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阳栈》沈如

31、亲近

　　“本来想今晚就教你修炼的法门，看如今这个样子，还是算了吧。你好好歇着，明晚子时开始修炼。”聂瑾拉过一条被子，给韩其盖在身上。
　　韩其一骨碌爬了起来，忙道：“不用等明天，现在就练吧。”他迫不及待的想要修炼，不只是因为想要变得更强，还因为他急着减肥，想要看看将体内的灵力疏本归元，彻底捋顺后，他是不是真的能瘦下来。
　　聂瑾轻笑一声，让韩其躺下。
　　“也不差这一晚上，你勉强爬起来，身体也撑不住，修炼要循序渐进，不能急于一时。咱们和那些恶鬼不一样，它们急于求成，才会不断吸取别人的灵力来获取力量，这种办法成效显著，可到底根基浅薄，不太牢靠，一有外力侵袭，比如像你这样的半调子，一旦发了狠，都能把它们伤得体无完肤。”
　　韩其脸上一红，刚刚那架打得，的确是不太好看，他拼死相博，最后落了一身的伤，还差点死在巷子里。

　　一时沮丧起来，韩其听话躺下，就再也不言语了。
　　聂瑾瞧了他一眼，随手拉过一张椅子，坐在韩其床边，开导他说：“今晚你能活着出来，已经是相当不错了。那巷子常年不见太阳，会聚了大量的散魂，散魂一多，游魂们就会过去捕食。而游魂一去，恶鬼自然也会跟去，它们之间的关系，就像食物链一样，环环相扣。那条小巷还不算厉害，鬼王只有一个，能力进化得也不是太周全，要是再换个地方，比如医院后巷，死过人的凶宅，坟地，荒山，还有商场、酒店的地下停车库，这些阴暗潮湿又煞气极重的地方，一旦遇到，可千万要加倍小心。”

　　韩其听完点头，忽然想到上回跟陆妙生吃饭，在酒店地下停车库里，看见的那个黑影。
　　他问聂瑾可有像这样的鬼物，不仅能在白天现身，还能附在别人身上。
　　聂瑾听完韩其的描述，不由吃惊：“你居然遇到过影鬼！”
　　“影鬼？那是什么？我只隐约瞧见个黑影，后来看监控，里面什么都没有，陆妙生也没看见，我还以为是自己眼花了。”
　　聂瑾连连叹息：“真不知该说你命大，还是运气太好。影鬼与一般恶鬼不同，它们不是魂魄所化，而是那些得道之人的影子，因为年深日久，沾染上了一些灵气，等那得道之人死后，它们无所依存，就会变鬼害人。这些影鬼奸狡诡诈，凶残好杀，恶鬼们是为了吸取灵力才捕食，而影鬼只要看见感兴趣的东西，就会无差别赶尽杀绝，不管是鬼是人，只要让它盯上，绝对活不过当天。”
　　韩其让他说得直后怕，忙问：“那见到这种东西，要怎么对付？”
　　聂瑾笑说：“取铜钱草一钱，鬼夏一钱，秋末时将死未死的蛐蛐一对儿，研碎去渣滓，拿一碗无根水化开，制成符水，等再见到那影鬼时，只要兜头朝它淋过去，包管它立时灰飞烟灭。”
　　韩其怔怔地听着，直摇头：“这些东西我听都没听过，除了那蛐蛐，其余两样听着也不像药名，可让我到哪儿找去？”
　　聂瑾笑了起来，“你呀，还真让简云裳说着了。捧着金饭碗讨饭吃，你倒真是见外。这些东西在阴阳栈里扔在地上都没人拣，你要要只管拿去，还愁什么？”
　　韩其这才想起来，如今他是有组织的人了，背靠着阴阳栈这棵大树，还愁没有驱鬼的符咒、灵器吗。

　　回头再去阴阳栈，一定得多淘换点来，搁在身边以备不时之需。韩其放下心来，又问聂瑾：“你总说要教我修炼，到底要教什么？”
　　聂瑾想了想，才说：“所谓修炼，就是不断将一个人逼至绝境，再突破绝境的过程。与其告诉你一堆大道理，倒不如在实战中领会，就像今晚，你要不是被逼至绝境，也无法将体内的灵力调动出来。”
　　“鬼卒们修炼都有一定的定律，而像潘豫平那样从小修炼的术士，要聚灵也必须经过数年苦练。他们各自有一套办法，聚灵之后，层层递进，等灵力积攒到一定程度时，自然可以运用自如。这些灵力已经与他们的身体容为一体，就像吃饭睡觉一样平常，要如何调动使用，是压根不用人教的。而你却是半路出家，辟灵珠激发了你体内的灵力，让你未经修炼，就有了极为强大的力量。这是好事，也是坏事。”

　　聂瑾顿了顿，似乎在想着如何向韩其解释才能通俗易懂：“好的方面，大概在速成上。别人需要用半生甚至更长的时间，才能积攒下来的充盈灵力，你却一下子就有了。你的身体就像是蓄满了水的水池，只要一拔塞子，就能将水释放出去，而且水量丰沛，淹死几十只恶鬼都不在话下。”
　　这形容实在有趣，韩其禁不住问他：“你是不是想说，别人苦心修炼，是为了积攒灵力，而我修炼，却是为了找到蓄水池的塞子，好方便我在遇到恶鬼的时候，把灵力释放出来？”
　　聂瑾点了点头，“确实如此。”
　　他笑起来，看了韩其一眼，笃定道：“经过白羽和小巷的事后，我相信你应该已经摸到了一点门道。是不是？”
　　韩其的确是有了点心得，虽说没有十足的把握，不过也不像过去似的，没头苍蝇一样乱撞了。
　　如果说与小白对战让韩其对灵力的使用有了个大概的轮廓，那么独闯小巷之后，韩其就已经拨云见日，摸到了其中的一点精髓。灵力对他来说，不再是陌生而又排斥的事物，一场恶战，令韩其彻底接受了辟灵珠和他体内灵力的存在，并对修炼之后的成果，有了些许期待。

　　聂瑾看他的表情，就知道自己猜的没错。他好笑的看着韩其想说又不敢说的样子，猜他是心里没底，才这么遮遮掩掩的。
　　故意逗他道：“说实话你是我遇到的最棘手的问题。就像刚才说的，人有人途，鬼有鬼道，各行其路，修炼时各得其所。可你却不同，你两边都不挨着，此时再让你像那些从小修道的人那样，从根基练起，费时不说，也未必管用。”
　　韩其果然上了当，他支起身子询问，急道：“就没有快些的办法吗？”他能等得，那些等着杀他的恶鬼却等不得，他不能总是这么担惊受怕的，连觉都不敢睡踏实了吧。
　　聂瑾弯了弯眉眼，细长的眼眸眯起，又露出了狐狸一样的表情。
　　韩其一下子明白过来，聂瑾这副狐狸样子，指不定又盘算什么呢。往床上一躺，韩其瘫着四肢苦笑，反正是栽进去了，你要怎么算计我，我都陪着就是了。
　　他顺着聂瑾的话询问，“我知道你难，可在阴阳栈时，你不是说你有办法吗。都到了这个时候，你还卖什么关子，你说怎么办，我都听你的。”

　　聂瑾等得就是这句话，他欢喜的瞧着韩其，专心讲起了修炼的事，“大禹治水时，曾说堵不如疏。你也是一个道理，灵力突然聚集，让你的身体不堪重负，眼下最好的办法，就是将你的灵力疏导通畅，在体内循环往复，这样事半功倍，不只能让你体内的灵力形成良性循环，不再胡乱冲撞，减轻身体的负担，还能让它们依靠自身的循环，不断产生新的灵力，提升你的修为和能力。
　　“古时的侠客，讲究化气为形，御气为剑。灵力的修炼也是同理，你依我说的办法，疏导灵力，再融会贯通，就可将其转化为任何武器，随你使用。只要你能想到的，都能够变幻出来，化无形为有形，自然可以所向披靡，战无不胜。”

　　这么厉害？
　　韩其半信半疑，又听聂瑾举了些过往先贤的例子，才笑道：“行了，我信你。”
　　反正都到这一步了，只管听从聂瑾的办法，试上一试。
　　聂瑾沉默片刻，轻轻摇了摇头，小声道：“你倒好骗。我要真的存了坏心，你可要怎么办？”
　　韩其还是听见了，笑呵呵的说：“就是知道你不会害我，才让你骗的。”
　　聂瑾愰了心神，想问为什么，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没有问出口。

　　又说了几句闲话，聂瑾催促韩其休息。
　　好不容易能和聂瑾独处，韩其哪里睡得着。他不肯放过这个亲近的机会，就没话找话的跟聂瑾聊天，见他并不理会，开始闭目养神，便一个人自言自语的，跟聂瑾说起了家乡父母。
　　“我爸妈人都特别好，他俩自由恋爱，打从结婚那天起，就没吵过架。我天天看着他俩恩爱，觉得以后要是有个人，也能和我这样过一辈子，就好了。”

　　韩其家的情况聂瑾早就调查得一清二楚，这也是让聂瑾奇怪的地方，照鬼卒们上报的情况，韩其家三代清白，压根就没人和修道扯上关系，长在红旗下，恐怕这一家人，连鬼怪都是不信的。
　　如此一来，韩其身上的灵力就来得更是蹊跷，照简云裳的说法，韩其自身的灵力可能从他出生起就有了，而且一直被人封印，也因此，韩其才变成了一个无论怎么减肥，都瘦不下来的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