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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医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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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露茵是中午来的学校,下午就一节体育课,之后都是自习。楚虞和她一同到体育馆去,照例一路遭逢一些同校的学生指指点点。旁人总以为做明星的小孩在校园里该是很受欢迎的,但其实不是如此,除了楚虞,同班的同学也是斟酌了好久才打一个招呼。
于露茵的妆很淡,有人拿了相机来拍她,于露茵像是没有发觉。
两人去了网球拍,在体育馆的角落里打,直打得气喘吁吁,于露茵扶着球网坐下来,“我没力气了。”
楚虞把水拿给她,于露茵接来一气喝了半杯。两人溜到体育馆外的花坛边上坐着,聊了两句,楚虞忽然说起一则娱乐圈新闻来问她,于露茵奇道:“你也关心这些?”
楚虞说:“不过是好奇。”
于露茵便讲与她,韶光的老板和年轻偶像发生关系,但这种花边新闻群众早看滥,后来又爆出韶光老板的发妻,竟是韶光一姐孙妙眉,这段新闻才提升了些热度。
楚虞垂眼听着,于露茵喝了口水,又说:“这样的事,也就他们这群人看得新鲜激动。这种事还少吗?”
楚虞抬了眼,于露茵说下去:“多少夫妻不是各过个的,就说王昊他们家……”于露茵顿一下,“也是一样的。”
楚虞说:“你见过他父母?”
于露茵道:“我去过他们家几次。”
楚虞问她:“你们还联系?”
于露茵却岔开话题:“你怎么了,突然问这些事?你不是从来不关心这这些的吗?”她看向别处,又看回来:“梁叔要结婚了?”
楚虞道:“怎么这么说?”
“猜的呗。”于露茵道:“梁叔年纪也不小了,我爸二十多岁就和我妈结了婚,梁叔这样的,不该到现在都没有个妻子。”
楚虞说:“他大概是想再玩几年吧。”
于露茵笑了:“玩?结不结婚都一样玩的。梁叔这么大本事,妻子敢说他一句?”
楚虞没有说话。
于露茵道:“你担心他结婚?”没等楚虞心一沉,于露茵接着道:“梁叔对你这样上心,就算结了婚,也不会丢下你的。”
楚虞说:“谁知道呢。”
于露茵看楚虞神色,并没有接话。在她看来梁京兆对楚虞是没得说的,但记得楚虞前些时候曾说梁京兆有一段时间不肯与楚虞见面,两人可能是有一些嫌隙的。这世上没有百分百的可能,有一面光就有一面影,冷暖还是自知的,也不能由外人道。
教室前挂着的倒计时牌子翻得飞快,讲评卷子时觉得度日如年,抬眼看倒计时牌时时间却像风刮走似的。楚虞的成绩没有太大起色,班主任告诉她,也有往年的学姐学长在最后两个月里提了近一百分的,楚虞勉强将此当个希望,但也在心里明白她大概就停在这个分数段里了。
自那天后家里没再发现过什么女人的痕迹,但梁京兆是没有停过他的“约会”的。楚虞也分辨不出他是去应酬还是去找女人,她想:如今和从前总是一样的,在她和梁京兆发生关系前,他也是有一些“女朋友”的。所有也没有什么。
周五惯例由梁京兆来接——因为是工作日的最后一天,梁京兆总是能腾出空来。楚虞上了车,校门口的路照例拥堵,梁京兆慢慢行着车子,和楚虞聊上两句。高考越近,学生难免有些烦躁,说话冲了点,梁京兆没说她什么,顺着她的火药引子走,让她抱怨过一阵,自己觉得好受些,也觉得自己聒噪,也就不说了。
楚虞对梁京兆说:“下个星期,就不要让老师来了吧?”
梁京兆问她怎么了,楚虞皱着眉,说:“没什么好教的了。”
梁京兆说:“楚虞,现在还剩六十多天,到最后了,再坚持一下好不好?”
梁京兆说的太过温和,楚虞却反而像受了委屈,“真的没什么好教的了!一张卷子,我都会做,却还是错那么多!”
梁京兆的手放开了方向盘,包住了楚虞放在膝盖上的手:“虞虞,再坚持一个月,再做决定,嗯?”
楚虞的手被梁京兆包裹住了,两种热度交叠在一起,同时都在感受对方那份不同,楚虞低了眼:“我知道了。”梁京兆最近很温和,就是最近这两个星期,不论楚虞发了什么样的脾气,钻了什么牛角尖,梁京兆都没说过她一句,始终如刚刚这样。楚虞说完这句“我知道了”,看到梁京兆抬了头眉头,有些疲惫和不耐烦的样子。
楚虞噤了声,她可能是烦到梁叔了。
梁京兆驶出这段路,路况松快了些,车子开进小区,正待起降杆升起,梁京兆的手机响了,梁京兆接起来,那边说了两句什么,梁京兆沉沉应了一声,对着向他行礼的门卫按了按手掌。起降杆又降回原位去,梁京兆调转了车头,猛然加速了油门。
楚虞问:“怎么了?”
梁京兆说:“我妈休克,正在急救。”
楚虞攥住了手指,一路上她更不敢开口,梁京兆的神情说不上是焦急,但隐隐有份阴鸷,山雨欲来似的。楚虞更不敢招惹他。
到了医院,梁京兆才想起楚虞似的,他先叫了一声楚虞的名字,然后尽量平稳了情绪,告诉她:“你要在车上吗?”
楚虞抓住他的手腕,“梁叔,我和你一起。”
梁京兆没有废话,让楚虞下了车,两人穿过挂号大厅,梁京兆很熟稔的带她进了电梯,按下了层数,门开之后,梁京兆不曾一刻犹疑,直截找到了急诊室。
梁京兆指了一排座位:“你在这里等。”他转身去找医师了解情况。
楚虞独自坐在椅子上,急诊室的灯亮着,她周边却没什么人,她只看着手术中的指示灯怔然,梁京兆显然不是第一次来这里了,他最近情绪不对,是因为梁母住院许久了么?
她没有独自很久,另一头一阵脚步,纷纷乱乱,楚虞回头,看到了两个神色仓皇的女人,田月坤和梁京菁。
楚虞陡然僵直了身体。
田月坤也看到了她,形容还是仓皇的,神情却变换了,梁京菁同样阴沉了脸,在看到楚虞之后。
“你也在。”这话是梁京菁说的,她对楚虞生有怨恨,就算她完全清楚吴桂荀是怎样的人,她依旧恨楚虞分走了她的哥哥,分走了她的未婚夫。
田月坤也同样怨恨楚虞,她的这份怨恨与梁京菁相比倒是单纯的,她一直生活在梁家老宅,与外界联系颇少,一个女人闲暇起来,任何一闪而过的情绪也会被捕捉,细心品味放大——总也是闲的无事,这份情绪被她细细品味着,日渐的滚出个规模了。
楚虞感受到了两人的敌意,她没说什么,将身子向急救室那里偏转了,将后背留给两人。
梁京菁道:“楚虞,见到我们连招呼也不打吗?”
楚虞回头,点了一记下巴。
梁京菁站起来,一把就将楚虞推搡到了地上。
楚虞没说话,站起来向出口走去,经过梁京菁身边,田月坤正制着梁京菁,一双眼抬起盯着楚虞,楚虞没有再看,转过一个弯后,人渐渐多了,医院特有的匆忙和低潮的嘈杂,楚虞走出去几步,看到了梁京兆。
梁京兆背对着楚虞,和一个穿白大褂的年迈医师交谈着,梁京兆的声音分辨力很强,隔着几米的距离传到楚虞这边,楚虞听到他说:“手术要提前了吗?”
医师说了什么,楚虞并不能听到,梁京兆听了老医生的话,沉吟了道:“专家一个星期前都来本市了,倒也不是没准备的。”
老医生接了中年医师递来的单子,转交给梁京兆,梁京兆从西装口袋中拿出钢笔,拧开了盖子,在单子上签下了名字,手腕挥舞的很开,想那字一定是龙飞凤舞的。梁京兆收回钢笔,与老医生握手,“拜托了,李院长。”
李院长另一只手同握上来,“常见手术,梁先生安心。”
梁京兆也将另一只手抬上来拍了拍,“您费心。”
梁京兆签下手术同意书的时候,他是梁家的家主,是梁母的儿子。他首先是梁家人,然后才是妻子的丈夫,再才是楚虞的梁叔。
楚虞给梁京兆发了短信,说在楼下等他。
没有多久梁京兆打电话来,“你在哪?”
楚虞说:“大厅。”
梁京兆说:“我让李平送你回去。”
楚虞说:“好。”
梁京兆挂了电话。楚虞在大厅坐了有半个多小时,李平让她到门口去。
李平送楚虞回了公寓,他看见楚虞情绪低落,便出言安慰了几句,楚虞问她:“梁夫人是住院很久了吗?”
李平道:“是啊,春天起有些气喘,体检数据一直不大好,上月末休克了一次,便住院了。”
“这样。”楚虞说。
李平道:“你梁叔不告诉你,也是看你高考,怕你分心。”
楚虞说:“那是他的母亲,和我没有关系,我怎么会分心。”
这话说得很低,但字字清晰,李平变了脸色,“小虞,这话你可不能同你梁叔说。”
楚虞打开了车门,“我知道。”她跳下车去:“麻烦您了,叔叔再见。”
李平坐在车里,犹犹豫豫的看着楚虞进了单元门,楚虞对梁家人是抱着生疏,且梁家人也不善待她,但能说出这样立场的冷情的评断,李平想,梁京兆终是生在大家族的,不得不考虑族人,楚虞这相当于站在了梁京兆的对立面,这样发展下去,可不大好。
梁京兆今晚没有回来,李梅听了楚虞说梁母住院的事,眉头也带上了忧虑,毕竟是主顾家。楚虞看她这一副样子心烦,进了屋子里做作业。
一个周末,楚虞都不曾见过梁京兆,他有让人回来拿些东西,人大概是梁京兆的秘书之类,来了两次,一次拿了换洗衣物,另一次拿了书房的一些文件。楚虞看着这人来后又去,带走了些东西,像将这屋子挖掉一块似的。楚虞不知道,原来梁京兆在她生活里这么重要——楚虞像是傍着他活的。
周一李平来送她上学,星期五那天楚虞说的话再没被提起,楚虞平平和和的对李平道了别,中午李平不知道楚虞是要回家的,没有来接,楚虞顶着太阳走回去了。其实李平是自发来的,梁京兆在医院陪梁母住着,像是忘了楚虞,李平想到了,周一来公寓楼下,果等到了背着书包准备走着去学校的楚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