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哥攻略》百醉疏狂

84、邂逅

　　孟婧宜在陈州过得十分忙碌而充实。
　　燕王给她拨了四个侍卫，简直就是护身金牌，不仅孟家对她毕恭毕敬，就是陈州铺子宋家的管事们都不敢造次，对她几乎是言听必从。
　　吴大管事更不用说，她说要看帐，他便亲自把这几年的帐本都送了来。
　　孟婧宜表示：“这跟天书一样，我根本看不懂啊。”
　　吴大管事道：“那我给姑娘推荐我侄子吴江，他今年二十七，专学看帐、算帐、管帐，虽然不是多灵透的人，好在为人憨厚，人也仔细，深得掌柜的看重。”
　　孟婧宜对他虽存偏见，可他态度如此诚恳，她也没有打脸的必要。吴江行不行，得看过了试过了才算。
　　吴江倒是比吴大管事夸得还要好，讲解的清晰，教得详实，不出一个月，孟婧宜已经颇有心得。她没事练习打算盘，闲了也跟着学习看帐。

　　这天孟婧宜去城外庄子盘了下今秋收的粮食，因为耽搁的有些晚，回来时天都黑了，好在有燕王派来的四个侍卫，人身安全不必担心。
　　但孟婧宜怕林妈妈着急，催着车夫赶得再快点。
　　可巧遇到了主仆二人朝着马车招手。
　　车夫停下来，侍卫江远率先上前，问：“什么人？”
　　那小厮模样的人道：“我家六爷脚崴了，想搭个车，还请，行个方便。”
　　车上的素萝不可置信的同孟婧宜道：“姑娘，奴婢怎么听着这声音像是六爷身边的竹韵啊。”
　　孟婧宜听着也像，她示意素萝：“你下去瞧瞧。”
　　素萝跳下车，过去看时，见果然是宋宁瑜主仆两个。她惊讶的道：“六爷，您不是去南阳书院了吗？怎么跑陈州来了？”
　　宋宁瑜也没想到会遇到熟人，既是素萝在，那么车上的肯定是宜表妹？这可真是……凑巧了。

　　孟婧宜将宋宁瑜主仆带进城，命青萝把随身带的几十两碎银子都给他，道：“今日出门匆忙，我带的银子不多，不拘哪个客栈，六表哥先安顿下来，明天我让人给六表哥再送些银子过去。”
　　宋宁瑜打量着孟婧宜，掩饰不住眼里的惊讶。不过小半年不见，她长高了不少，相较于从前的精致明媚，更多了一份精气神。
　　如果说以前见了她，大部分人都会赞叹一声：好漂亮的小姑娘。
　　可如今见了她，怕是要感慨一声：好精神的姑娘。
　　看完第一眼就忍不住再看第二眼，这回才是惊艳：这姑娘生得真是美。
　　他有些好笑的道：“宜表妹就是这样的待客之道？怎么说陈州也是你的地盘，你就拿几两碎银子打发我？”

　　孟婧宜何尝不觉得宋宁瑜也变了。
　　同样是身高，他如今要比从前高出两个头，身形骨架已经褪去了从前少年的青涩，有些英伟的模样出来，且他一反从前的文弱纤瘦，竟格外的健硕。
　　同上一世的宋宁瑜是完全不同的一个人。
　　他不再是内敛、沉静、温和的男人，而是变成了游刃有余、胜券在握的男人，好像已经没有什么事能够难得倒他，哪怕天塌下来压弯了他的脊梁，也会让人有信心他一定会站起来。
　　他这样举重若轻，孟婧宜自然不甘示弱，她笑笑，不无嘲弄的道：“六表哥一向知道我是个最市侩不过的人，没利可图的事，我为什么要做？”

　　换成以前的宋宁瑜，一定会羞窘不堪，脆弱的自尊明明已经碎了一地，却还要逞强拣拾起来，现在的宋宁瑜却朗声笑起来，道：“宜表妹不是目光短浅的人吧？怎么就断定在我身上无利可图？”
　　他不仅不自卑，自信之余还多了几分积极向上的蓬勃朝气。
　　孟婧宜强忍惊讶，心平气和的道：“就是因为六表哥前程无量，所以我才不敢过多惊扰。”
　　又被人认为是居心叵测了怎么办？
　　宋宁瑜忍笑道：“难不成宜表妹非要我承认当初年少无知、意气用事、识人不明、有眼无珠才成？再说宜表妹又岂是因世人几句风言风语就改变初衷的人？”
　　他起身道：“我向宜表妹郑重道歉，当年是我任性孤拐，愚蠢蒙昧，不识好人心……”
　　孟婧宜见他是真的和从前大不相同，倒也解脱和轻松，她道：“六表哥要这么说，那婧宜可真是无地自容。我家确实在陈州，只是家中并无长辈，所以也不好请六表哥暂住。”
　　不管昔年她有什么居心，两人之间又有什么情分，如今都大了，确实应当避嫌。
　　这道理宋宁瑜也懂，他也没非得住进孟家的打算，于是笑道：“那改日我再看望表妹。”
　　孟婧宜看向江远：“劳烦几位，派两个人送六表哥去客栈吧。”
　　江远应了一声，带了谷幽自去送宋宁瑜主仆。

　　宋宁瑜的崴伤不重，将养了两三日便已然无碍，第三天孟婧宜带着林妈妈和素萝、素蒲来看他。
　　客栈自然简陋的很，林妈妈便怜惜的道：“六爷一向养尊处优，怎么能住在这么寒酸的地方？住的不好，人就睡不好，睡不好哪儿来的精神头？这地方的饭菜不过是凑合，哪能像家里那样色香味俱全？奴婢看六爷都瘦了。”
　　孟婧宜怕宋宁琅多想，且也嫌她们多事，忙笑着拦住林妈妈道：“从京城一别，这都小半年了，六表哥蹿了小半截，可不就显得瘦吗？妈妈也太操心了。”
　　自打远离宋家，林妈妈倒是活泛了不少，以前在宋家，她纵然对宋宁瑜怜惜，也是不敢公然说这种关心的话的。
　　此时也只是笑笑，对宋宁瑜道：“只可惜不太方便，不然倒要请六爷尝尝奴婢的手艺。”
　　孟婧宜瞬间有抚额叹息的冲动。
　　林妈妈是老好人，可她又太过单纯，不知道这世间并非好意能得到感激，有时候是会得罪人的，所以善心不要轻易发的好。

　　宋宁瑜倒瞧着她们主仆的模样有趣，同时也觉得孟婧宜的反应就是一面镜子，照见了他从前的狭隘和执拗。
　　他偏要做给孟婧宜看，因此起身恭敬的对林妈妈道：“早听说妈妈一手鲁菜做得出神入化，只可惜我一直没那口福。”
　　林妈妈先惊后喜，那笑都溢出来了，忙还了一礼道：“六爷要是不嫌弃，奴婢这就献丑，去做几道菜给六爷尝尝。”说时也不请示孟婧宜，径直带着素蒲出去。
　　孟婧宜一脸的不忍猝睹。
　　宋宁瑜笑向孟婧宜道：“林妈妈心地最是慈善，还是和当初一样。”
　　孟婧宜道：“妈妈确实是热心肠，不过滥施善心可不是什么好事，我来看过六表哥，若六表可伤势无碍，这就告辞。”

　　宋宁瑜惊讶的道：“莫非宜表妹嫌客栈简薄，我多有慢待不成？”
　　“岂敢，我是怕扰了六表哥清争，让你难以静心读书。”
　　宋宁瑜笑笑道：“既出来玩了，还读什么书？岂不闻一心不可二用？”
　　这回轮到孟婧宜惊讶了：“这大过年的，六表哥不回家，怎么倒跑到陈州来了？”
　　“我什么情况你也不是不清楚，何必说这话？我回去又如何？不回去又如何？与其看着他们各家团圆，夫妻和美，父慈子孝，兄友弟恭，不如自由自在的且在外头游几年学，往大了说历尽世事，方知人间痴苦，往小了说算行万里路，增长见识，不比窝在家里强得多？”

　　说到这儿，宋宁瑜趁势向孟婧宜告辞：“我本来的打算是来登泰山，再瞻仰孔庙，因为崴了脚，竹韵歇歇哲哲，我这才借道陈州，如今脚伤无碍，我也该走了。”
　　他也意在撇清他不是奔着她来的。

　　各人有各人的打算，孟婧宜并不虚留，只拿出两百两银票来，道：“也不知道六表哥需要多少？这仅是我的一点儿心意，权当六表哥路上住宿打尖能够宽裕些。”
　　多的她也没有。
　　宋宁瑜摆手：“我随身带着的，只因竹韵说出门在外，财不露白，这才……”他笑笑道：“你别看竹韵打扮得寒酸，其实银票都在他身上揣着呢。”
　　到底是宋家子孙，他在外头读书，宋老太太按时按节的派人给他送钱送东西，手头比孟婧宜松快。
　　孟婧宜也不勉强，见他是真的不要，定然是不缺，也就随手递给了素萝。
　　宋宁瑜问：“你打算几是回京？”
　　孟婧宜没吭声。
　　看她这意思，是不想回去的了，宋宁瑜自嘲的笑笑道：“你一向是个有主意的，可以说堪称算无遗策，我自愧不如，不敢给什么建议，只是宋家，终究是你的外家，且有这么多年的养育之恩。”
　　他这话也算发自肺腑了，若是两世旁人，谁会这么劝？

　　孟婧宜也不是不知好歹的人，当下点头道：“我晓得的，等此间事了，我便回去看看外祖母和舅舅、舅母们。”
　　真像走亲戚了，这边是家，那边是亲戚，不过是闲暇了过去瞧瞧，谁知道这一瞧是几年后了？
　　宋宁瑜不无嘲弄的问道：“我爹人生再度小登科呢，你也无暇回去？”
　　“那个，看情况，若当真没能成行，还请六表哥代我向三舅舅道贺。”
　　宋宁瑜有些灰心丧气的道：“道什么贺？若是能，我也不想回去。”他不想再说这些烦心事，只问孟婧宜：“家里可给你写过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