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杉木》水嘌呤

26、醉酒

　　在蛋糕店打工的时候，我的目光总是忍不住随着铃铛声而动。杨木会来吗，他还会再来吗？进来的客人有的是熟客有的就是生面孔，说着“欢迎光临”和“欢迎下次光临”的我安慰着自己，杨木哪有时间天天来看我，真是得了失忆症了，这可是他大学的最后一年，很重要很关键的一年，他可不像方梓。
　　在落地窗前的位子上方梓呼呼大睡着，面前的蛋糕一口都没吃。我嫌弃地看着他，真是奇怪，每次我上班他都要跟来睡觉，把我工作的地方搞得像宾馆似的，还要霸占着视野最好的位置，点一杯喝的或一块蛋糕就赖上大半天。幸好老板不知道他是我朋友，不然看老板对他不满的眼神就知道肯定会连累在此谋生的我的。
　　过了中午，换班的人来了之后，我脱下工作服背着书包就跑了出去。方梓还在他的专属座椅里睡得香甜，隔着窗玻璃我用手指描画着他的五官。这是一副走到哪里都会吸引别人视线的长相，这是一张无论和谁做朋友都会把别人压低一头的脸蛋，唉，真不知道，做他的朋友对我而言是福是祸。
　　我蹲下身子，举高手臂，朝他敲打着窗玻璃。方梓半眯着眼睛，从桌子上抬起头来。我冲他做着口形，比划着吃饭的手势。“该走了。去吃午饭了。”
　　清醒过来的他，一下子从座位上弹起来，冲到门外。看到他的同时，我指了指自己的书包，急得要命。“你的包，你的包。”方梓立刻又折返回去拿上了背包，笑嘻嘻地向我跑过来。
　　我从口袋里掏出纸巾，抽出一张递给他。“擦擦吧！方大少爷。你睡觉怎么还流口水啊，实在是有损形象啊。”
　　方梓接过纸巾随意擦了两下就揉成一团，投篮一般空投进了前面的垃圾桶里。“瞧，这下子，帅气值又恢复了吧。”
　　我无奈地摇摇头，“你说什么就是什么，自恋狂。”
　　“中午吃什么？我肚子早就饿了。”
　　“还能吃什么？食堂啊。经济又实惠。”
　　方梓瞅着我，“你干脆给学校食堂做广告好了。一轮到你请客吃饭就是食堂，你也太过分了。”
　　“你有什么好选择吗？说来听听。”
　　方梓刚要开口，我又补上一句。“超过食堂价位的不予考虑。”
　　“靠，当我没说。”
　　我笑着拍拍他的肩膀，“好了好了。大不了给你添几盘小炒好不好？”
　　“对了，说到吃饭，你要不要叫上郝莓。”
　　“太晚了，她肯定吃过午饭了。你也真敢说，我们家郝莓要是同意来，你还不心疼死饭钱。”
　　“少来，反正我已经问过你了。是你不叫她的。”
　　我们走在回学校的路上，一路上我频频回头，可不是我多心，有一辆黑色轿车已经跟了我们好久了。它走得超慢，就保持着跟在我们身后的速度。要不是不断有人在它后面按喇叭抗议，我也不会注意到它。
　　我偷偷移到方梓身边，拉起他的一只胳膊放到我的肩上。“你有没有发现，最近我们好像被跟踪了？”
　　方梓顺水推舟，紧紧地把我搂进怀里。“是吗？我怎么不知道？”
　　“你别和我装。有人跟踪也不会是在跟踪我，我这么正常这么平凡肯定不会是他们的目标。你还是趁早老实交代，是不是又招惹了哪家女孩。这次是人家父母雇人来教训你呢？”
　　方梓正色道，“开什么玩笑？我还从来没像现在这么规矩过呢！你居然还怀疑我？”
　　“不是我想怀疑你，可是如果你真的什么都没做，什么人都没招惹，怎么会有人跟踪你呢？”
　　“也许人家是在一心两用，才开这么慢呢！你懂什么？还跟踪，有妄想症吧你。”
　　“一心两用？”
　　看我一脸疑惑，方梓很体贴地为我科普了一下生活小常识。他刚说了没几句，我就把他推到了一边，直接捂住耳朵。“我不听，不听。你滚开，快滚开。”
　　他笑着扑上来就掰我的手，“怎么了？了解新知识对你有好处。你还能一辈子做处男哪！老前辈和你说的都是经验，好好听着，以后追女孩用得着。”
　　我们打闹成一团的时候，路边的那辆黑色轿车打开了车门。从驾驶室里走下来一个西装笔挺的青年，他走到我们俩面前喊道。“方少爷。”
　　我捅了捅旁边的方梓，“喂，他是在喊你外号吗？”
　　谁曾想方梓却和对方打起招呼，“好久不见，乔大哥。”
　　“方便去车上坐会儿吗？你爸也在。”
　　“是吗？他很闲吗？居然有时间跟踪我？”
　　“工作一直都有，不过他担心你，没时间也得抽空来看看你。过了这么久了，你们父子之间有什么不能好好说的呢！”
　　“是吗？他担心我。那他怎么舍不得露面呢？总要别人传话，还有什么诚意？我可不是他的工作，我是不会主动送上门的。”
　　青年司机劝不过方梓又回到了车里。过了一会儿，黑色轿车后面的车门被打开了。一个穿着黑色风衣，表情严肃的中年男子从车里走了下来。
　　我不由自主地拉开了和方梓之间的距离，为他们父子二人让出足够的空间谈话交心。当然了，从方梓之前说话的口气就知道这可能会是一场弥漫着硝烟战火的言语战争。躲得远一些也是为了避免战火烧到周边，殃及我这条无辜的池鱼。
　　“几年不见，你倒是不懂收敛啊。还要你老子来见你，你是什么大人物吗？”
　　方梓笑得癫狂，“我从说过我想见你啊。是你要见我的，你忘了吗？”
　　“你是个天资聪颖的孩子，不用我说，你也该知道忘记自己承受不了的过去对你有多大的好处。如果还是做不到，那么要再见见心理医生吗？”
　　“为什么？他们也有可以和我分享的过去吗？那种靠读书考试写论文研究别人当上心理医生的人对我屁用没有。我讨厌被人观察，分析，肢解，实验。就算那段过去我无法承受，却也不能放弃，她所有的一切我都想记住，即便是她离开我的那一刻。”
　　“所以呢，你要为此放弃自己的人生，再也不重新开始了吗？”
　　“我一直都很好，是你不好吧。知道我回国了就急着来看我，你是担心我，还是担心我对你老婆做什么啊？”
　　“方梓。”
　　离得那么远，我还是被方梓爸爸愤怒的声音惊到了。虽然不清楚他们到底在说什么，可是他们两个都气得脸红脖子粗就对了。
　　放弃了和方梓交流的方爸爸转而面向我，“你是？”
　　我连忙向他打招呼问好，“叔叔好。我是杨杉，方梓现在的同班同学。”
　　“是嘛！方梓就有劳你照顾了。他是个不让人省心的孩子，到哪里都会给人添麻烦。他的脾气也不好，希望你能包容他，今后和他好好相处。”
　　方梓冷笑一声，“别装出一副慈父的样子了。赶紧上车吧！这里人多，小心你被人认出来。”
　　说完他拉着我就走开了。我转过头，方爸爸还站在原处目送我们走进学校。在司机的接连催促下，他才回到车上。
　　我挣脱开方梓的手，“你怎么了？怎么和你爸那么说话？你看你把他气的。”
　　放开了我，方梓在前面一直走着，快得我都要跟不上了。我冲他跟前，拦住了他。“我在和你说话呢。你听见没有？”
　　他根本不看我，只是死死抓住我就像我是他的救命稻草那样。“杨杉，晚上我们喝酒吧。我请客。”
　　晚上，我们坐在路边摊上。方梓面前已经放着三四瓶空啤酒瓶，而我就只是坐在他对面看着他咕咚咕咚地灌着酒。方梓又干了一瓶酒，颇不满意地指着我。“我不是说请客了吗？你怎么光用眼看都不动嘴的？”
　　我心有余悸地看着路边摊上东一堆西一堆的啤酒瓶，“你不知道，上次我就是被人用这个瓶子狠砸了一下，躺了两个多星期医院呢？现在我看到它就发怵。”
　　方梓嗤笑一声，“你可真没用。人家砸了你，你也没反击吧。”
　　“没有。”
　　“所以不砸你砸谁，谁让你看起来就好欺负呢。”
　　“打架是逞匹夫之勇，就算我不会打架也没什么。”
　　“是吗？我告诉你，你要是连喝酒都不会就是丢人了。我的前前前前前所有的前女友没有一个不会喝酒的。自从宣称男女平等之后，所有男人曾经的专有权都被女人抢走了。你要是连喝酒都输女人，杨杉，你就完了。你是男人的耻辱。”
　　我拿起一瓶酒，碰了碰方梓手里那瓶酒。“喝酒伤身。我是看你一个人喝酒太惨，所以才陪你的。”
　　“干。”
　　我一仰头灌下好几口啤酒，然后迅速放下酒瓶咳嗽起来。“干你个头啊。差点呛死了。”
　　“耻辱。”
　　“你才是耻辱呢。”
　　在不知喝下了多少酒之后，我开始在各个桌子间收集啤酒瓶。方梓一把把我按到椅子上，“你又搞什么鬼啊？杨杉。”
　　“嘘。”我用手捂上他的嘴，“别说话。都收起来我就放心了，再也没人拿啤酒瓶砸我的头了。”说完最后一句话，我应声倒下。
　　方梓皱着眉头，咧着嘴巴。“一听就好痛啊，你自己砸就行了还需要别人吗？”
　　路边摊上料理食物的热气袅袅升起，方梓孤独地喝着酒，推开吃的喝的，他趴在桌上静静看着我。杨杉，杨杉，你真的就像一棵树，带着原木的清香，独特的纹理。只是呆在你身边什么都不做，我就会感到心安。
　　“你呀，喝的比我少，醉的比我早，最后还得让我背。”结了帐后，方梓背着我这样念叨着踏上了回家的路。
　　好不容易到了住处，方梓一脚踹开大门，把我扶了进去。“真是累死我了。虽然看着很轻，男的重量果然和女的不能相提并论。以后要是想经常背你，看来我还得多多锻炼才行。”
　　浸湿了毛巾，为我擦了擦红彤彤的脸蛋和脖颈，方梓轻轻替我盖好了被子。坐到床下，看着我的睡颜，方梓忍不住伸出手触碰那半张着的饱满的唇瓣。“嗯，软软的，很舒服的样子。亲上去口感一定不坏。”
　　也许是累了，也许是酒劲上来了，方梓再没做其他动作就守着我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