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阳栈》沈如

47、修炼 聂瑾展颜笑

　　两个人收拾东西，把扒出来的生石灰填回预留口里，盖好方砖，将地面恢复原样，仔细检查了一遍，确定没有遗漏，这才放心离开。
　　聂瑾留下一个鬼卒在此守着，吩咐它等那个给小僵尸喂食的姑娘再来的时候，就偷偷跟着她，查查那个姑娘的身份来历。她和那个布阵人脱不了干系，只要查到她的身份，就能顺藤摸瓜，找到那个布阵人的下落。上次派出去的鬼卒到现在还没有消息，他们也只能把希望放在这里，守株待兔，但愿这次能很快有结果。

　　走出通道，韩其他们就听见身后的电梯井里，传来撕心裂肺的哭声，电梯井里的婴灵发出尖利的哭嚎，声音悲切凄惨，听得人抓心挠肝似的难受。
　　小僵尸听到哭声也不安起来，在襁褓中不停挣扎，口中不住哼叫，小小的脖子拧着，目光一直盯着电梯井，怎么都不肯移开。
　　直到出了负一层，耳边的哭声才渐渐听不见了。韩其不由得加快了脚步，电梯井里情况复杂，聂瑾也不敢贸然进去。此时他们唯有快点找到五色石，修补好阴阳道，才能将婴灵解救出来，带回阴阳栈去。

　　走出医院天都快亮了。远处的天空灰蒙蒙的，黑暗在做最后的挣扎。
　　韩其展了展腰背，这一晚真是累得够戗，他追着小僵尸在负一层的通道里上蹿下跳，速度和反应是练出来了，可人也要累趴下了。
　　肚子里叫唤，自打知道控制饮食没有用后，韩其就不再刻意限制自己每顿饭的份量，每天换着花样的吃，想把过去想吃却不敢吃的东西，都慢慢找补回来。

　　磨刀不误砍柴工，再怎么着急也得先吃饭。韩其想回家一趟，吃完饭换件衣裳，再跟聂瑾回阴阳栈。要动用五色石需要得到阎君首肯，那边没有消息，韩其他们再着急也没用。
　　回到家洗了个澡，韩其让聂瑾看着小僵尸，他好去厨房张罗早饭。最近都没在家里开火，冰箱里只剩下几包榨菜，还有一袋过了期的面包。韩其翻了半天，没有找到现成的，只好淘米熬粥，又煮了两个鸡蛋，和了点面糊，加上葱花在不粘锅里摊了两张煎饼，所幸一块火腿还在保质期内，煎好后配了点沙拉，总算是能上桌了。

　　摆好碗碟，招呼聂瑾吃饭。聂瑾踱步过来，瞧了瞧桌上的东西，问：“你做的？”
　　韩其点头，“我从上大学那会儿就学着自己做饭，现在总算是没把自己饿死。怎么样？看着还成吧？”
　　何止还成，韩其的粥熬得软糯喷香，小米和大米一块熬出来的，黄澄澄的颜色中掺杂着点点莹白，看着就有食欲。
　　煎饼是用蛋液和进面糊里，加上少许葱花和精盐，在不粘锅里抹一层食用油，倒进面糊摊平。每张都金黄暄腾，带着一点葱花的香味，吃进嘴里不油腻，反倒是越吃越香。
　　聂瑾这个不用吃饭的都禁不住想尝尝，他坐在桌边，盛了一碗粥搁在自己面前，抬头看了韩其一眼，展颜笑道：“趁这会儿有空，我跟你说说修炼的事。”
　　韩其刚把粥碗端起来，闻言哪里还顾得上吃饭，忙问：“要怎么做？”

　　“意守丹田，气冲尾闾。”聂瑾喝着粥慢条斯理地说道：“任脉主血，而督脉主气，灵随气走，要想将灵力运用自如，就要先打通督脉。”
　　韩其茫然点头，觉得有点悬乎。

　　聂瑾就知道他得懵，这些导气练气的法门，普通人没有接触过，可能连穴道关口都弄不清楚，韩其当然也不会例外。
　　不知怎的，聂瑾就是喜欢看他这副茫然无措的表情，韩其总是太冷静，太沉着，坚定成熟得让聂瑾这个师傅当得没有一点成就感。

　　轻咳一声，聂瑾像狐狸一样眯了眯眼睛，他老学究似的端着架子，故弄虚玄地说道：“打通了奇经八脉，方可内视，能够内视之后，才能想办法抓取身上的灵源，取到灵源后，再将灵源修成灵脉，你体内的灵力就彻底疏导开来，可以供你随意驱使。”
　　韩其一边记一边消化，仔细把聂瑾的话记在心里，逐字体会，又想着待会上网查查，务必把人身上的穴道走向，经脉图形全都找出来，好好恶补一下。

　　闷头琢磨了半天，突然想起那只火鸟，它凭空出现在自己的意识里，韩其觉得一定跟自己身上的灵力或是那颗钻进他体内的辟灵珠，有着什么密切的联系。
　　韩其问聂瑾知不知道那只火鸟的来历，大致形容了一下，又把得到聚灵剑的经过说了一遍，聂瑾听着听着，手下猛地一抖，忙将粥碗搁下，一把拉住韩其的胳膊，急道：“你见过赤硝？”
　　原来那火鸟的名字，叫赤硝。
　　聂瑾既然能叫出它的名字，就一定知道它的来历。

　　相处几日，韩其还从没见过聂瑾这副火急火燎的模样，他心神大乱，拉着韩其不住喃喃自语：“我用尽了办法，想让它见我一面，可它怎么都不肯出来。它为什么会见你？难道……”
　　满腹疑云无从解释，聂瑾不由抬头，望着韩其久久说不出话来。
　　韩其也不知他为了什么急成这样，忙安抚聂瑾坐下，又问：“赤硝可是与辟灵珠有什么关系？”
　　聂瑾稳了稳心神，苦笑道：“赤硝是辟灵珠的精魂，它原是上古神兽，死时一灵未泯，投于古肖族巫祝寒玉清门下，求他让自己免堕轮回，不再受六道之苦。寒玉清便将它练化成灵兽，封于辟灵珠内，供其驱使。你看见的火鸟，应该就是赤硝。”

　　聂瑾说完，难掩心中苦涩，这么多年来，他一直试图逼出辟灵珠的精魂，见赤硝一面。为了找到那人，聂瑾在世间苦守千年，辟灵珠是那人送给自己的信物，也是那人族中代代相传的至宝，他是辟灵珠的主人，也是古肖族的族长，与赤硝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聂瑾想要借助赤硝的力量，找到轮回中的爱人，可惜天不从人愿，千年来聂瑾试遍了所有办法，辟灵珠都像一颗死珠子一样，除了能吸引来大批恶鬼，对他连半点感应都没有，别说什么赤硝，连鸟毛都不见一根。
　　辟灵珠失窃，聂瑾心急如焚，没想到好不容易有了珠子的下落，却是如今这个结果。辟灵珠钻进了韩其体内，甚至催动了韩其身上的另一股灵力，现在赤硝出现，让聂瑾心中越发疑惑，韩其到底是什么人，辟灵珠与他的溶合，真的只是机缘巧合，事出意外吗？

　　“韩，韩姓，古肖族中并没有这个姓氏，”聂瑾不住摇头，回想当年在古肖族中住的那半年，却怎么也想不起，那人的族众中有韩姓这么一支。
　　也许是后世演化而来，自己才不知道，就像当年的满清贵胄，在民国后纷纷改了姓氏，朝代更迭，断送的不仅是一个王朝，有时连祖宗给的姓氏都要舍弃。

　　韩其越听越糊涂，聂瑾话中，似乎对他的身份家族十分在意，可就韩其所知，什么古肖族，什么族长，他一家老小都是普通人，日出而做，日落而息，这么古老怪异的称呼，他可从来没听家里的父母亲眷提过。
　　聂瑾也觉得奇怪，当年一场苦战，古肖族被敌将灭门，城池失守，族人全部被杀光，聂瑾自入阴阳栈后，就一直寻找关于爱人及其族人的下落，可惜得到的结果全都坏消息，爱人战死沙场，而他的族人也全部被敌将屠尽，无论老幼，没留下一个活口，就连族中的巫师寒玉清都在城楼上自焚而死，连尸身都没有留下。
　　如此一来韩其是古肖族后人的事就说不通了，古肖族早已被灭族，又哪来的后人？韩其能够见到赤硝，也许真是巧合。

　　思来想去，好像又走进了死胡同。聂瑾沉默下来，望着渐凉的粥碗，眉目间都是茫然。心也仿佛冷了，这千余年间，次次都是如此，每回都好像抓住了爱人远去的影子，可费尽心力追寻下来，换来的都是这样无奈的结果。
　　他和他的爱人，就好像隔着九重深渊，九重地狱，永远都无法相见，他苦守在世上，真不知还有什么意义。
　　难以排遣的恨意和哀愁腐蚀着聂瑾的心，聂瑾觉得难受，可又说不上是哪里难受，整颗心空荡荡的，他明明是鬼魂，明明没有心了，可胸口的位置为什么还是像被掏空了似的，任凭什么都无法填满。

　　韩其看着聂瑾痛苦，心里也跟着煎熬，有心劝慰，却不知从何劝起。他连聂瑾为什么难受都不清楚，就算问了，想来聂瑾也是不会跟他说的。也不知聂瑾当年究竟遭遇了什么，竟让他过了千年，都无法放下。可恨他们现在的关系，还没有亲密到知己的地步，不然知道了当年的始末，也不至于像如今似的束手无策，想帮他都不知要从何处帮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