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弼》史笔千秋

17、第十七章 波涛暗涌

　　“寡人看不见，汝便能吗？”燮王单手揽住姜猗不盈一握的纤腰，口中呼出的热气擦过她的侧脸，看似举止风流，可四目相对的瞬间，姜猗分明看见了他眼底的漠然冷意。
　　似是慑于其威，女子身躯几不可察得抖了一下，却仍仰着头，直视向男子的眼睛，一字一顿道：“知屋漏者在宇下，知政失者在草野，知经误者在诸子……妾身从小在市井长大，自是比皇上看的多些。”
　　隔着一层厚厚的冰霜，他看不进她的眼底，亦看不见她的泠然无惧，这是一场博弈，先动心的那个注定满盘皆输。
　　“呵，倒是有些胆魄。”低低的轻笑声在耳畔炸开，“那你说说，你看到了什么？”
　　姜猗转过头去，脂点过的朱唇险险擦过他的脸颊：“妾身看到皇上爱民如子，闻其饥寒为之哀，闻其劳苦为之悲。”
　　“朕的爱妃果然聪慧……”燮王俯身过去，一边伸手解开她腰间绅带，一边意味不明地说道，“聪慧的女人，本应善伪。只是……你怎么不会装傻呢？”
　　姜猗低下头，柔柔说道：“再陛下面前，妾身无所遁形。”她必须赌这一次，否则，就真的与那些普通的妃嫔无甚两样了。
　　燮王没有说话，只用单手揽住她的腰际，另一只手则穿过她的双膝，将之打横抱起，大步走向后殿。
　　一室旖旎，隐隐淡淡的药味混合在龙涎香的冷香中，飘散在空气里。姜猗一手握着贴身的荷包，一手死死抓着燮王结实的臂膀，尖锐的指尖不觉间刺进了皮肉里……
　　回去的时候，冯公公亲自相送，见风使舵的宫人们也比往日殷勤许多。
　　翌日，晨曦初露，姜猗坐在雕花妆台前，看着铜镜中的女子，二十二岁，正是大好年华，可她却在为那些所谓的国仇家恨抵死拼杀……背负了太多，难以承受之重。
　　宫人端来了铜盆等物，伺候她洗脸、漱口，身后的侍女手指颇为灵巧，没几下就编出了精美的发髻，既不会太出挑，也不失色于人，正是她想要的。姜猗暗自点头。
　　“你叫什么名字？”姜猗淡淡问道。纤纤素手自匣子中取出一串赤白相间的金螭璎珞，穿过螓首垂于胸前，金赤辉映，恰巧与藕荷色宫装相得益彰。
　　“奴婢采薇。”那侍女手下未顿，恭声回道。
　　“多巧的一双手啊……”姜猗轻搭着妆台站起身，看向弯着腰的少女，“你是哪个宫里派来的？”
　　“奴婢身在流芳殿，自是猗少使的人。”那少女面色平静，低头说道。
　　“以后，你就跟在我的身边吧。”姜猗又犯了“惜才”的毛病，深深看她一眼，起身往外走去。宫人已经备好了肩舆，采薇连忙扶着她上了辇。
　　这木辇是宫中最低等的代步工具，既没有内侍起喝，也没有软皮垫脚，坐在上面还有些摇晃。不过，总比没有的好。一片粉红映入眼底，廊下的紫薇花团团锦簇，开的正好。
　　虽说花无百日红，可它们盛开的时间尚且比这后宫中的嫔妃长久啊……
　　正想着，轿停了。姜猗隔帘问道：“采薇，怎么回事？”
　　采薇小声回道：“碰到柔婕妤的轿子了。”
　　还待再问，便被一道清扬的女声打断了：“真是巧，又碰到妹妹了。”
　　姜猗暗叹一声，只好下轿行礼：“妾身给婕妤娘娘请安，娘娘吉祥。”
　　柔悫也不说免礼，只笑盈盈地看着她道：“妹妹受伤未愈，怎么不在流芳殿好生修养呢？宫中嫔妃众多，你少来几次，太后娘娘也不会在意的。”说着意有所指地瞥了一眼她脸上的轻纱，那样子好像在提醒她昨日的教训，又好似在提醒着她，自己的身份。
　　姜猗恍若不知，只低眉垂首道：“妾身进宫不久，自是要晨昏定省的。”
　　这话听在有心人耳中就有深意了，柔悫气地噎了一下，才猝然冷笑道：“我进宫那年也才不过十六，如今虽有五载，却也不比你年长几何。”
　　争风吃醋是因为心有期待，可怜你已经二十有一，却还是这么天真。姜猗在心里暗讽，表面上却极为震惊，好似不明白她为什么会这么说。
　　“婕妤娘娘怎么这么说……”
　　柔悫打断她的话，冷冷说道：“你越是这样伏低做小，我越觉得你不简单。”
　　“柔妹妹在这里干嘛呢？”一道娇媚的声音插了进来，来人身段婀娜、步步生莲，“老远便看到妹妹的轿子停在这里了，原来是在和猗妹妹叙旧……”美人说着，斜斜扫了一眼姜猗。
　　当年练功时，妫龑时常让姜猗扎马步，一蹲便是半日，绕是如此，保持一个高难度的行礼姿势这么久，站起身时还是有些摇晃。
　　她转过身去，又屈膝行礼道：“见过邓婕妤，娘娘长乐无极。”
　　“免礼吧。”邓凝儿淡淡道，又转头对柔悫说道，“不早了，表姑该在等我们了。”
　　柔悫看了看姜猗，又看了看等凝儿，觑得她眼底漠视，心情又舒畅几分，微微笑着道：“走罢。”
　　她迈着细碎的步子往回走，掀开幕帘，又回头看了一眼立在路旁的女子，脸上绽放出毒灼笑意，无声地说：“我倒是小看你了。”
　　姜猗看清了她的口型，一语不发的低下头，不知在想着什么。直到采薇在旁低唤，才猛地回过神来，搭着她的手转身上了步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