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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9、实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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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宁琅扬声道:“娘这是说的哪里话?我可有些日子没气您了,您怎么还没见面就扣我一顶不肖的帽子。”
说是这么说,却仍是一摆手,喝令人把廊下的丫鬟们全捂住嘴搡了出去。
周氏眼中含泪,朝着宋宁琅一福:“多谢四弟。”
宋宁琅正色道:“天也黑了,大嫂还是早些回去吧,今天不用你们,我来给母侍疾。”他把责任都揽到他肩上,周氏求之不得,客气了两句,这才感激的去了。
周氏这几天是费力不讨好,一肚子的委屈,回去不免和宋宁珂诉苦,被宋宁珂好一顿冷嘲热讽:“你是儿子媳妇,侍奉婆母天经地义,母亲病着,不过多服侍母亲两天,你就这么多怨言?你想干吗?想置我于不孝?”
周氏气怔了,这府里,宋宁珂是她最亲密的人,是她的丈夫,她心底有苦有涩,不过白跟他说道两句,他哪怕嘴上哄哄她呢,也是夫妻间的情义,他这不问青红皂白就排揎自己一顿算怎么回事?
一时又想到宋宁琅,虽说是叔嫂,到底没什么交集,可他还能一见自己做了服侍人的活计就替她出气,怎么这正儿八经的相公反倒漠然不理?
一时又羡慕孟婧宜,她能嫁给宋宁琅这样肯知疼知热的男人,可真是好福气。
女人求什么?什么诰命,什么封赏,说到底都是虚的,哪及过上舒心日子是真?
周氏就有些心灰意冷。
不说周氏私底下感慨,且说宋大太太气得直捶床:“小四,你给我滚进来。”
宋宁琅大步进去,跪倒在脚榻之上,涎着个脸道:“娘,想死儿子了。”
宋大太太一肚子怒气,都化成了酸涩,伸手轻抚他的脸,道:“琅哥儿,你瘦了。”
“娘怎么不说我结实了呢?”他抓着宋大太太的手拍自己的胸脯,不小心拍到胸口,他哽了一声,脸都白了。
宋大太太忙挣开,坐起身道:“你怎么了?伤到哪儿了?是不是还没养好?”
宋宁琅喘息了一会儿,摆手道:“没事儿。”
“什么没事?你就会唬我,哪天气死我,我也就不替你们一个个的操心了。”
她这一哭,宋宁琅也有些灰心,沮丧的道:“娘,你别总这样,儿子长大了,总不能还像小时候那样寸步不离的跟着您,您不嫌,儿子自己都嫌弃,我现在这样不好吗?您瞧我又高又壮,不说别的,出去人谁不夸奖您有个壮门面的儿子?”
宋大太太愣是给他说笑了,也觉得没意思,收了泪,问道:“你倒跟我说说,这亲事是怎么回事?”
宋宁琅装傻道:“什么怎么回事?是燕王跟我说的,他觉得我也该成家立业了,又觉得宜表妹不错,跟我年纪相当,品貌相衬,且又是青梅竹马,亲上加亲,我一想,得罪谁也不能得罪王爷,毕竟我还要指望他给我加官进爵呢。”
宋大太太怎么那么不信呢?孟婧宜什么样,他自己一直都不知道?怎么娶别的姑娘,他推三阻四满心不情愿,一个外人提到宜丫头他就同意了?
还什么不能得罪王爷?
宋大太太道:“你是不是傻?要是喜欢宜丫头,还用得着他做媒?你早些跟娘说啊。”
宋宁琅暗暗翻了个白眼您这也就是跟我使马后炮,我要敢提,您肯同意?
他只嘿嘿笑,道:“娘我不瞒你,我以前真没想过这事儿。”
宋大太太咬牙蹙眉问:“王爷怎么这么大兴头?他跟宜丫头到底有多深的交情?这义妹说认就认?还是个县主……”
皇家人几时这么仁慈心善了?傻儿子你就没多思量思量?虽说天上掉馅饼是好事,可你不得好好看看那馅饼后头有没有钩子啊。
宋宁琅道:“能有多深的交情?还不就是兄妹的情份嘛。”
宋大太太急眼了:“他们又素无往来,怎么就会想认宜丫头做义妹?”
宋宁琅梗梗着脖子道:“娘,您要是这么多为什么,我真没法解释,要不回头您亲自问问王爷?”
呸,她敢问吗?那是王爷。再说,哪有自己往自己头上贴shi盆子的?
宋大太太有些颓然的重新靠回去,宋宁琅忙道:“娘,您要是累了就躺躺,要是不累,我扶您坐起来。”
宋大太太看着儿子,心疼的问:“娘本来想给你说门好亲事的……”
宋宁琅不以为然,什么叫好亲事?好不好的,也是她们说了算,压根不考虑他的想法。他敷衍的道:“咳,娘,我没什么雄心壮志,就现在这样不也挺好?”
宋大太太嫌弃他没出息,问:“那,你对宜丫头,挺满意了?”
这话就是陷阱,怎么答怎么不对,要说满意,母亲肯定说:就知道你们两个以前不清不白。
要说不满意,母亲肯定说:既是不满意,你答应这门亲事做什么?
宋宁琅道:“唉呀,娘您怎么问这话?成亲还不就那么回事?跟谁过不是过?”
“……”宋大太太气得想打他:“你怎么这么不懂事?娘替你心都操碎了,你可倒好,怎么这么糊弄?成亲是一辈子的事,要是你娶不着个好媳妇,将来能有安生日子吗?远的有你三叔,近的有你大哥……”
宋宁琅忽然就悲伤起来,小声凑近了道:“娘,儿子跟你说实话吧……”
宋大太太心一咯噔:“什,什么实话?”
“您别跟旁人说,就是我爹也不能……”
进宫那天,宋宁琅从一早就一直咧着嘴笑,看见孟婧宜,更是眼睛放光,那笑里又带着几分志得意满,好像人生有此桩亲事,就已经不必再有什么追求了。
孟婧宜不看他。
他主动过来问孟婧宜:“宜表妹,我没给你添麻烦吧?”
“没……”
“那你,不怨我吧?”
孟婧宜轻轻瞥他一眼,眼里却锁着淡淡的哀愁。
宋宁琅郑重其事的保证:“你放心,我以后一定不会负你,也一定会对你好。”
孟婧宜垂头不说话。
宋宁琅问:“你不信?”
承诺和誓言谁不会说?可谁信谁傻。
孟婧宜轻轻摇头。
宋宁琅想了想,宽她的心道:“我娘已经同意了。”
孟婧宜真的挺怀疑他是怎么一晚上就说服大舅母的,宋宁琅笑眯眯的道:“你想不想知道我是怎么做到的?”
孟婧宜当然想。
她眨着眼睛,一脸迫切的望着他。
宋宁琅在她清澈的眸光里看到了自己,面对着孟婧宜的专注和认真,他有如直视正午明阳,竟有不能直视之感。
他轻咳了一声,压低声音道:“我说我受了伤,不能人道,我娘几乎是立刻就同意了。”
他伤到哪儿,孟婧宜最清楚的,闻言不禁又气又笑,打量了他胸口一下,问:“你不是就伤到了胸口吗?”难道还有别的伤?
“我娘又不知道。”
孟婧宜真不知道说什么好,他居然明目张胆的骗大舅母,可他又是为了她将来好过些,也是为了让大舅母更轻易的接纳她。
她有些脸红,别了脸轻声道:“要是真的才好呢。”那就省得他到处招蜂引蝶了。
宋宁琅眼眉一立,问:“你说的啥?”他要真不能人道了,哭的就该是她了。
孟婧宜又羞又愤,转了身不肯理他,宋宁琅看她脸红得和烧着了似的,也不敢再唐突她,忙道:“我知道你担心什么。”
他又知道什么了?
“总之你只管安心,我发过誓绝不会纳妾。”
那是他说不纳就不纳的?要是长辈赐的呢?万一她将来无子呢?
孟婧宜转过脸来问:“你跟谁发的誓?”
宋宁琅心里一咯噔,怔住了,一脸的欲言又止。
孟婧宜恼了:“有什么不能说的?你居然还想瞒我?”
宋宁琅窘迫的道:“不,不是,我,唉,跟你说也无妨,我是跟王爷,发的誓。”
孟婧宜张口结舌,半晌才问:“你,你为什么要跟他发誓?”她眼圈一红,含着指控和委屈瞪着宋宁琅。他非亲非故,又不是她的长辈,要他多事?
宋宁琅陪笑道:“王爷他,他……他自然是不放心,怕我不着调。他也是好意……”
孟婧宜当然明白燕王的一番好意,可她不明白的是,燕王为什么这么关心她?这让她觉得好像欠了他多大情一样,本来上一世她用命抵了,什么恩,什么怨,什么情,什么债,都已经偿尽了,这一世她压根不想和他有牵连,他还这么关心做什么?
单纯只是男人对女人的猎奇,已经远超了。包括他认她做义妹,相当于给她一个很严密很安全的保护罩。
她何德何能?又如何抵偿?
孟婧宜用帕子揉了揉眼角,低声对宋宁琅道:“你不用跟我解释,我又不是四六不懂,是非不分的蠢人。”
我都明白,也不分什么信不信,既是有缘做夫妻,他不负她,她便十倍以偿,若他终究负了她,她只高高挂起,和他两不相碍也就是了。
说罢抬脚往前紧走了两步,和宋宁琅拉开了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