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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地穴 一铲子下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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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夜十二点,住院部里彻底安静下来,除了门口的值班室,其余地方都陷入一片静谧当中。
韩其躲开摄像头,紧贴着墙壁走动,推开楼梯间的门,悄悄下到负一层。
和昨天一样,这里阴冷而安静,医院里的暖气总是开得很热,可这里却是个例外,楼上还能时不时瞧见的鬼影,这里一个都看不见了,压抑阴暗的环境,让韩其一进来就忍不住放轻了脚步。
因为昨天的事,韩其走得特别小心,万一里面有人,他也能在第一时间察觉到。
聂瑾看他走得小心翼翼,跟个壁虎似的,紧贴着墙角,禁不住就想笑,飘在半空中跟着他,左拐右绕地走了半天,才在通道尽头停下。
韩其缓了口气,说:“就是这儿了。”
聂瑾仔细一看,L型的走廊尽头,有两架通往上面的电梯井,门口贴着标识,写着禁止通行,除此外就是供暖管道,铺设在墙壁上,直径足有半米的管子蜿蜒延伸,在通道尽头打了个弯,又一直顺着电梯,通到往上的楼层。
地下更是看不出什么,普通的方砖地,看着跟别处没什么两样。韩其早就备好了工具,从背包里掏出一把錾子,小心的把一块方砖周围的沙土剔出来,扒拉到一边,然后用力一撬,撬起方砖,露出底下的沙土地来。
一般铺砖之前,都会先打个毛地面,然后将沙子和一定比例的水泥和起来,铺在地上找平,再开始铺砖。韩其撬开方砖,才发现底下并不是沙土和毛地面,而是一个呈凹陷形的窟窿,不大,上下宽窄一共也就五十公分,用生石灰填得死死的,一打开,就有一股异味扑了出来。
陆妙生是学建筑的,上大学的时候,韩其跟着他去蹭过几回课,对建筑谈不上精通,懂得点皮毛,说出来可能让人笑话,不过这个窟窿,他还是认得的。现在的大楼都用筏板基础,不像从前都是毛石基础,那真正是用钢筋扎起来坚固船筏,再用混凝土整浇,如果不偷工减料,整座楼基本能抵抗八级地震。
看看左右的环境,韩其就明白了,这里估计是施工时留下的预留口,原本是为了走管线或留做检查口用的,可是因为后期施工时管线没有从这里经过,这个预留口就废弃不用了。
像这样的预留口地下不知有多少,现在建楼都要求个美观实用,管线能走地下,基本都走了地下。
韩其有些奇怪,就算这个预留口被废弃了,也应该用沙土填实,再打地面,再铺砖,这样不会产生塌陷,免得后期再返工,可这里为什么会用生石灰填死,周围还明显有凿开的痕迹,看起来像是谁在这幢大楼竣工之后,又来这里把地面凿开,然后又重新填了石灰进去。
那个姑娘,为什么往石灰地里倒血?难道石灰底下还有东西?
连忙又从包里翻出一把军用铲,韩其蹲在预留口边上,铲开石灰,想看看底下到底藏了什么。
一铲子下去,坚硬结块的石灰突然像活了似的,猛地向上鼓起,接连起伏了几下,石灰里发出一声细弱的哭叫,好像小猫一类的幼兽,听起来微弱可怜。
韩其差点把手里的铲子扔了,他后退了好几步,手都有点抖。回头看了一眼聂瑾,聂瑾显然也没料到,他目带疑惑,轻轻点头,示意韩其接着挖。
韩其攥了攥拳头,又凑到预留口边,接连几铲子下去,就把表层的石灰铲得差不多了。
越往下铲越是恐怖,表面的白色石灰被铲去,底下露出来的,全都是殷红的血色,而且越往下越颜色越深,一股股血腥味扑面而来,呛得人直犯恶心。小小的预留口像血池一样,红得刺目扎眼,韩其心中翻江倒海,没想到又挖了几铲子,接下来看到的一幕,让他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石灰铲净,底下埋着的,竟是个蜷缩在一起的婴孩,那孩子看着也就刚刚出生的样子,两个手一托就能抱起来,而且四肢俱全,五官咸备,在韩其扒开石灰之后,灯光打了进来,它甚至还像不适应似的,又把身体往预留口里团了团,小手挡住眼睛,像是觉得刺眼。
竟然还是个活的……
韩其觉得后背上的冷汗都淌了下来,聂瑾更是在看到孩子的那一刻,就紧紧皱起了眉头。
这已经不是个普通的孩子,它被埋在医院大楼的地底下,还用生石灰浸泡,不死不腐,早已成了僵尸。
《子不语》中曾载,有挖矿的工人遇上塌方,被埋在地下,经过数年,用地下的土金之气滋养,就会变成一种叫干麂子的僵尸。这种僵尸噬血而怕风,埋在地下百年不腐,一旦遇风,就会化为一瘫血水,气味腥臭,能传染瘟疫。
这个孩子呆的这个预留口,正好达到了形成干麂子的条件,它被埋在地下,而身下又是无数钢筋捆扎起来的筏板基础,土金之气已成,再用生石灰浸泡掩埋,将它的身体风干防潮,以防滋养细菌,令尸体腐坏,久而久之,这孩子就被人炼成了僵尸,而且封在地下,每过一段时间,就有人用血浆来喂养它。
到底是谁这样狠心,一个才足月的孩子,看面相也很清秀,又没有残疾,还是个男孩,应该不是被人遗弃的才对。
韩其恼火地搁下铲子,想把那孩子抱起来,聂瑾一把拉住他,“别碰它!再小也是僵尸,它会咬人,尸毒无解,除非杀了你,否则你很快也会变得和它一样。”
韩其不由咒骂:“这是谁干的缺德事,把这么小的孩子弄成这样,让我抓住非宰了他不可!”
聂瑾点头附和,同时也奇怪,在这地方埋这么个小僵尸干什么?这么隐密的地方,还有人专门用血浆喂养,如此大费周章,到底是出于什么目的?
想了又想,心里猛的一惊,他说声:“糟了!”在预留口上贴了几道符咒,将小僵尸封在里面,转身就往一楼大厅走去。
韩其急忙跟上,到了一楼大厅,沿着每条走廊都走了一遍,来来回回,往返数次,又出了住院部大楼,来到外面的空地上,纵上半空,居高临下地打量整个医院的布局。
聂瑾脸上的神色越来越凝重,韩其跟在他后面,就知道这件事,恐怕比他想的还要严重。
聂瑾边走边画,仔细把所过之处全都画了下来,哪里有什么建筑,哪里有什么摆设,就连医院周围的一草一木都没有漏下。
画完之后,两个人又回了负一层。
小僵尸还躺在预留口里,此时它已经醒了,睁着一双赤红的眼睛,直勾勾地瞪着顶棚瞧。它四肢干瘦,两腮凹陷,通身都是绿的,婴儿不该长牙,可它嘴里却是满嘴的獠牙,舌头细长带勾,颌下还长了一撮绿毛,像胡子似的,随着它的动作一个劲儿的颤悠。
韩其看着直犯愁,也许是因为太小了,这个小僵尸看着并不像电视和书里说的那样可怕,憨憨的,模样也不凶恶,静静的躺在那儿,倒像个模样奇怪的玩偶。
不过再小也是僵尸,肯定不能再把它留在这里,不管这个把它变成这样的人出于什么目的,韩其他们都不能放任不理。
聂瑾面色冷峻,一直盯着刚才画好的平面图,韩其和他说话,他半天才回过神来,把平面图递给韩其,让他仔细看看。
韩其伸手接过,这是一张医院的布局图,一共三张,从整个住院部的一楼大厅,到左右走廊,再到大厅门前的空地,还有住院部旁边的门诊楼、急诊楼,以及最后面的医科大学校区,全都画得一清二楚。
韩其看了半天,也没看出什么门道,他苦着脸笑说:“你这不是难为我。我又没学过道法、风水,看来看去,不过就是当画看。”
他不愿在聂瑾面前跌面子,只好转移话题,夸聂瑾说:“你画画得不错啊,线条清晰,工笔严谨,跟实物一模一样。”
聂瑾忍笑瞪了他一眼,“别说没用的,我也没让你看风水,你只要凭着本能,说你看出什么来了就行。”
韩其只好又看,许久才说:“这家医科大的教学楼和专门挂号看病用的门诊楼还有急诊楼,正好建在住院部的后面和左右两边,半包围似的把住院部围在了正中间。”
韩其又看了一会儿,疑惑道:“整张图看去,好像是个“回”字,可是还缺了两笔,最外围的两道没有封死,应该是我看错了……”
他低着头自言自语,聂瑾却十分满意,韩其能看出这个“回”字,观察力已经相当不错,对于一个门外汉来说,悟性算是好的。
也不再难为他,聂瑾拿过图来,解释给韩其听:“这家医院,确实是按回形建造,你看得没错。这里,大门的位置,你说缺了一笔,构不成一个口字,可门外空地上的巨鼎正好填补了这一横,补足了这个口字。住院部算一口,而外围的三个建筑,教学楼、门诊楼还有急诊楼,正好将住院部围起来,半口形成,再用最外围的一排参天古树补齐,同样形成了一个口字。双口凑齐,这家医院,前后左右所有的建筑加起来,正好是个回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