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弼》史笔千秋

59、第五十九章 红颜战场

　　早在柔悫走过去之前，邓凝儿便认出了姜猗。然而她像是没有看到似得，迈着莲步、扭着纤腰，步态婀娜地向前走了几步，脸上挂着像是刻意练出来的端庄浅笑，增一分则过柔，减一分则过刚。
　　她像是挑选货物一样，随手指了几个相貌柔润的少女，便站在了柔悫的身侧。
　　第三个走出来的，是一位穿着血色华丽宫装，长相颇为妖艳的女子。姜猗早就注意到，她一直在用不怀好意的目光暗暗打量自己。
　　“没有人敢把你放在身边，不若跟了本宫？”这女子直直走到她面前，用一只手指挑起她的下巴，笑的邪魅。姜猗却从她眼底闪烁的恶毒光芒里，明白了她想干什么。
　　她想杀了自己。
　　这宫里每天死去的宫人不计其数，然而她们卑贱如草芥，没有人会在意这条命是不是被它的主子折磨致死。深谙这些道理的姜猗不由得心里咯噔一声，她如今只是一个宫女，一无权势所倚，二无地位傍身，三不能暴露自己，跟了这个女人，少不得要吃些苦头的。
　　万般思量也只在刹那之间，姜猗很快便做出了对策。
　　“承蒙娘娘看重，可是邓婕妤已经指了奴婢。”她抬眸看了邓凝儿一眼，“奴婢无权选择主子，只有尽心服侍，竭力为主子谋利、固宠，以谢知遇之恩。”
　　女子眸中闪过一道厉芒，尖利的指甲直直戳进姜猗细嫩的皮肉里。她笑的愈发妖冶，语气中带着咬牙切齿的味道，拖长音调说：“哦……本宫怎么没有看见呢？”
　　此刻邓婕妤也反应过来了。
　　后宫之中，若说谁对“猗敛”这两个字不咬牙切齿，那大概是没有的。邓凝儿自认不是那良善之人，她只是能借刀杀人的，从不亲自动手而已。
　　是以，在明白魏经娥的打算时，她愿是准备作壁上观的。然而，在听到姜猗这句话时，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了她曾经宠冠后宫的场景，入了冷宫还能被放出来，足可见这个女人心机之深。若是她肯为自己所用，若是她肯不遗余力地为自己谋划，若是她肯……想到此，心跳就忍不住加快。

　　邓凝儿不知她为何会选择自己，但她却知道这是一笔稳赚不赔的买卖，因为，选择权在自己手上。
　　“妹妹莫不是眼花了？本宫所指的，本来就有她一个。”她微微一笑，对姜猗说，“傻站着做甚，还不快过来？”
　　魏经娥脸色变了变，随即轻笑起来，上扬的桃花眼仿佛能射出毒针一般从姜猗脸上扫过，声音婉转流媚：“既然姐姐喜欢，妹妹自不会夺人之好。”
　　聪明人不会把事情做得太绝，既然不能斩草除根，自然不能把人得罪的太死。女子放开掐着姜猗的手，扭着腰盈盈地向后退了两步，随意指了两个少女道：“就她们吧。”她说着，纤纤素手轻轻一点，朱红的丹寇在阳光下闪烁血光。
　　女子懒懒打了个哈欠，欠了欠身，道：“妾身倦了，先行告退。”
　　姜猗盯着她婀娜的背影，只觉得一举一动皆是媚态。这样的人，她从前就见过一个。
　　天生媚骨，祸国之身。

　　邓凝儿只看了一眼便回过头去，虽然短暂，姜猗还是清楚地看到了她眼底一闪而逝的鄙夷。
　　邓凝儿是天生的贵胄，从小就过着众星捧月的生活，想要什么自有人双手奉上，就算嫁进皇宫也是高高在上的婕妤娘娘。这样的人，早就将孤高骄傲刻进骨子里了。
　　她从小学的是女四艺、女四书，邓家女儿一出生就站在旁人无法企及的高处，得到了常人仰望不到的荣耀，同时，也失去了很多……她们的一言一行都代表了一个家族的教养和体面，所以必须戴着面具、端着架子，做那个端庄贤淑、温柔大度的楷模，一刻不得放松，一刻不得懈怠。

　　此刻，这个皇城贵女们的楷模，正拉着姜猗的手，笑意轻浅：“以后，你就是本宫的人了……”
　　琼鼻皱起，发出“哼”的一声，柔悫在旁恨恨的瞪了姜猗一眼，对邓凝儿说：“你为什么要帮她？”
　　为什么？在让人心动的利益面前，没有永远的敌人。邓婕妤微微笑着，道：“大概是看她可怜？”
　　柔悫眉头一皱，自是不信这番说辞的。两人相处了这么久，对对方的品性还是了解一二的。若邓凝儿当真如表面这般良善，早就该给旁人让路了，哪容她稳居高位这么久？
　　姜猗见她不欲再说，便识趣地跪下去，接过先前的话道：“奴婢定当尽心服侍。”
　　邓婕妤淡淡点头：“本宫不会亏待你的。”
　　四目相对，一个眸色深深，笑意浅薄。一个满目霜华，似高山雪岭。她们仿佛就此达成了共识，心中却各有所思。
　　姜猗觉得面前这个女人心思之深，在后宫中也算得上佼佼者，只可惜她顾忌良多，不足为患。
　　邓凝儿却觉得姜猗不仅城府极深，还能屈能伸，真真不容小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