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阳栈》沈如

55、刑天斧

　　阎君的话让屋中的气氛一下降到了冰点。
　　原本成竹在胸的聂瑾此时也有些意外，“没有别的办法吗？”
　　阎君摇了摇头，“那是上古神物，也只有用同样是神物的刑开斧才能劈开，三生石坚硬无比，在往生河中浸泡万年都不曾腐化，这样的神物谁能撼动，你们要想取到三生石，就必须先找到刑天斧。”
　　韩其听完只觉得头大，“刑天斧，你说的刑天，就是和黄帝打架的那个？”

　　山海经中聊聊数句的描述，却写出了一个勇猛刚烈的英雄，相传刑天是炎帝手下的大臣，酷爱音乐，还喜欢创作诗歌。
　　从来都是当做神话听的故事，此时却变成了必须要去寻找的东西，韩其恍然无语，一时之间还真有点适应不过来。不过事已至此，早已经没了退路。再难找也要找到，哪怕眼下毫无头绪，他们也不能放弃。
　　韩其问阎君刑天斧的下落，他位列仙班，上达天意，下通森罗，消息一定比他们灵通，也许能知道些他们不知道的东西。
　　韩其问完，果然看见阎君眼中银光一闪，漂亮的金眸眯起，他笑着看向聂瑾，“刑天是上古的战神，被天帝斩首之后，以脐为口，以乳为眼，手舞干威继续与天帝争斗。传说他战败后回到埋首之处，也就是现在的桃源县，落霞山一带。说落霞也许你觉得陌生，现在的落霞就是你曾经的故乡，岭南。”

　　聂瑾听到岭南二字，身体就是一僵，这个名字他一直拒绝记起，不只是因为那里是他生前的故乡，还因为与那里相关的一切，都伴随着和那人的记忆。相识，相爱，背叛，仇恨，所有的感情，都和那个人一样，浓烈而又残忍，聂瑾不愿记起，甚至只是听到岭南两个字，他都觉得浑身冰冷，止不住的想要打颤。
　　岭南是他的故乡，也是他的伤心地，如果不是万不得已，聂瑾绝不想再踏足一步。

　　双拳不由自主的握紧，蹙起的眉锋拧在一处，聂瑾整个人都阴沉下来，目光凌厉，泛着森森冷意。
　　这猝然的变化韩其全都看在眼里，岭南这个地方，韩其同样不陌生，刚才在简云裳那里，他就看过不少关于岭南的记载。
　　这个地方，连同那里的一切，好像都与一个人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即使再怎么不情愿，只要提到岭南，蒙战的名字都会跳出来碍眼。他是岭南的霸主，是那里无数个部族的统治者，古肖族独霸岭南数十年，直到聂瑾的父兄率部反攻，才将这个与刑天一样英勇狂傲的男人，拉下了王座。

　　难怪聂瑾会变了脸色，就连韩其都觉得憋气。蒙战这个名字，就像一道千年的鸿沟，横亘在他与聂瑾之间。他和聂瑾错过了千年，只要一想起来，韩其就觉得不甘心，千年前的聂瑾是什么样子，他和蒙战之间，到底发生过什么，为什么只是听到故乡的名字，就让聂瑾有如此大的反应？
　　已经过去的没办法补救，此后的日子里，韩其再也不想与聂瑾错过。

　　站起身来，拍了拍聂瑾的手臂，韩其飒然笑道：“既然有了下落，我们就去桃源县找找，你也不必担心，我和你一起去，万事都有照应。”
　　沉稳的声音传来，聂瑾的心也跟着安稳下来。韩其总是这样，好像只要和他在一起，一切的难题都能迎刃而解，这种踏实可靠的感觉，是聂瑾生前死后都不曾体验过的，他紧绷的身体放松下来，头一次觉得，身边有个人依靠分担一下，也许真的是件好事。

　　阎君兴致勃勃地看着他俩说话，见状又插言道：“别怪我没提醒你们，你们找的可不是一把普通的斧子，就算能找到，你们觉得战神刑天，会把他视如生命的兵器交给你们这些陌生人吗？”
　　好像故意给人添堵似的，阎君的话让聂瑾好不容易放松下来心情，又笼上了一层阴霾，眉头重新蹙了起来，韩其这个窝火，心说我好不容易给劝好了，才见点笑纹，这下全白费了。
　　抬头看向对面，阎君喜笑颜开，“我说的都是实话。看我做什么？”
　　韩其一时无语，他说的的确是实话，找刑天斧不是一件易事，其中艰险不用说也知道。
　　和这个人说不清道理，韩其回头劝慰聂瑾：“难也要找。阴阳道是一定要补上的，我们尽力而为，无愧于心也就是了。”
　　韩其说得坦荡，既没有逞强夸口，也没有无措颓丧，说出来的话反倒令人信服。
　　聂瑾这才展颜，阎君也不住夸赞，“好！”
　　他赤足跨过地毯，来到韩其身边，击掌说道：“我就喜欢你这样的小孩，有勇气，有魄力，还不自大，不像聂瑾似的，瞻前顾后，东想西想，看着周全，其实反倒没了冲劲儿，年轻轻就弄得老气横秋的，那心思重得简直没法看，还是咱们这样敢说敢干的人有共同语言。”

　　阎君说罢就扑了上来，勾肩搭背的揽着韩其，一路往沙发后走。两个人来到沙发旁边，一个金属制成的架子前，阎君伸手一勾，就把架子上挂着的东西摘了下来，递给韩其：“你今日入栈，我也没什么送你的，这个挂件是我自己做的，不值什么，你戴着玩儿吧。”
　　韩其接过去一看，阎君扔过来是一根银制的链子，链子上还坠着一个模样古怪的吊坠。
　　那吊坠像是乌木做的，黑沉沉的，泛着暗光，雕刻得倒是精细，是个五心朝天，扎着朝天杵的小孩。小孩周身赤/裸，圆圆的肚脐露在外面，腿间的小鸡小巧得像根豆芽菜。他胸前雕了几个扭曲的图形，背后肩胛骨的地方向外翻起，畸形似的扭成不正常的角度。小孩脸上的神情也说不出的奇怪，似笑非笑，说哭不哭，明明正是无忧无虑的年纪，却偏偏摆出一副古怪样子，就连多看几眼，都让人觉得难受。

　　韩其看着实在是别扭，有心推拒，阎君那里已经不由分说的抢了过去，亲手给他系在手腕上，还叮嘱说：“记得别摘下来，洗澡也得戴着。”
　　好歹是顶头上司的顶头上司，戴都戴上了，盛情难却，韩其也不好再说什么，只能道谢收下。

　　从地府出来，一路回阴阳栈。韩其一向不喜欢这些零碎东西，出了地府，就想把手腕上的链子摘下来。
　　聂瑾急忙拦他，“阎君给的一定是好东西，他为你算了命格，也许是看出什么了，既然给你你就戴着，也耽误不了什么。”
　　韩其晃了晃手腕，链子上的小孩正冲着他，低眉瘪嘴的模样，让人看了蛋疼。
　　“这能有什么用？”
　　目前只能看出个难看来。
　　不过既然聂瑾发了话，韩其也就不再别扭，重新把链子系好，将吊坠小孩收回袖口里。

　　两个人边走边商量找刑天斧的事，一路行来，才刚转过八角亭，对面猛然出现一只役鬼，直奔聂瑾而来。
　　役鬼步履匆匆，疾行而过，到了聂瑾面前，连礼都顾不上行，就急道：“掌事快些回去，栈里出事了！”
　　聂瑾大吃一惊，忙问它出了什么事。役鬼不敢隐瞒，看了韩其一眼，如实说道：“都是因为小僵尸。”

　　原来今日子时，韩其和聂瑾去了地府之后，王辽和鬼卒们就各自散了。简云裳嘴上说不来，可在韩其他们走后，他就换了衣裳，跟在韩其他们后边，去了正堂观礼，参加韩其的入栈仪式。
　　临出门前，简云裳把小僵尸放在实验室里，和鬼胎搁在一块，原本以为这么点的小东西，压根没有多少道行，可谁料就是这一时大意，竟然酿成了大祸。
　　其实也难怪他，韩其在时，小僵尸一直安安静静的，手里抱着个铁疙瘩，不哭也不闹，再加上它身上有聂瑾贴的数道符咒，简云裳觉得万无一失，压根没加防备，就这么把小僵尸留下，一个人来了前面。

　　阴司里最不缺的就是阴气，而小僵尸被埋地下，原本就是靠地下的金铁之气和聚阴阵聚拢来的大量阴气滋养而成。它刚被韩其挖出来，对周遭的一切都感到陌生而又新奇，身边只有韩其一个熟悉的人，而他又抛下自己不管，跑到不知什么地方去了。
　　小僵尸对韩其，有着一种类似本能的信任和依赖，韩其离开后不久，小僵尸就觉得不安，它挣扎着蠕动，渐渐挣脱襁褓，慢慢爬了出来。
　　吸收了大量的阴气，小僵尸的力量在短时间内提升了一倍有余，它脱离了符咒的束缚，开始在试验室里乱蹦乱跳，打翻了所有的培养基和试验材料，把试验室里的东西，和装鬼胎的玻璃器皿一并砸了个稀八烂。
　　试验室外虽有纸扎小童守着，可它们毕竟是死物件变的，能够活动，却没有脑子，简单的号令它们能听懂，可像这样突发的状况，它们是无论如何都没法子解决的。小僵尸在屋里闹了个天翻地覆，还是不见韩其的影子，它怒不可遏，情绪越发失控，带头蹿出了试验室，把试验室的大门都掀翻了。

作者有话说

　　文中提到的桃源，不是现实中那个哈，文本身就是半架空，这个地方我会加些神话色彩进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