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阳栈》沈如

82、金蟾

　　彼此别过，六个人马不停蹄，一路疾驰，顺着小白留下的记号，往南追去。
　　聂瑾调令四方，令沿途驻守的鬼卒、术士全力协助小白，若有万一，许他们痛下杀手，对潘豫平格杀勿论。

　　又追了二三天，聂瑾就发现潘豫平的行动路线有些眼熟，他找来韩其和王辽，问他们对此事的看法，韩其拿记号笔沿路画去，果然发现潘豫平从小镇出来，就一路南逃，目的地似乎是落霞山。
　　“他想回落霞山？”王辽直摇头，“背栈私逃，丢光了师门的脸面，他还有胆回去，不怕澄空道长将他一顿好打，押回阴阳栈吗？”
　　落霞山向来与阴阳栈交好，他门下弟子，时常来阴阳栈历练，而落霞山有难，阴阳栈也常派鬼卒增援，彼此素来融洽，像潘豫平这样的败类，千百年来，也就出了这么一个。
　　聂瑾皱眉沉思，心中对澄空道长如何处置潘豫平一事，实在有些没底。虽说他与澄空道长算得上至交好友，可这个人刚愎自用，心胸并不宽广。他一心求仙，对聂瑾还算客气，经常通过阴阳栈的关系，与阎君谈经论道，想要从中求得天机，早日踏入仙途。

　　人心难测，这是聂瑾死前就悟出的道理。潘豫平若真的逃回落霞山，澄空道长是秉公直断，还是藏私护短，是谁也料不准的事。
　　眼下也不必顾虑太多，他私逃出栈，理亏再先，反正他们要去桃源找刑天斧，势必会在落霞山落脚，既然知道了潘豫平的目的，他们就可以提前堵截，小白也不必死追，稍微将绞人的绳索放松些，让潘豫平喘一口气，也免得他被追得狠了，狗急跳墙，再做出点别的事来，横生枝节。

　　即刻传令下去，阴阳栈各部全力围堵潘豫平，务必将他在逃回落霞山前抓获。
　　令牌传下，沿途各路纷纷领命，聂瑾等人继续向前追赶，想早日汇合小白，助他一臂之力。

　　前段时间一直忙着调查萍萍的事，六个人整日奔忙，早把鬼胎的事搁在一边。楚莫峰每天喝简云裳给他的营养剂，魂体日渐好转，肚子里的鬼胎吸足了养分，也不再折跟头打把势地折腾他的肚子。
　　为了帮上点忙，楚莫峰主动把照顾小僵尸的活儿揽在身上，闲暇时跟着简云裳四处走访，为萍萍的案子出了不少力。
　　小僵尸已经不再像从前那样排斥他，偶尔跟鬼胎闹别扭，也会趴在楚莫峰肚子上吼叫，而不像从前似的，一不高兴就对着楚莫峰乱抓乱挠。
　　韩其也觉轻松，有人照看小僵尸，他才能腾出大量时间去追查凶手。楚莫峰也渐渐适应了这样的生活，对他鬼魂的身份不再抵触，每日只是盼着能早点摆脱鬼胎，简云裳想出来的各种怪异法子，他都愿意配合尝试。

　　鬼胎已经好几天没有动静了，要不是肚子鼓着，楚莫峰几乎都感觉不到它的存在，过去每隔一段时间，鬼胎就会踢踹他的肚子，现在它突然安静下来，倒让人觉得不安。
　　这日晚间，越野车停靠在一座荒山里。越往南走，天气越是暖和，北方零下十几度，而这里却一路零上，冬衣渐渐穿不住了，几个人都改了装束，衣裳一天比一天穿得少，楚莫峰也不能再扮女人，这几天他都是恢复魂魄的状态，被收进镇魂盒里，跟着韩其他们一路前行，只有晚上才出来，飘来荡去的松快松快。
　　简云裳研究了这么些天，心中总算有了把握，今日露宿深山，周遭没有生人，正是引出鬼胎的好地方。

　　将计划简单扼要地讲述一遍，其余人都没意见，这鬼胎就像颗定/时炸弹，不知何时就会出状况，早一日铲除，他们也能早一日安心。
　　楚莫峰更是迫不及待，拿出早就预备好的青竹杆，简云裳让他平躺下来，露出肚子，其余人退开数步，守在一边，为他二人保驾护法。

　　将青竹削尖，顺着肚脐，插入楚莫峰的肚子。他吓得挣扎，简云裳怒吼一声：“老实点！”楚莫峰立刻闭上眼睛，周身打颤，拳头紧紧抠着地面，不敢再看这残忍的一幕。
　　简云裳全副心神都扑了上去，他紧张异常，面对楚莫峰不住抖动的身体，整颗心都好像要跟着他哆嗦起来。
　　他想了许多办法，可能够消灭鬼胎，还不损伤楚莫峰魂体的，却根本没有。这正是鬼胎奸狡可恶的地方，它利用腹间脐带，把它的魂体和楚莫峰紧紧连在一起，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每日吸收他的微弱灵源，就像母婴一体一样，胎死腹中，母体也势必会受到重创。

　　要想单独杀死鬼胎，几乎是不可能的事，简云裳思来想去，费了不少心思，才最终下定决心，用眼下这个法子。
　　尖利竹尖刺入楚莫峰的肚脐，鬼魂没有痛感，不过身为人时的五感却像条件反射一样留存下来，它们能通过看而感受，疼痛、甜蜜、苦涩，都能在心中呈现出来，直接反应到身体上。
　　不只楚莫峰，就连王辽都觉得脊背发寒，那种贯穿的痛感，不用体验，也仿佛感同身受。他狠狠抖了一下，不由捏紧了拳头，韩其和聂瑾也紧张起来，目不转睛地盯着简云裳的动作，生怕出什么意外。

　　青竹素来有招灵之用，简云裳想通过外来介入，把鬼胎的魂体彻底除掉。
　　竹尖入体，鬼胎果然有了反应，它缓缓动着，在楚莫峰肚子里伸了个懒腰。简云裳忙将一根麻绳续了进去，那麻绳缠在一只金蟾腿上，顺着青竹一直进到楚莫峰的肚子里。
　　周围早已布好阵法，七星倒错，斗柄朝上，简云裳让聂瑾脚踏七星，念起催魂咒，又命王辽和韩其，压住楚莫峰，别让他随意乱动。
　　众人一起动手，刚将楚莫峰制住，就听他腹中传来阵阵声响，那金蟾咕咕直叫，一进楚莫峰的肚子，就被鬼胎一口叼住，撕咬着吞吃入腹。
　　简云裳听声音不对，急忙伸手去拉麻绳，那金蟾原是个妖物，专爱吃小儿魂魄，后被聂瑾抓住，说甘愿投于帐下，供聂瑾驱使。聂瑾怕它居心不良，一直冷着，不想今日正巧有个机会，觉得不妨试它一试。

　　金蟾让鬼胎叼住，也不挣扎求救，它通体赤金，一双碧眼，身上布满粘液，滑得根本咬不住。鬼胎连吸带咬，双手齐上，却发现嘴里的东西不仅粘滑，还能吐出毒液，烧灼它的魂体。
　　心内不由一惊，鬼胎发觉不对，呸地一声，吐出金蟾，紧跟着伸手狠拍，想把金蟾一掌拍爆。
　　金蟾哪能让它拍中，它好歹是三百年的老妖，道行不深，却也是专吃小儿魂的行家，若是让这巴掌大的鬼胎讨了便宜，今后它这张老脸还要往哪搁。

　　一妖一鬼在楚莫峰的肚子里打了起来，金蟾自诩经验丰富，翻身跳上鬼胎的脊背，张开血盆大口，照着它的后颈就咬了下去。这是它吞吃小儿魂的一贯手段，此招一出，多少小娃遭了毒手。它在进来之前，简云裳就千叮万嘱，告诉它只能以真身相斗，千万不可乱施妖法或是幻化变形，楚莫峰经不起折腾，每日被鬼胎吸食灵源，他的魂体虚弱不堪，最近好容易缓起来些，实在经不起它这个老妖怪毫无顾忌的施展。

　　行动受限，又不得施展，金蟾边打边骂娘。鬼胎本就不是什么普通孩童，它由数万个恶鬼的残魂拼凑而来，心智、手段就连一般的恶鬼都有所不及。脊背弓起，纵身一跃，金蟾顾着楚莫峰，不敢轻举妄动，它却没有这些顾忌。身形像狸猫一样灵活，鬼胎躲过了金蟾的血盆大口，在楚莫峰肚子里翻上跳下，直扑上去，两掌翻飞，连拍带打，追得金蟾在楚莫峰肚子里来回打转。
　　小金蟾几时受过这样的挤兑，闪身又一次跳到鬼胎背上，大嘴张开，伸出细长鲜红的舌头，卷住鬼胎的脖子，用力向里拉扯。蛙类的舌头最为灵活，经常用来捕食蚊蝇。鬼胎被勒得仰面栽倒，倒退着直往金蟾嘴边移动。它不由暴怒，头颅猛甩，力气大得惊人，双手扯住金蟾的舌头，两相较力，竟是打了个平手。

　　它们俩打得不可开交，楚莫峰可遭了大罪，这两个凶神这样折腾，他哪里承受得住，肚子里就像沸开的滚水，波涛汹涌，翻江倒海一样把他的五脏六腑搅成了一锅粥。
　　脸上一阵青一阵白，楚莫峰咬紧了牙关，不让自己痛叫出声。聂瑾的催魂咒不只影响鬼胎，楚莫峰也被催魂咒影响，魂体动荡不安。三魂七魄像要被撕裂似的，他再也忍受不住，大力挣扎起来，韩其架着他的胳膊，和王辽两个人都压制不住。
　　肚子里的鬼胎也不好受，催魂咒是逼迫躲藏的恶鬼现身用的，比冤鬼池里的金麒水还要霸道，任何魂魄都经不住催魂咒的法力，三遍之后，魂魄再不现身，催魂咒就会将它的三魂七魄彻底撕裂，七遍之后，等着它的就是魂飞魄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