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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台面 ...


  •   楚虞低眼看着这根头发,看了有一段时间。有了这段时间的间隔,这页是不好翻过去了。

      楚虞抬起头,看着梁京兆:“您带人来家里了吗?”

      梁京兆不置可否,但并不打算出声应答。

      楚虞捻着这根头发,在梁京兆的眼下,又道:“一般的客人,是不会到阳台这里来的吧。”

      阳台在主卧里,也就是在梁京兆的房间里。

      梁京兆只说:“去吃饭吧。”

      楚虞抓着那根头发不肯放,梁京兆把楚虞的历史书拍了拍放在了躺椅旁的小茶几上,转身要走,楚虞一下子拉住了他的衣服,梁京兆回过头来,楚虞在这之前又立刻将手收了回来。

      梁京兆并不是一副动气的神情,他很好脾气的告诉楚虞:“大人的事,你不要管。念好你的书。”

      楚虞本是懊悔自己的冲动的,梁京兆的这句话一下子激怒了她,她就那样坐着,攥着那根握不住的头发。

      梁京兆今天算是很有耐心了,“楚虞,李梅都把饭做好了。”

      楚虞没有动。

      梁京兆没再说话,转身走了。

      李梅已经摆了汤出来,她并没有听到梁京兆和楚虞在阳台上的谈话,但看梁京兆面色阴沉,知两人发生了一些不大愉快的事情。摆餐具时李梅问:“楚虞不吃吗?”

      梁京兆说:“不用管她。”

      李梅道:“这怎么好?什么事也没有吃饭要紧呐。”

      梁京兆已经坐下,“她饿了自会来吃,不吃说明她不饿。”

      李梅多说这一句,不过是想让梁京兆给楚虞个台阶下,但梁京兆抛出的话掷地有声,在阳台的楚虞自然听到。李梅心道:梁先生和楚虞一同玩些孩子把戏也就算了,气也要生到一处幼稚地。但主仆有别,她不好多说。

      李梅只给梁京兆布了碗碟,梁京兆拿起筷子,下去没有几次,楚虞就从阳台那里低着头出来了。梁京兆像是没看见一样,楚虞走近了,自己拉开椅子坐下。

      李梅给她盛了米饭,摆了汤水,楚虞接过来吃,埋着头的,只握着把勺子喝汤,也用勺子扒米粒进嘴里。梁京兆夹了一筷子藕片,放进了楚虞的碗里。

      楚虞低声说:“谢谢。”

      梁京兆说:“你的筷子做什么用的?”

      楚虞放下勺子,拿起了躺在筷架子上的筷子。

      这顿饭楚虞吃的很少,米只下去一小块,汤也一眼望不到底,梁京兆也才吃到一半,楚虞放了筷子站起来:“我吃好了。”

      梁京兆没有理会她。

      楚虞回到房间里,反锁住了门,伏在床头,脸搁在枕头上,枕头湿掉一片。

      李梅从厨房出来收拾楚虞的碗筷,梁京兆说,“你给她再准备些,让她下午吃点。”

      李梅应下。梁先生也是惯着楚虞的,但说梁京兆溺爱楚虞,是绝对不至于的。梁先生前段时间连回来一次都不肯。养孩子过于溺爱难免使其骄纵,过于疏离又不能让人格善全,梁京兆这么时近时疏的,李梅有时看楚虞可怜,有时又看她着实不讨喜。

      两点半的时候楚虞房间里有了一些动静,李梅认为她午睡起来,端了份云吞面去,楚虞在里面说:“我不饿。”

      李梅道:“还是吃些吧。”

      楚虞打开了门,先透过李梅扫了眼客厅,李梅道:“梁先生出去了。”

      楚虞问:“几点了?”

      李梅道:“快三点了。”

      楚虞垂眼看李梅端来的面,食材都是新的,刻了意的。她接过来,“您忙您的吧。”

      李梅等着楚虞吃了面,收拾了碗碟才走。楚虞坐回桌前,展开了一份卷子,笔是在动的,却没做到心里去——复习到这一阶段,周周都有全面的模拟考,卷子已经做到麻木。楚虞只挑选择题做,到四点的时候,梁京兆给楚虞请的老师来了,在门口换了鞋,两人转到另一间的书房里。

      老师是市公立学校数学教研组的名师,来给楚虞补习,他看着楚虞做题,楚虞拿着笔,他指点一个步骤,楚虞才算一个步骤。后来他让她停下来:“今天是有什么事吗?怎么不用心呢。”

      楚虞只低头说对不起。

      补习继续,门那里有响动,开合一下,然后就是钥匙放在柜子上的声响。楚虞心动了一下。

      一个半小时过去,楚虞送老师出去,梁京兆就在客厅里,坐在沙发上抽烟,见了楚虞二人,站起来,“刘老师要走了?”

      老师客气一点头,梁京兆道:“辛苦。喝点茶水再走吧。”他叫了李梅。

      刘老师坐了下来,梁京兆的面子他不会不给,何况这是梁京兆给他面子。他坐在组合沙发的侧面,梁京兆坐他斜对角,楚虞不好站着,跟着梁京兆一同坐下了。

      梁京兆坐在沙发上,眼扫了一下茶几上。

      楚虞这才发现电视机是开着的,不过是静了音。这种细节让楚虞心里回复了一点温情,但面上她没有表现。拿了茶几上的遥控器关闭电视。

      茶水摆上来,梁京兆和刘老师谈了会教育界的事,再谈到楚虞,话是由刘老师起的:“楚虞基础不错,有很大提升空间。”

      梁京兆说:“让老师您费心了。”

      刘老师道:“她最近的模拟卷子我看了,没什么难点,要多用点心,考一百二十分没有问题的。”

      梁京兆说:“她的确是有粗心的毛病。”梁京兆一面倾身把烟按了,一面看了一下楚虞,楚虞垂着头,也不知道在想着什么。

      刘老师说:“今天她做题的时候有些心不在焉。高三压力大,心态是最重要的。”

      梁京兆没将这话接下去,又和刘老师聊了两句学校的事,才将人送走。楚虞在梁京兆身后站着,刘老师前脚走了,门被关上,楚虞后脚就向书房里走。

      她在书房里收拾刚刚补习时的卷子文具,梁京兆走进来了,在她桌前站着。楚虞低头收拾着东西,也没有和梁京兆说话的意思。梁京兆看了一眼桌面,抽出了一本练习册来翻。

      楚虞收拾好了这本练习册外的东西,去梁京兆手里拿这本练习册,梁京兆没松手,翻了一页:“这些题,我也可以给你辅导。”

      楚虞没做声,梁京兆又翻了几页,翻到一题指给楚虞:“这上面打了错号,怎么没改?”

      楚虞扫了一眼那道题,一看就了然了。她自己成绩一般,脑子不怎么灵活,做不来这样麻烦又有技巧的附加题,是故意把它放在那的。

      梁京兆来了点兴致,把练习册摊放在书桌上,从楚虞的笔袋里拿了一根笔出来,“是不会做?”

      楚虞把那根笔又放回笔袋里,“我一会自己改。”

      梁京兆坐进刚刚补习时老师坐得椅子里,抬眼看楚虞,“就现在。”

      楚虞自己根本就做不出来,当着梁京兆的面她也不想把答案拿出来做,就发了点脾气,“我说了我自己一个人做。”

      梁京兆看了下椅子,“坐下。”

      楚虞抿着嘴,最后还是坐下来了。

      梁京兆反而是平和的,他压了压练习册,问:“会不会做?”

      楚虞说:“不会。”

      梁京兆拿了笔:“我教你。”

      楚虞说:“您会吗?”

      梁京兆笑了一下,“你小时候打电话到你爸办公室来问数学题,我接的。”

      楚虞不记得还有这回事,看梁京兆带着笑意的眉眼,她拿出演算纸来,坐得离桌子近了一些。

      梁京兆扫了两眼题,开始在纸上演算,楚虞还没有见过梁叔这个样子,梁京兆侧脸的线条让她目不转睛。梁京兆算到一半,侧眼看了她。

      楚虞低下头去,梁京兆移回去眼,继续演算。

      梁京兆的字很大,倾斜着。演算纸摆的正,他坐在桌子的左面,字迹便向他那边倾斜了去。楚虞只将字看进了眼里,没有看那步骤。梁京兆写了半页纸,停了笔,却是将这张纸压到了下面,重新抽了一张纸来,“你先画一个函数出来。”

      他让楚虞画,楚虞接了纸,画了两次才画对。梁京兆道:“老师说的没错,你的确不用心。”

      楚虞埋头在函数上点坐标,把梁京兆的话听了进去。

      梁京兆给她讲题,直讲了半个小时,这道题里抛物线移动多次,楚虞到后来听得一心二意,梁京兆讲完了,让李梅端了杯水过来。

      楚虞拿着演算纸看,梁京兆喝了水,又把她这张演算纸抽走了,“你自己算一遍。”

      楚虞说:“您让我再看看。”

      梁京兆忽然前倾了身子,“我白教你了?”他是拿他之前算的那张纸。

      楚虞握着笔为难,梁京兆问:“真不会做?”

      楚虞低声说:“我都是做一点,拿步骤分。”

      梁京兆递给她他没收的演算纸,楚虞接过来,有点觉得自己没用,是一副低落的样子。梁京兆看着她,忽然说:“晚上睡不好吗?”

      楚虞说:“没有。”

      梁京兆抬了她的脸,“黑眼圈很重。”

      梁京兆的手掌只在她下颌触碰一秒,随即就放下了。他说:“中午在学校吃得也不好,以后还是回家吧,还能睡一会。”

      楚虞说:“不打扰了您吗?”

      梁京兆当然能听明白楚虞说的什么意思,他侧眼道:“又胡说什么?”

      楚虞低了头,摆弄笔,看演算纸。

      梁京兆在她旁边,喝了一口水,楚虞已经写了几行下去,忽然就听梁京兆说:“是一个叔伯家的女儿,来家里坐了坐。”

      楚虞没有抬头,却问了出来:“您要结婚了吗?”

      “结婚?”梁京兆说:“没有的事。”

      “您会结婚吗?”

      梁京兆说:“不是现在。”

      楚虞没有说话,拿着笔继续算着。

      梁京兆起身,去书架上那了一本杂志来。梁京兆有他自己专用的书房,这间里大部分放着楚虞的书,是一些名著小说之类。梁京兆抽得这本杂志,封面花哨,也只是就了近才拿来的。

      没翻几页,梁京兆笑了,楚虞听到他笑,转过眼来,一看就有些急,“您看这个干吗?”

      梁京兆翻过几页,“多大了,还看这些东西。”

      楚虞辩解:“这是我小时候看的。”

      梁京兆扬了扬下巴:“你做你的题,不要管我。”

      楚虞推了练习册,站起来和梁京兆夺这本杂志:“您别看了,我找其他的给您!”

      梁京兆觉得有趣,将杂志举了上去,躲着楚虞的手,“我不过是看几眼。”

      楚虞跳着去够,“你一会肯定要来取笑我!”

      梁京兆放下手,将杂志背到了身后,楚虞没反应过来,还向斜上方扑着,一下子撞在了梁京兆的身上。小姑娘跳得还挺用劲,看来是真的羞恼了。梁京兆扔了杂志,腾出手来抱她:“小心。”

      楚虞在梁京兆怀里稳住身,蹭着梁京兆的手臂,折着腰去把梁京兆丢在椅子底下的杂志拿来了。梁京兆看着楚虞拼力去捞杂志,上衣推了上去,露了一大段腰出来。梁京兆伸手给她把衣摆拉下来了。

      楚虞不是没有感觉,但这不过是一瞬的事,梁京兆也做得自自然然,两个人都没为这点细节留什么心。楚虞从梁京兆身上跳下来,把杂志藏进书柜深处,“都说了是我小时候看的。”

      梁京兆说:“你小时候,我总见你捧着名著读,何时买了这些书看?”

      楚虞嘟囔:“能让您看见么?那时候班上女生都在看的……”

      梁京兆从抽屉里拿了一副打火机出来,又从衬衫口袋取了烟盒握在手里,站起来要向外走,楚虞问;“您去哪?”

      “还看着我不是?”梁京兆半转身子,含着一支烟在嘴里。他将烟摘了下来,在手里扬了扬,“我抽一根。”

      楚虞说:“您抽得还少吗?不用避着我。”

      梁京兆站在那里想到了什么,拿着烟的手指着楚虞:“我抽我的。不过你要再让我看见一次你抽烟,我就抽你。”

      楚虞在刚才的笑闹里轻松下来的神情忽然定住了,梁京兆尚且不觉,转回身推开了书房的门,而楚虞绷直了神经,看着他反手关上门去,且听到了关门后打火机的一声轻响。

      她什么时候在梁京兆面前抽过烟呢?

      还不就是那次。

      而梁京兆站在客厅中燃起了眼,也回过味来。他是怎么说了这话呢?楚虞现在没反应过来,之后再说也没了机会。她若不争论一句“您怎么就知道我抽烟呢”,不就是默认了还记着那天的事?梁京兆也是无意说的这话,毕竟他没那心思来用这事逼楚虞什么。等楚虞一会反应过来,不知道要多懊恼呢。

      也就这样吧,话都出去了,他不再提这事就好,这一页也就翻过去了。楚虞还小,会说一些让大人下不来台的话,做一些不想接下来该怎么办的事儿。梁京兆比楚虞大了二十多岁,他的确是走过比楚虞长得多的路,一个成年人行事是考虑后果的。

      梁京兆本就不想再提这件事,更不想把这事再翻出来放楚虞面前,毕竟是小孩自己的选择。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9章 台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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