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5、混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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潘觉得自己在进行一项完全不可能的任务。他经历的上一件事是一个黑衣服女子给了他一对眼珠子，下一件事是瑟达对着那双眼珠子摇摇头做了个禁止的手势——它把两根羽毛摆了个叉，再下一件事是他跟着瑟达经历了足以把他累趴的长途跋涉到了一片海边然后看到塔靠在一块石头上一脸淡定地等他，旁边是食尾蛇众。
“来了啊。”塔无比平静地说，“走吧。”
潘盯着他。他开始仔细考虑瑟达为什么会把他带到这来，然后他看到那只白色的豹子，洛，正舒服地趴在塔脚边，丝毫没有之前毫不迟疑地跟着其他怪物离开怪物大师的态度。
潘扫了一圈食尾蛇众人，混乱的心声让他头疼。在众多的心声中有一句话倒是颇为一致——弄清楚岛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你们是去送死嘛。”潘觉得自己在说废话，完全没人在意这句，负责行刑的蓝色比伯对他笑了笑，“人差不多全了。我们也没办法啊，联系不到任何一个天王……干脆上岛看看去呗。”
“还有谁没来么？”塔说，他的声音轻易地盖过了其他人，“分组，看好自己的同伴。”
同伴。这个词让潘有点想笑。腥咸的海风在他们身边拂过。同伴。
利益共同体。
食尾蛇的人想分组非常简单，四伙人一点分歧都没有，塔负责的是布诺手下的整理，比伯负责的是黄泉那边——潘发现自己居然没注意过比伯到底是谁的手下，直到卡尔文达尼奇怪地问：“比伯你是哪边的？”
“黄泉的啊。”比伯一脸无辜。
“那你还——”那你还把黄泉往死里打？卡尔文达尼是想说这句的，但他对上了比伯一个“你要是把黄泉的秘密说出来你今天会被挫骨扬灰”的眼神，顿时结巴了。
潘努力筛选着周围的信息。大多数心声是在对目前岛上的形式进行分析，这些信息他觉得都很正常，但对现在岛上发生的必然不那么正常的事情而言它们毫无意义。另一些信息就杂乱得多，有的人在恐惧，有的人却似乎极为兴奋，还有的人好像觉得很无聊，或者有点事不关己。在他和塔的目光相对的时候他感觉到塔传达过来的信息：小心点。
潘想起那两颗直接被瑟达吃下去的眼珠。他用眼神示意塔：你那只豹子什么时候回来的？
刚刚，塔回答他。但看起来并不是所有人的怪物都回来了，应该说只有塔和一个女生身边跟着怪物。女生，潘仔细看了一会那个女生才意识到自己见过她。
菲萝·艾转头和他对视，那头银发让潘有种莫名想要研究的感觉。“你好。”她说。“好久不见？我该这么说吗？”
“血族。”潘说。
“你还记得我啊。”菲萝用一种轻快的、有点像唱歌的语气说，“就是我。我可是费了好大的力气才把我姐姐找回来呢。”
潘开始回忆自己有没有什么漏掉的信息，比如这女的脑子是不是有问题，为什么会抱着一只蝙蝠类的怪物叫姐姐，“为了这个，我可是潜入了地狱皇后岛哦！现在岛上所有的守卫情况我都清楚！”
潘很想怀疑她，但对方的心声并没有掩藏，非常大方。他甚至能从对方的心声中听到对方潜入岛屿的每个细节，岛上现在没什么人，也没什么守卫，她实际上是把这只蝙蝠从一个什么地方偷了出来，而这只蝙蝠……等等……
菲萝对他笑了。“我姐姐。当初我父亲的试验品之一。在蝙蝠型血缚灵出现的时候，她从坟墓中坐了起来。你大概不知道……不过塔大概记得？”
从塔的表情来看，他一点都不想记得这种事。那只蝙蝠安安稳稳蜷缩在她怀里，用翅膀挡着自己的脸。潘的目光转向塔，然后他就从塔那里得到了一个让他心情万分复杂的故事。
……所以说夏尔那的先祖到底在玩什么啊造血缚灵也就算了还用自己的族人造用自己的族人造也就算了还制造非人类的血缚灵制造非人类的血缚灵也就算了还失控了。
心情万分复杂的潘就这么在一种完全不想参与的情况下被用空间转移带上了岛，然后得知他们的任务是找到不知道死哪去了的四天王。在塔一脸淡定地说出“用读心找”的时候，潘觉得自己有点崩溃。你以为谁都是你啊什么都不怕死都不怕？你以为谁都没办法发现别人在读他的心？你们这帮东西真的不是来送人头的？！
“读了心你就走就可以了。”塔扔下一句，“都知道你没有战斗力。”
潘看着他的背影。都知道。啧。
他闭上眼，第一次像这样用尽全力地，去寻找一个可以被感知的身影。
——翠绿的。茂密的参天古木，被雾气浸泡得长满了青苔。
女子的长发散落在腰际，她绿色的眼睛柔和地看过来，白皙的肌肤在透过树叶投下的几丝阳光中闪烁发亮。她微笑着挥挥手，一串分不清金色还是绿色的光点在她周围旋转，如同无数的精灵为她起舞。
他向她走过去。她看上去那么娇小。她对他仰起脸，露出让人心醉的微笑。她的瞳孔里沉淀着温柔和爱慕，纯粹如同宝石。
但他开了口。
“你做了什么？”他说，“你是谁……人类？”
女子茫然地看着他。“人类？”她似乎不很熟悉这种语言，“我不是啦……我是神哦。”
他发出了冷笑。“别找借口。”他说，“出现在这里，那就战斗！”
周围的大地在颤抖，植物挥动枝条攻击他，他能感觉到那样压迫的力量，但女子依旧笑着，她的笑容纯粹却带着让人捉摸不透的神秘，如同她的身份。
——“潘！”
潘能感觉到自己挣脱了对方的回忆。“南边。最南边。”他说，“在最南边……索加大人……你们知道那个最南边……”
“墓地？”塔问。
“……对。”潘长呼出一口气，“上面。天上面。”
“墓地天上。”塔点点头，“能感觉到别人吗？”
这要求有点过分啊。潘模模糊糊地想。像这样定向去寻找人要费的力气远超过单纯听别人的心声。“……我找不到布诺大人。我听不到他的心声。阿尔伯特大人的话……分不清，你们去他卧室试试……黄泉……好像是在岛上……但是……”大滴大滴的冷汗顺着他脸侧往下掉，“找不到……屏蔽了……”
他忽然意识到这句话意味着什么。
“岛上有屏蔽读心的东西！有人已经预料到了我们会来！”他的心重重沉下去，“走！塔，快——”
塔带着一种奇怪的笑看着他。“你真的能发现啊。”他说。
“……什么？”
他注意到有两个人，他都认识，在向他们走过来。他们的身份就和小药以及塔一样，是天王最亲近的副手。“”你们在做什么？这是要——“
一只手抬了起来。她已经听不清周围的声音了，只知道那只手对他重重一挥，而那只手里是一柄闪着寒光的，不需要看清也知道不是好东西的——
剧烈的，被撕碎的痛觉。
好像和记忆深处某种感觉吻合了，他听到血肉被割碎的声音，有一个人在说话，那个人可能是塔，也可能是某段记忆中的另一个人，那人抱着他，贴着他的脸，轻声说着什么。
“我会……还给你……你的……属于你的……我……还给你……“
他好像忽然想起来了。他记得自己见过那个阵法，被一只苍白的手画在地板上；那个人用一串符号标在几个位置上，并一直轻声说着什么。最外围是十二个，中间是四个，再中间是两个，组成阴阳鱼的图案。一串火光从头顶撒下来，那个人说，“……这种阵法需要的能量非常可怕。蓝星是无法支撑的，它至少要用一颗纯能量的——太阳，或是更高级的星球作为支撑，才能做到。所以这里必须有一个人存在，”他在阴阳鱼中间画了个圈，“紫奎星。他的神位即是最初那颗星球的名字，他是整个阵法的咽喉与基础。”
他记得“自己”问：“你研究这东西做什么？改变世界啊？你能找到紫奎星，我就真服了你！”
“我找不到紫奎星，但混沌与秩序可以。而能让他们来到蓝星的是你，”对方轻声回答，“世界上第一个半神，拥有看透万物的神力，也拥有随之而来的职权。你是混沌的眼睛，秩序的耳朵，你为他们收集情报并反馈，你也在这世上施行诱/惑……我说得对么，不应存在的恶魔？”那人吐出了那个名字，“潘？”
——你以为一切都是偶然。你以为你拥有你的名字只是因为你父母给你起了这个名字。你以为他们在争论的不过是你是个听不懂人话的废物，你的大脑里有一个地方有问题。但实际上在你听不懂他们的话的时候，他们在争吵的，是要不要杀死你。
——“他是个恶魔。”父亲说，“我讨厌他的眼睛！他的眼睛就好像缺什么一样！我可不觉得那是因为他脑子有问题——他就是个魔鬼！”
——“也许吧，”母亲说，“但是……我不敢杀他……”
父亲往地上吐了一口吐沫。你看到了。但你不知道这是为什么。为什么父亲如此的讨厌你。
如果你真的是个废物就好了。只是个废物就好了。
——“喂，干嘛叫我这个名字，我不喜欢别人叫我的真名。作为一个人类，你知道得也太多了吧？你想封神吗？”
“我知道的不多。每一个神都会对这个世界产生影响，我不过是在想办法读懂它。你能看透一切，又为什么要为我这种问题呢，潘？”
“嘛……因为看透一切也是件很无聊的事啊……我一般是不会随时读心的……”
他记得那人看向他，那双眼里闪着某种让他恐惧的东西。但那人很快又低了头，淡淡说：“你觉得有什么问题吗？这个阵？”
“除了没有哪个疯子想并且能让它成真以外。从规则的角度讲没问题。”他打了个哈欠，“走啦……别研究这些了，陪我玩玩？”
“唔……好吧，其实我真的挺想见见一些人的，比如……”那人笑了笑，“混沌。”
——就是那天，他问混沌，“你要不要来玩玩啊？我觉得挺好玩的，你们总待在那也挺无聊的吧？试试当低等生物的感觉怎么样？”
而混沌回答，“过一会吧。”
混沌的“一会”就是两百年多一点。就是这该死的两百年里，发生了那么多该死的事情。从琅晟消失一直到紫奎星走出盖亚的森林。
“……塔，”潘努力控制着自己的声音，他的声音模糊得让他自己都害怕，“混沌！混沌在就黄泉身边！快一点——别让他们开启阵法！”
他听到了塔的声音。
“……好。”
那一瞬间，他彻底安心地陷入了黑暗。
作者有话说
第75章 混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