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阳栈》沈如

33、鬼变

　　这句话算是彻底把两边都给点着了。
　　小个子的话说出口，其余人也全都反应过来，是啊，咱们干什么来了，让人一下给唬住了，以后这片还拆不拆了？
　　开发商给住户们定的搬家期限，是在今年年底之前，这会儿刚到十一月底，还有一个月呢，这帮人就等不及了。
　　其实也难怪，这片小区占地极好，离市中心不过两条马路，交通便利，去哪儿都很方便，好不容易拿到土地使用证，等旧小区拆完，盖成高档住宅区，以现在的房价，起码是稳赚不赔。这里好卖得很，可不比那些三环外的楼，黄金地段，一开盘准得挤破脑袋。
　　这么大的利润摆在眼前，谁不心急，能早一天拆完，就能早一天破土动工，工期越早越好，早点将资金回流，才能把前期垫付的成本收回来。

　　小个子拿人钱财，就得替人办事。他壮了壮胆子，挺直了腰杆，上前推了韩其一把，狠道：“装什么大尾巴狼。你这招我见多了，那些江湖骗子都会，你哄三岁小孩呐！”
　　他这话是说给后面的手下听的，刚刚的气势已经落了下风，再不鼓动鼓动，一会儿谁肯跟他去拼命。他一个人肯定打不过韩其，不过要是好几十人一起动手，可就有把握多了。
　　给手下们打了半天气，小个子指着韩其叫道：“滚开！别挡路。这房今天是拆定了！”
　　说着话他就招呼后面铲车和推土机，“来，先把房顶挑了！”

　　铲车上早有工人等着，听了这话立刻把铲车开了过来，机器轰隆作响，装了冲击钻的机械前臂顶在楼房上，两下就把一户人家的山墙钻塌了。铲车紧跟着上去，机械前爪捣过去，窗玻璃全给铲碎了，两爪子下去，连楼板带窗框稀里哗啦地往下掉。
　　刘大爷急得跺脚，不用全拆，只毁这么一点，这栋房子就变成了危楼，这下不搬也得搬了，这个小个子，人可太损了。

　　韩其挡不住铲车，回头一把薅住小个子的脖领子，瞪眼道：“快让他们停下！”
　　小个子腿直哆嗦，他梗着脖子不听，又朝手下们叫唤道：“你们还等什么？吃干饭呐，看我挨打有瘾啊？”
　　手下们一拥而上，把韩其团团围住，有几个已经绰起了家伙，地上的钢筋头，半头砖，此时全都成了趁手的武器。

　　韩其冷笑一声，这么几个虾兵蟹将，难道比昨晚的恶鬼还要厉害？想打群架，靠人多取胜，未免也太小看他了。
　　赤手空拳，韩其拉开了架势，既然好声好气的商量，他们不肯买账，那也只有先教训教训这些听不懂人话，只会耍强斗狠的凶徒，让他们好好长长记性。

　　刘大爷更着急了，他这些年本来身体就不好，高血压，心脏病，受一点刺激都不行。眼看着韩其被人围住，住了这么多年的家就要被人给毁了，他又气又急，挣扎着走了过来，柱着拐棍就要往人群里冲。
　　“你们别太过分了，怎么能这么欺负人！小韩，你快出来，”又推那些围着的人，“你们快让开！让开！”
　　拆迁的人已经红了眼睛，机器一开，人工燃油，都是开销。他们不能无功而返，今天必须得看出点成果。
　　小个子忙朝刘大爷说道：“让开简单，只要你签了协议，答应今天搬家，我们立刻放人！”
　　“今天？那么多东西没有收拾，今天哪搬得了？”
　　刘大爷话没说完，小个子就急了，“这儿拆迁你不知道吗？别人都早早搬走了，你为什么不能搬？我看你就是找借口不肯腾房，想多讹点拆迁款！”
　　他衣领子还在韩其手里攥着，跳脚乱叫的样子着实有点滑稽，不过一张嘴却还是像刀子似的，说出来的话句句伤人。

　　刘大爷指着小个子，“你，你这……”一句话出口，人就捂着胸口栽了过去。
　　韩其赶紧把小个子扔下，闯出人群，掏出手机给１２０打电话。
　　这边电话还没打完，那边小个子就讽刺上了，“刚说讹人，这不就来了。诶，大伙互相作证啊，咱们可一下都没动这老头儿，是这老头自个栽倒的。”
　　他这会儿也有点心虚，万一真弄出人命，他绝对脱不了干系。可干这行挣的就是这份脏钱，明知不好，也得硬着头皮干下去。
　　其余人纷纷应和，把自己择得干干净净，好像刚刚暴力拆楼的事，压根就没发生过似的。

　　刘大爷双目紧闭，嘴唇紫绀，一看就知道是心脏病犯了。好在刘大爷还有意识，胸前区疼得他浑身直冒冷汗，人直抖动，脸色也白惨惨的。
　　这种病就怕生气，救治不及时死亡率极高。韩其急忙脱了外套，给刘大爷裹在身上，他不敢随便移动病人，只从刘大爷的上衣口袋里翻出他随身带着的药，喂进他嘴里。
　　小个子的话彻底激怒了韩其，他安顿好刘大爷，攥着拳头刚想站起来，就听见身后的方向传来一种类似金属挤压变形的声响。这声音开始还不大，韩其耳力惊人，他听见后，小个子他们还毫无所觉，嘴里骂骂咧咧的，依旧不依不饶的指挥着铲车拆房。刘大爷他们这个单元还有人住，他可以先拆别的单元，挖沙子似的两边给你掏空了，把房子整成危房，不怕你不搬。

　　铲车的机械臂又一次撞上楼房，还没等碰到楼体，就被一股极强的力量反弹回来，机械前臂发出一声巨响，好像面条一样，打弯回旋，向后倒去，险些把整个铲车的车身都给掀翻了，车里的工人吓得魂都飞了，打开车门就跳了下来。他刚刚下车，铲车就被一股巨压压成了扁片。
　　逃过一劫的工人都给吓愣了，这是怎么了？地震？还是爆炸了？
　　小个子他们也愣了，眼睁睁看着好几辆机器报废，这趟活干得，可真是赔到姥姥家了。

　　还没顾得上心疼，就在他们犯愣的工夫，又有一股力量席卷而来。比刚才猛烈数倍的巨大力量，带着劲烈刚风，呼啸着朝小个子他们袭去。
　　韩其见势不好，连忙大喊：“趴下！”
　　纵身一跃，一个虎扑，就把小个子连同站得近的几个人一起扑倒了，巨大的力量沿着韩其的后背扫了过去，压得人五脏六腑都翻了个，韩其拼尽全力，才勉强把周围几个人护严实了。
　　离他们稍远的人可就没这么幸运了，被这股力量卷着，像旋风里的风筝似的，打着滚的往外骨碌，不少人磕在满地的碎砖烂瓦上，立刻头破血流，惨叫声不绝于耳，好在这股力量只维持了几分钟，力量渐渐衰弱，保住了他们的一条命。

　　韩其跳了起来，回头看了一眼刘大爷，转头急步往楼道走去。
　　小个子差点让韩其压死，好容易爬起来，和手下们互相搀扶着，跌跌撞撞也要跟着韩其往楼道里走。
　　他们想进楼道里避避，这也太邪门了，谁知道一会儿还会发生什么，还是先找个地方躲躲安全些。
　　韩其救了他们一命，要不是刚刚那一下，他们没准都得见去阎王。其余人惨极了，个个伤得不轻，倒在地上直哎呦，只有刘大爷躺的那片地方分毫未动，就连身上的衣裳角都没掀起来。
　　小个子脸色都变了，白得快没了人色，他犹豫了半天，还是别别扭扭的向韩其道谢，韩其却狠瞪了他一眼，说了声：“滚！”就头也不回的进了楼道。
　　小个子气得直骂：“操！叫我滚你还救我？什么玩意儿！”

　　韩其还真不是救他，他要救的是已经鬼变了的刘大妈。
　　这么强的力量，只有化为恶鬼才能做到。鬼变不可怕，可一旦恶鬼手上沾染了人命，那等着它们的，就是鬼差的拿办。轻者送去地府，受审后饱受刑罚之苦，重者在揖拿时就直接打死，凡是杀过人的恶鬼，即使在追捕时被打得魂飞魄散，阎君也是不会怪罪的。
　　韩其可不想刘大妈受这样的苦。他三步并两步跑进楼道，果然看见阴影里的刘大妈面色发青，双眉吊起，睚眦欲裂，嘴里的牙齿已经变成了尖利的獠牙。
　　她已经不认人了，韩其叫她她也不理，原先那么和善慈祥的人，此时却变得凶残暴躁，双目混浊，浑身上下充满了戾气。

　　韩其可真犯了难，聂瑾还没有教他如何化解恶鬼身上的戾气，昨晚那些凶狠招数，肯定不能用到刘大妈身上，韩其急得直搓手，一时真有些束手无策。
　　小个子他们已经到了楼梯口，外边这么危险，他想进来躲躲，等情况稳定了，再做打算。
　　脚步声一响起来，刘大妈的脸色就变了，小个子的脚刚踏上台阶，她的眼睛就瞪得老大，拳头击打着胸口，嘴里发出喝喝的吠叫。随着她的声音，楼前各处所有的铁器都飞了起来，奔着小个子就糊了过去。
　　断了的钢筋，窗框、玻璃，连防盗门都被掀了起来，小个子吓得嚎叫一声，一头就扎进楼道里，抱着脑袋躲在韩其身后，整个人哆嗦成一团。
　　刘大妈的情绪更加阴郁暴躁，她朝着小个子吼叫，喉咙里发出拖长的喉音。一楼的楼梯扶手立刻撕裂变形，扶手上的铁制尖头眼看着就要脱落下来，朝着小个子的方向拍去。

　　韩其一下子明白过来，他拎着小个子甩手扔出楼道：“不想死就快点走！”
　　小个子连滚带爬的站起来，回头看了看楼里，又转身看了看周围的手下，几个人面面相觑，也不知怎么就觉得后脖梗子直冒凉气，有人喊了一声：“鬼呀！”转头就往外跑，小个子他们看见，也跟着没命似的跑了起来，好像后面真的有鬼撵他们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