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阳栈》沈如

45、婴灵

　　韩其听陆妙生说过，建筑中常用回形建筑，据说这种建筑聚气敛财，可以让住家人财两旺。
　　聂瑾听后不住摇头，他指着医院的平面图，叹道：“聚气不假，可惜这里聚的，不是福气运气，而是病人和死人身上的怨气，煞气以及污秽之气。”

　　医院里汇聚了大量的病人，死人更是常事，这里是人们常说的孤煞之地，阴气重，怨气足，常见血光，最容易聚集游魂、恶鬼。
　　一般老人都不愿意去医院，有的甚至病入膏肓都不肯住院，宁可死在家里。这地方每天不知要收纳多少病人，就像李哥说的那样，谁没事会来这里，来这儿住院的，通常都得了重病，病人痛苦，就连家属都是一片愁云惨雾，唯一高兴的科室，恐怕就只有妇产科，现在医疗技术进步，可女人生孩子，还是不亚于去鬼门关里走了一趟。
　　这样的地方，说它煞气重，一点都不为过。

　　聂瑾指着平面图上的住院部，对韩其说：“医院通常是坐北朝南，南北通透，高门大窗，光照充足。因为阴气重而阳气轻，阴气通常会往地面汇集，而阳气则会往上面飘散，这样设计可以让照进来的阳光冲散阴气，免得阴煞之气聚拢在一块儿，以至邪祟横生。
　　可你刚才也看见了，这家医院的门窗都是用得最普通的铝合金窗，大门低矮，而且门口设了一个很深的门厅，本来光线就进不来，还在一进门口的地方，摆了那么个半人多高的巨鼎，彻底把外面的阳光挡了个严实，阳气无法入内，而阴气却不断聚拢，再加上回形建筑聚气的特点，阴煞气久久不散，又没有足够的阳气压制，这家医院和那条小巷一样，早就成了鬼物们的乐园，怪不得一个游魂鬼变，就能招来那么多的恶鬼。”
　　聂瑾又指着住院部外说道：“不只如此，你看这里，住院部外面的教学楼和门诊楼，还有最外边的这个小花园里，这几排参天古树，又遮挡了很大一部分阳光，让整个住院部的大厅都难见天日。回字建筑最怕外高内低，回字不成，中间的口反倒成了天坑。这个住院部的格局却正好是外高内低，教学楼十三层，门诊楼除去七层的裙楼，还有一个二十四层的外科大楼，而住院部却只有十一层，正好在坑底……”

　　聂瑾沉默片刻，面容越发冷峻，他冷声说道，语气格外沉重：“回字两口，中间这个口，可以说聚拢了双倍的阴气，孤煞冲天，双阴聚首，再加上僵尸引路，这家医院，用聚拢的无数阴煞之气冲破了鬼门关，打通了阴阳道，怪不得你说那老头可以不经鬼差引路，就直接下往地府，看来自打这家医院建成，就不知有多少魂魄，顺着这条阴阳道糊里糊涂地混进了地府。真是越怕什么，越来什么。回字聚阴阵和束灵术一样，都是许多年前就已失传的禁术，据我所知，会用此术的人早都已经不在人世了，怎么陈迹多年，到如今又冒出头来，这个布阵的人到底是谁？他在这家医院里布下这么阴毒的阵法，到底有什么目的？”

　　如此煞费苦心，能将整个医院连同附属建筑，周边道路、绿化带一起，全都算计在阵法当中，能将邪术用的如此精妙，绝对算得上个中高手。聂瑾心中不安，他猜不透这个人的目的，打通阴阳道，难道只是为了方便医院里的鬼魂进出地府吗？
　　韩其听后也觉惊心，他忙问：“这么说来，李哥说的那架电梯，就是阴阳道的入口，而这个孩子，就是引路人？”
　　聂瑾转身盯着通道尽头的电梯井，冷冷说道：“说是也不是。它们俩本该算一体，可惜如今，却一个成了僵尸，而另一个，则化成满身戾气的怨灵。真正的引路人，不是小僵尸，而是这个孩子的婴灵。”
　　“婴灵？”韩其看向预留口，里面的小僵尸正把手指塞进嘴里，不住吸吮，颌下的绿毛随着它的动作不住抖动，明明是天真无邪的动作，它做出来，看上去却怪异之极。

　　“胎儿在未出母体之前，应该是没有魂魄的，若是这个孩子不幸夭折，那等着投胎的魂魄便成了无主的婴灵。婴灵比一般的鬼物更阴更邪，它们非人非鬼非神非魔，身上怨气冲天，不能再轮回，只能在阳世四处飘荡，一直等到这个孩子的阳寿耗尽，它才能重入鬼道，再去轮回。”
　　聂瑾看着小僵尸，心头笼上一层阴云，“也就是说，这个孩子明明是可以活下来的，它阳寿未尽，可这个在医院布回字聚阴阵的人，就这么活生生的，将这个孩子扔进了预留口里，再用生石灰掩埋，直到将它的身体炼成干麂子，变成了永不会死的活死人，而目的，就是为了得到这个孩子的婴灵，让它亲眼看着自己的身体一天一天变成僵尸，永生不灭，而它也只能长留人世，永生永世不得超脱。”
　　聂瑾的话让韩其震惊不已，他简直无法想像，用这样残忍的手段去折磨一个孩子，就只为了达成自己的目的。
　　聂瑾冷笑一声，说道：“你才入阴阳栈，难怪会吃惊，等你呆得久了，就知道这世上有的是想要毁天灭地的疯子，而究其原因，不过是因为这个世界不合他的心意。”
　　韩其理解不了疯子的想法，想让地球围着他转，那也得太阳同意才成。他只知道他现在恨极了那个布阵的人，能对一个孩子下毒手的人，绝对不能轻饶。

　　“那这个孩子的婴灵，现在在哪儿？难道在那个布阵的人手里？”
　　聂瑾摇了摇头，“只要肉身还有意识，婴灵就不会离开肉身太远。这也正是那个布阵人高明残忍的地方。就像抓住了母兽，小兽自然会跟过来，只要拿到了这个孩子的肉身，它的婴灵就会紧紧跟着，哪怕它心里不愿意，它也不能舍弃自己的肉身不管。我猜这个孩子的婴灵，应该就在电梯井里。”
　　韩其还是有些想不通，“可这跟打能阴阳道又有什么关系？”
　　聂瑾叹道：“所有的一切，回字聚阴阵，小僵尸，不断聚拢的阴煞之气，都不过是铺垫和引子，而真正打通阴阳道的，就是这个孩子的婴灵。它就像一把钥匙，一个媒介，可以将所有的阴煞之气都吸收到它身上，再借由它的怨念释放出来，彻底将阴阳界线打破。
　　因为肉身被折磨，婴灵也会跟着痛苦不堪，它本就是邪物，一旦被刺激，很容易入魔，可它又跟普通的魔物不同，它的力量更强也更纯净，特别是当它吸收了大量的阴煞之气后，那股力量释放出来，甚至可以扰乱阴阳两界的秩序，让整个阴司都陷入混乱。”

　　怪不得这家医院接连出现怪事，上次刘大妈鬼变，聂瑾就觉得奇怪，照理说就算上千鬼物聚在一起，也不可能有引发全楼大停电这样强的力量，就算鬼变时鬼物的力量会成倍暴涨，散发出大量怨气，也顶多是影响一两个房间或少部分电器，能让整幢大楼的电源全部失效，压根就是不可能的事。
　　不过如今就能说得通了，这家医院早已在回字聚阴阵的影响下，变成了一个养尸地，内外两层建筑，所有的阴煞之气全都聚拢在了住院部的负一层里，变成了这个小僵尸的养料。小僵尸活得越久，婴灵身上的怨念就越重，冲开阴阳道的动力也就越强，在它的影响下，这周围的鬼物也会变得格外凶悍，难怪这次一个游魂鬼变，就能闹出这么大的动静。

　　“那眼下要怎么办？”韩其问：“把这个小僵尸带走，能破他的阵吗？”
　　聂瑾笑道：“哪有那么容易。阴阳道一旦打开，必须用五色石修补。破阵倒好说，难就难在修补阴阳道上。这条路不堵上，阴阳两界的秩序可就彻底乱了，阳世的鬼可以毫无顾忌的私入地府，而阴司那边却毫不知情，这些鬼到了那边，因为没有鬼差引路，只能随意乱晃，万一闯到哪个不该去的地方，后果不堪设想。”
　　韩其听完就瞪大了眼睛，“五色石？就是女娲补天用的那个？”
　　聂瑾点了点头，奇道：“不然还能有什么？”
　　韩其还真点懵，“这东西还真有啊？”
　　神话里听听，可跟亲眼看见是两回事，韩其消化了好半天，才明白他们真的要去找五色石，来修补阴阳道了。

　　“女娲炼五色石补天，剩余三块一块弃在昆仑之巅，一块填于南海，而最后一块，就落在往生河底，顺流而下，飘至对岸，做了奈何桥边的三生石。”
　　“三生石？就是那个传说中可以看到人三世情缘的东西？”
　　聂瑾苦笑，说：“是。缘系三生，就是由此而来。”
　　如今也不必舍近求远，要修补阴阳道，只需到阎君那里，求一块三生石即可。
　　韩其听后不由看着聂瑾，心中迫不及待，想去看看那块石头上，是不是将他们俩的名字写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