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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0、义女 怕福泽太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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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后娘娘的宫里十分热闹,不只四妃在,燕王妃王氏、太子妃杜寒烟、赵王妃许令秋、晋王妃葛萤都在。
因着孟婧宜是宋家的表姑娘,太子妃还特许侧妃宋宁珠也跟着一起进了宫。
孟婧宜按照规矩,向上叩头给皇后行了大礼。
皇后笑道:“快起来,正说着你呢,你就到了,都夸你才貌双全,竟是个倾城倾国的小姑娘,快过来让本宫也开开眼。”
孟婧宜道:“是各位娘娘们抬爱,民女愧不敢当。”说时起身上前。
皇后打量了一回,对身边的宁贵妃道:“嗯,除了年纪略有些小,还真称得起倾城倾国四个字,本宫瞧着倒比你当年都还美上三分。”
宁贵妃当年是京城首屈一指的大美人,进宫也有十多年了,却长宠不衰,如今虽近三十,可依旧肤如凝脂,眉眼一如当年,既俏皮又甜美,可惜膝下没有子女,否则怕是这大周朝第一顺心遂意的女人。
闻言她笑道:“娘娘这是喜新厌旧了呢,可是看臣妾这张老脸看腻了?”
说得众人都笑。
皇后笑道:“你都多大的人了?要是有个一儿半女,年纪和孟姑娘也相差无几,你倒好意思和她争风吃醋?”
皇后这话直戳宁贵妃痛脚,她不知是全不在意,还是已经麻木了,面不改色的笑道:“都说有福之人不用忙,我虽膝下没儿女,这不老天就给我送了一个来?既然娘娘也说这宜丫头有臣妾当年的风姿,不如就把她给臣妾当了闺女吧。”
众人皆是一惊。
没人敢质询宁贵妃,都看向孟婧宜,心里皆想:她何德何能?居然能先后得燕王和宁贵妃青眼?
燕王就不说了,他手握重兵,把守京城北大门,只要他不叛国,一辈子荣华富贵是铁定的,有他照拂,哪怕只是个义妹,又有谁敢对孟婧宜不敬?
就是这宁贵妃,虽说以色侍人,能得几日好,可她盛宠十三年啊。宫里没少进新人,也不乏比她更娇媚更风情的,但陛下都是新鲜几日便丢到脑后,只有她一直从小小的美人升到如今的贵妃,连皇后都不敢对她怎么样。
况且宁贵妃十分守矩,这么多年就没听过她骄纵跋扈的传言,这样一个谨慎、细致的女人,能再得宠十年也有人信。
她要认了孟婧宜做义女,一个县主算是坐实了,要是她心情好,跟陛下撒个娇,这孟婧宜公主也当得,便是当不得,也不知道有多荣宠。
皇后神色平静的笑道:“那要看你们有没有母女的缘份了。”
燕王妃起身离座,拉着孟婧宜的手,嗔笑道:“宜妹妹,当日你我初见,我就喜欢你喜欢的不得了,想和你结为姐妹……这不今日就果然成了我的妹妹了。贵妃娘娘是好意,可不能辜负,还不赶紧谢贵妃娘娘的爱重?”
宋宁珠轻轻抚了抚扑通扑通直跳的心,盯着孟婧宜比先前更精致的五官,心想:这位宜表妹究竟是真的聪慧,还是真糊涂?泼天富贵砸到她跟前,她缘何犹豫?
不接也情有可原,可能做到像她这样荣辱不惊的,在她这个年纪,当真是罕见。连她都觉得艳羡,恨不能替她接了贵妃娘娘的好意,她却无动于衷。
难不成她当真有与众不同之处?
孟婧宜轻轻挣开燕王妃的手,重新跪下,道:“民女已经得陛下和各位娘娘厚爱,不敢贪心,我人小福薄,怕压不住,反倒辜负了娘娘们的苦心——还请贵妃娘娘收回成命。”
孟婧宜竟拒绝了宁贵妃的好意?
宋宁珠不可置信的望着孟婧宜,脑子里嗡嗡直响,她已经不敢去看宁贵妃是什么脸色。换谁一番好心,却被人当场打脸,都没那个好涵养吧?
尽管宋宁珠十分畅快于孟婧宜拒绝了宁贵妃的好心,但接之而来的便是惶恐。得罪了宁贵妃,她以后没有好日子过是肯定的,可要是万一因为她而牵连了宋家,那可就太得不偿失了。
她忙起身跪下,向上叩头道:“皇后娘娘、贵妃娘娘恕罪,臣媳这宜表妹年纪小,难免不识好歹,还请娘娘们不要和她计较。”
燕王妃也跪下,诚惶诚恐的道:“母后和贵妃娘娘恕罪,宜妹妹还小呢,要是论罪也是我这们这做兄嫂的没能好生管教,有这一回,保管她下回再不敢这么不知天高地厚了。”
皇后是一副无所谓的模样。
宁贵妃认不认义女,都于她没有妨碍,她其实比宁贵妃好不到哪儿去,宁贵妃是没有子女,皇后是没有儿子,就是太子也是先皇后所出,不过是挂在她的名下,说是中宫抚养,可那时太子都十三,已经出宫开府了,她教养了些什么?
不过唯一比宁贵妃好的是她有个女儿长安公主,今年也才七岁。
因看向宁贵妃,笑着嘲弄道:“宁妹妹怎么说?”
宁贵妃漫不经心的翘了翘自己新染的指甲,问皇后:“娘娘看我这新染的颜色怎么样?”
对于宁贵妃的打岔,皇后并不难堪,极有耐心的欣赏了一回,由衷的赞美道:“挺好的,颜色比从前鲜亮,就是不知道能不能持久?”
宁贵妃笑道:“人生不过百年,如白驹过隙,再说我还未必能活那么长,什么持久不持久的,不过是混日子罢了。”
她轻挑眉稍,一双艳丽的眸子落到孟婧宜低垂着的头顶上。
人真是形形色色,各不相同。
燕王妃一脸的惶恐,宋氏一脸的骇怕,两人虽然说都夸张了些,但还是能瞧出她二人确实是没料到孟婧宜会有这么一出儿,所以都有些没底。
只有孟婧宜,头虽低着,腰也弯着,却像一只拉满了的弓,带着决不妥协的决然和果敢,那意思分明是:你把我腰打折了,我不同意还是不同意。
宁贵妃盯着孟婧宜道:“横竖我是不考虑什么长久不长久的,就图眼前痛快,人生本就不如意的事情太多,要是能过舒心日子的时候不过,那我岂不要把自己憋屈死了?”
众人都没人敢接言。
这话听着调儿不对。
许令秋担忧的望着孟婧宜。
宁贵妃虽然语气不善,可也没说要怎么罚孟婧宜,她又不能管人家是不是心里记恨上了孟婧宜,所以反倒不好求情。
葛萤一副好奇的模样看看这个,再看看那个。
皇后道:“你这想法好,本宫也该跟你学学想得开些。”
宁贵妃掩唇咯咯笑道:“娘娘想得还不开吗?”她轻叹一口气,道:“你们这是做什么?倒像我要吃人一样,都起来吧?”
燕王妃和宋宁珠这才松了一口气,谢过恩相继起身。
宁贵妃招手叫孟婧宜:“你可知道若认了我这义母,好处可多着呢?瞧着你也一副精明世故的模样,怎么竟做傻事呢?”
孟婧宜恭敬的回道:“民女说的都是肺腑之言,不曾也不敢有一句欺瞒,民女自幼父母双亡,虽不至于妄自菲薄,自认是扫帚星,可到底人生遗憾太多,如今能得宋家教养,又得陛下赐婚,更蒙燕王义兄照拂,已经感恩戴德,都说水满则溢,月盈则亏,民女不过是点儿私下的想头,怕福泽太厚,民女承担不起。”
她顿了顿,不好意思的朝着宁贵妃大大方方的笑了笑,道:“民女并无什么大志,只盼着平安度此一生就心满意足。”
她并无攀附权贵的心思。
从皇后宫里出来,宋宁珠和太子妃杜氏告了罪,撵上孟婧宜,拉她到一边,又是感慨又是羡慕的道:“你今天真是好大胆子。”
孟婧宜垂头道:“我也怕的很,手到这时候都是汗涔涔的。”
宋宁珠一摸,还真是。她道:“我也不知道该说你什么,只是下回再有这事,你总得三思而后行吧?”
孟婧宜执拗的道:“再有下回,我还是不愿意。”
宋宁珠不解:“这又是什么缘故?怎么你就能接受燕王爷的好意?”
“那不一样。”
至于怎么不一样,孟婧宜说不出来,或者她对燕只王报以十之五六的信任,既然他认她做义妹,就不会再对她有别的心思,可旁人就不一定,前世她并不了解宁贵妃究竟如何,可她自己就是一个孤女,终身大事已然解决,她于愿已足,至于什么拉帮结派、勾心斗角的事,恕她不奉陪。
燕王妃一直在旁边扶着丫鬟的手站着,等宋宁珠与孟婧宜说完了话。如今是姑嫂的关系,孟婧宜不可能再对她无礼,上前道谢:“多谢王妃娘娘先前替婧宜周圆。”
燕王妃笑道:“刚才当着母后和几位贵妃、几位妯娌,有些话我没好意思说,我就是觉得怪好笑的,我早说你我有姐妹缘,可你偏不信,如今还不是落得我叫你一声妹妹?”
虽说仍旧是“妹妹”,但此妹妹非彼妹妹。
孟婧宜完全不必对她心怀愧疚,也不必和她敌对,只当她是个真正的嫂子。
关系自然好不到可以互说心里话的地步,可大面上过得去,不叫彼此尴尬难为还是挺容易的。
她压根不理燕王妃的挑衅,道:“本就是我高攀,承蒙王妃娘娘不弃,不过这声‘妹妹’着实让我不安,如果娘娘愿意体恤,就直呼我婧宜吧。”
她不愿意,那就别委屈她自己。孟婧宜压根不稀罕燕王妃这个王嫂,她也不愿意委屈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