，通向的都是一样的终点，执着是没意义的。」我直起身，举起酒杯，「嘛，感谢你今日的赏光。要举杯为这场谈话致意吗？」

　　奥古斯丁顿了一下，也直起身，拿起酒杯，向我点了一下头，「葛罗瑞亚．荷维治．希冯夫维德。」

　　「祝愿你亦过得愉快，奥古斯丁阁下。」

　　咣的一声，完美剔透的玻璃杯清脆地响了一声，紫红的酒液晃动，溅出到对方的杯中。我们对视一眼，同时仰头喝尽。

　　「不必。」奥古斯丁放下杯子，说。

　　「我想，我一直都没有放弃让你去见黑暗神的想法呢。」我拿起手帕印了一下唇角。碰杯以致和主人家交换酒液，是暗示测试酒液有没有被下毒的意思。我们双方都当然知道不会在这个地方下手，但我却觉得这个动作，正好应境。

　　「可惜我认为光明神不希望看见你，不过我也乐意送你去谨见衪。」他伸手拿过我的杯子，给两人又再倒了一杯酒。他举着我的杯，扬手示意。

　　我失笑着拿过他的杯子，按着他们布莱德的友人传统，也不擦杯缘，再次碰杯后直接喝下。

　　其实我们两个都是挺友好的人啊。

　　奥古斯丁亦不是想象中的难说话。

　　就是我每次取笑他的时候，奥古斯丁都会冷盯着我不说话而已。他的脾气其实也相当不错，至今都没过失手挥剑而出直砍过来之时。

　　我们一直谈到深夜，侍者来报使节团回来的时候，我和奥古斯丁都还没觉得困倦，我向他递去询问的眼神，他向我点头，我便邀他转道至另一个以星夜为题的夜明石会客室。侍者推开阳台的大门，我们走过拱型的门框，坐在半圆的阳台之上，就着或正经或奇怪的问题，聊了整整一宿。

　　比如他对于平民的魔法天资也很有兴趣。

　　关税的制定也是个有趣的话题。

　　又比如，他竟然喜欢玫瑰花。

　　「噗。」

　　「……」

　　「抱歉，我不是有意的。呵。」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

　　露台上的温度恍惚冷了好几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