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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燃香 要真是这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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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我起了个大早,简单收拾一番就去了馆中。虽然强撑着想打起精神,但眼下的乌青难以遮掩,杜婶来的最早,给馆里送水的时候见我精神不济,担忧地问候了我几句。
我用蚊虫做了借口搪塞着,杜婶却念念有词,说着天气炎热要注意的事项来。随后辛九也到了馆中,见我和杜婶在聊天,笑着凑过来搭话:“杜婶,今日晌午灶房里烧什么呀?”说罢扭头看我,忽然变了神色,“陈大哥,你这是怎么了,是不是没睡好。”
我摆了摆手:“蚊虫太多了,扰得睡不安稳。”
“是吗?我怎么一个都没见到呢。”
杜婶在一旁笑骂一句:“你这个小子是铁打的心眼,睡着了八成雷都打不醒的。”
辛九一副被说中的模样,抿了抿嘴,竟有些不好意思:“你说的还真是,我娘也这样讲过我。”转而又对我说,“不过你这脸色太差了,要不就休息休息,况且昨日跑动也不少,肯定是累着了。”
“只是没睡好罢了,不至于。”我摇摇头。
杜婶见状给了个提议:“园里的花草多,虫子也比其他地方多,往年驱虫的香包还缺许多里料,要再等等了。我回头找点草叶煮点能驱虫的水,你睡前在门口床头都散一些,总归有些效果的。”
“也不是不行,就是又得给你添麻烦了。”我听后想着不应该拒绝,便对杜婶道了谢,“那就多谢了。”
杜婶笑眯眯地回我:“哪里的话呀。好了,不耽误你们了,我还得回去做事呢。等等我就把槐花摘洗干净了,中午煸些猪油给你们做槐花炒鸡蛋。”
“好呀!”辛七在旁听到杜婶要做的菜色不由欢呼起来,开心道:“我光想着就流口水了!”
“平日亏待你了啊。”杜婶被他逗得哈哈大笑。
“那不一样,自己摘的自然更香,更何况还有杜婶的手艺,我可真有口福。”辛九惯会哄着人开心,杜婶被他说得眉开眼笑。我看着他们,心情也被带着纾解了许多。
杜婶走后没多久,纸墨铺子的伙计过来了,一是带来了一打纸样和料册,说是馆主之前的交待,让我挑着一些做后半年常册的用纸。二是落石斋近来订了几个新柜,里头的许多货要重新摆放,想借调个人过去帮忙。此时何秉添正好从外面进来,于是自然就让他跟着那伙计过去了。
两人走后,我拿着纸样去了二楼,挑了几个后又对比了纸料的成本,认真筛选到一半时,辛七跑了上来,他将一个木匣往我面前一放,“咣当”一声,震得我心魂都要惊散。
我本来精神就不济,被他这么一震只觉眼前一黑,等回过劲后不由捂着心口没好气地骂了几句:“混小子!你要吓死我啊,放个东西要搞出搬山的架势么!”
“哥!我错了!”辛九见我动了气,先是错愕,紧接着立马往我椅边一蹲,两手扒着扶手。我捂着头往下一看,正对上他满是愧意的脸……罢了。
我叹了口气,语气也缓和起来:“别总是毛手毛脚的。”随即目光扫到了他带来的木匣上。
“拿的什么东西?”
辛九说话还是有些悻悻地,他摇摇头道:“我也不知道……方才去隔壁,我哥让我顺道带过来的,说是秦大哥给你的。”
秦墨给我的?我有些疑惑:“那他怎么不自己送来。”
“嗐,有人能使唤,何必自个动手呢。”
我没好气地又白了他一眼,随即又问:“你当谁都像你们兄弟俩,大的使唤小的。”
“才不是呢。”辛九见我似乎过了气,从我身边站了起来,到了对面,讪笑道:“这不是顺路嘛,反正都要回来。”
我问:“你哥就只让你带了这个过来,秦墨人呢?不在馆里吗?”
“那我不知道,没往二楼去……不过想想也是哦,他平日一上午都得来个三五趟,怎么送个东西还不亲自过来……要不我帮你去看看?”
“闲得发慌是吧,那去把账目对了吧。”
“小的听您吩咐。”
“就知道贫。闭馆前把账交上来,做不完不许走。”
“哥哥!这怎么做得完!”辛九哀呼一声,凑得更近。
“这馆里到处都是你的哥哥,谁爱当谁当吧。”
“我的好哥哥!”
“真聒噪,把嘴闭上。”
“……”辛九听闻嘴上抿得紧了,但仍用鼻音哼唧了几声。
我没有搭理他,只是把桌上挑出来的纸样往旁边挪了挪,把木匣子放到面前,解开扣锁翻开匣子,里面放着的是一个布包。再将布包拿出,左右翻开后里面露出的是一打祥云纹样的盘香。再看匣子里面,底部还放着只巴掌大小的四角铜炉,从颜色上来看已经用过一段时日了。
眼前的东西让我想起昨日秦墨说的要给我一些他用来安睡的燃香……他这是把自己用的给了我吗?我指使一旁的辛九道:“你去把火石找来。”
辛九得了命令,很快就把火石拿了过来。
我拿出盘香,点燃后放进炉中。很快一缕青烟就从炉盖中飘逸而出,把香的气味带了出来。
“这香还挺好闻的。不过他干嘛送你这个啊?”辛九用手扇了扇,细细嗅着,间隙偷瞄了我一眼,大约见我没什么反应,小心翼翼地问我:“陈哥,你是不是和秦墨吵架了?都一上午了,看着闷闷不乐的。”
炉中飘出的烟雾混在鼻息间,也不知是真的有效用还是我实在困乏,闻了几下就觉得倦意上涌。我深吸一口气,对辛九道:“别瞎猜了,先去干活吧。”
辛九见我的样子也知趣了,缓声道:“那你休息一会吧,我去干活,等晌午吃饭了我再喊你。”
我挥挥手不再应答,闭上眼装作假寐。等他下了楼,等周遭都彻底无声之后,只有胸膛里的一颗心沉重地跃动着,发出着沉闷的声响。兴许这香安神的效用真的厉害,我伏在桌上,不知不觉竟然真的睡了过去。
这一寐也十分纷乱,似乎有无数个梦催化而生,它们憧憧闪过,波谲迭起,一阵阵缭乱过后,又全都如燃出的烟雾一般消散得干净,只留着在梦里都逃不过的疲倦之感。
等再睁开眼,眼前竟多出来一个人。秦墨坐在对面,他支着小臂的手正半握着拳抵在额间,整个身子微微地倾斜在桌上,一双眼垂闭下来,似乎是睡着了。
铜炉中的香还在燃着,烟雾缭绕间只让人疑心自己仿佛还在梦中。好在我苏醒得轻,并没有惊动他,也更不想起身去打破这片刻的宁静,百无聊赖之际转而开始观望起对面的人来。
秦墨的下巴打理得很干净,若不是像我这样极近的观望,是看不见那点点的黑青胡茬……这样说来,似乎京城的男子只要不成家一般都不大让自己留须。
韩柏也是如此,他留宿之后总要将夜里冒出的胡茬用刮刀细心刮净。我的毛发生长不旺盛,所以有时会省去这一道,于是便躺在床榻看着他在镜前清理。有次心血来潮,想为他代劳,结果手艺生疏,还给他留了一道细细的血痕……我回了回神,心下如有所失。
再看秦墨,虽然闭着眼,但眉宇间那股青年初长成的气息难以忽略。他实在年轻,既有许多时日可度,也有许多可能,更没有危及性命的困境……而李厌……李厌真的已经到了子孰所说的,已然油尽灯枯的地步了吗?
阿娘走之前大夫也这样说过她,可那时她已经不能进食,全身瘦得我单手就能抱起,气息微弱如游丝,那般模样与其说是人,不如说更像是一抹不甘的幽魂……
可李厌能笑能走,有实实在在的血肉……还是说子孰昨日其实没来过,一切只不过是我得了癔症,幻想而生的记忆?要真是这样也好,我倒宁愿是我疯了。
想到此处鼻头不禁一酸,眼眶已经有泪落下。
李厌的性命若是不能回旋,那韩柏呢?
若是……我是说若是。
要是韩柏愿意抛下这一切……同我一起回舒城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