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第四十三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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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分两头，张府上下自奉了两圣赐婚的旨意，送彩礼至午门外恭进后，一发日夜的忙乱不闲，直到四月后方全点缀妥当了，才敢题本奏请钦天监算吉日。
本上次日，宣旨曰：“于五月初十黄道吉日和嘉公主下降。”于是初五就有太监出来，巡察何处受礼、开宴、更衣等，外面又有官员司职洗扫街道，围幕悬彩，直至初八备全。
出降前一天，内务府官员率銮仪校抬送公主嫁妆至府上，张怀信携张珩在乾清门外行三跪九叩之礼迎接，嫁妆送到后，管领命妇陈设新房，添摆金玉器皿。
出降当日，张家阖府焕然一新，各处铺天盖地的鸾凤红纸，显得喜气盈盈。孙氏正等得焦急，张怀信见如此，便握住她的手，宽慰道：“宫里规矩多，公主要先到宝华殿拜佛，依次听两圣和太后的教诲，珩哥儿再入太和殿领宴行礼，这一套下来还早多着。”
孙氏听了，眉尖略微的舒展些：“难为说宫规森严，公主出降果然又比别个王公贵臣不同。”
张怀信沉吟道：“那是自然。和嘉公主身份尊贵，乃太后的嫡出、陛下的亲妹，自小便千娇万宠。”
不知想起何事，孙氏暗暗的叹了口气：“妾身只担心，珩哥儿的性子外和内韧，委屈了公主。”
张怀信正点头，忽听外面有嘈杂的马跑声，夫妻二人对视一回，都会意是传信的太监来了。张怀信忙接出去，领头的太监拱手贺喜：“给张大人道喜。宫中诸礼完毕，公主和额驸业已升舆出宫，请大人偕全家迎候。”
传话不多时，前有十来对仪仗开道，然后是校尉抬行的一顶金盖红帷步舆，其后还有一圆顶涂金的翟舆，最后才是护送的军校，浩浩荡荡，缓缓行来。
张府上下跪在大门前，等一队队过完，有太监连忙过来，扶起张怀信和孙氏，另有宫女、命妇引着公主和贵人下舆，入室更衣歇息。
元春着一件雪灰色素缎长袍，通身绣四季花卉间以杂宝、草虫等纹样，格外清丽雅致。佩兰正伺候她更换，见锦帘微一挑起，灌入了一团香风，便有一张圆圆的脸儿凑进来，好奇的东张西望。
身旁的菘蓝刚要呵斥，元春早认出了来者是谁，忙笑着点手儿：“大姐姐，快过来坐。”
菘蓝一听便急眼了，拦道：“小主，依照宫里的规矩，要一会进中厅传亲眷才可——”
元春转过头，笑吟吟的打断：“嬷嬷，今儿个好容易陛下降了恩旨让我出宫，还不许娘儿们松快一会子么？”
难得见她孩气撒娇的模样，菘蓝的心头蓦然一软，又笑道：“幸好跟着来的都是咱们宫里的，这么着，我和佩兰在外头守着。不过也只许见这一位了，万一传出去，绘声绘色的添加一番，对小主不利。”
嘱咐了再三，元春一一应了，张若妩才上前来。然而，她倒不如往日一般活泼，只是望着元春也不作声。
元春暗暗纳闷，便去拉她的手，竟是一手的汗腻，奇道：“大姐姐这是怎么了，身子不舒服？”
张若妩眼圈微红，声音有些哽咽：“元姐儿，还以为你进了大明宫去，此生无缘再见一回了！”
一句话触动了满心的唏嘘，元春想起往日种种，亦含泪道：“若非陛下的恩典，借着公主出嫁的由头，我也不知何时能见着姐姐。对了，舅舅和舅妈的身体还安康？”
张若妩点头，姐妹二人不免叙些久别的家中情景，谈及贾府和贾琏如今如何，张若妩这才笑了，娓娓道来：“自你入宫后，贾老夫人哪有气力看顾，你那后母也专心教养女孩儿。再说，你的婶娘可不是个善茬，一味让人带着琏儿只图高乐，不就想养出个纨绔来。不过听我哥说，琏儿鬼精着呢，表面上不显山露水，夜里偷偷拿我哥教的书来看，是个用功的好孩子。”
元春也十分挂念贾琏，听若妩描述的景象，便知他得了张珩的看顾，放心之余不禁轻笑：“那孩子自小聪敏，就是娇气了些。难为大哥哥有这份心，替我常去看看琏儿，不叫他走上歪门邪道就好了。”
一语未终，突然想起张珩也已为额驸，将来再无可靠的人托付。一时难掩尴尬，只得抿唇强笑：“只是以后，也麻烦不了大哥哥了。”
说者无意，听者却有心。
张若妩默然片刻，眼神有些古怪，似下了决断一样，缓缓道：“元姐，我哥的用心从不放在旁处。当日礼部胡尚书确实有意将女儿许配给我哥，才故意传了些闲言碎语出来，好叫贾府知难而退，他一直记在心里。哪怕……后来你入宫去了，他终归也放不下这个芥蒂。”
若妩的话一句句讲下去，元春才将先前的细枝末节全串联在一块，恍然大悟的将两手“啪”的一合：“我就说呢，珩大哥这样精细稳妥的人，如何会中了王氏的圈套。居然是他设的借刀之局，好把两家的心思都绝了，自己也摘干净了，果然高明。”
这时，张若妩却抬起了眼帘，定定的看着元春：“你当大哥做的这些事，只是为了撇清自己么？”她低下头，轻叹了一口气，“他本来不是这样心机深的人。后院里那一盆盆山茶花，开得姹紫嫣红，都是他亲自料理的，绝不假借人手，你可知道为什么？”
元春本是个极通透的人，再者话已至此，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仿佛有一柔软之处被揪住，她却不得不敛了神色，肃然道：“姐姐，你的意思我何尝不懂。然今时不同往日，此话再提便是罪过了。”
见张若妩满面伤感，她心下不忍，想了想便说：“咱们姐妹推心置腹一场，我就只答这一次。说来，是我与珩哥无缘又有缘，那日在宫里听闻求亲之事，我岂能坐看胡王两家之女入舅舅府上？思来想去，便在陛下问时促成了这桩赐婚。”
一想起青璇的性子，元春的眉头微松，柔声道：“和嘉公主不论容貌才情，无一不在我之上，如此佳人才堪配珩哥，也原是我的一点私心。这样说来，大姐姐可明白我的心意？”
得了元春的一番话，张若妩如释重负了一般，复又展颜：“元姐，我自然体贴着你的意思。这点尽可放心，即使不为了那一点私心，咱们家也不能怠慢了公主。”
然而，这对剖心的姐妹如何能知道，却有一人在一墙之隔外，听了沉默不语。
天色渐近黄昏，吉时一到，外有太监跪请，内有命妇、彩嫔等人搀着公主至正室行礼。此时，府邸内点点灯火辉映，处处鼓乐声喧，一派热闹新雅的气象。
这边傧相请了公主出轿，喜娘扶了着吉服的新人，入内喝礼拜了天地，后请张氏夫妇登堂，上首是元春坐着，隔了一层帘子，代两圣与太后受了四拜。
见二人披着红、蒙着盖，一个身姿曼妙，一个气度出众，不禁喜上眉梢：“果真天造地设的一双璧人。本宫祷祝新人良缘永结，宜室宜家，庶不负圣上隆恩。”
新人俱答应，张珩忽而上前启道：“贵人金口玉言，臣惟以此真心为念，必不敢有负圣君旷恩和公主垂青。”
说完，无限珍重的再拜，倒叫元春看了一时讶然，总觉得他的话中颇具意味。
还来不及去酌量细思，这边的新娘子竟挣开了喜娘，自个儿摇摇晃晃的走上来，一手掀开了帘子，盖头底下响起了笑声：“元春，我有句话要单独和你说。”
元春大为惊讶，一时顾不上旁的，连忙伸手扶住她，哭笑不得：“天底下哪有你这样离经叛道的新娘子。你夫婿家的人都还坐着，自己就上来了。”
青璇浑不在意，索性摘了红艳艳的头盖，笑嘻嘻的拉着手：“元春儿，我本打定了主意，陪在母后身边，终生不嫁。如今守不成这誓了，你代我在母后跟前尽孝，青璇铭感五内。”说着，两腮不觉一红，又啐了她一口：“誓破了也怪你，怂恿我来当你的表嫂子。”
元春听她讲得诙谐，内心觉得她和张若妩必然合得来，禁不住嗤的一笑，拿她打趣：“平时猴似的急性儿，最会折腾太后娘娘的便是你，这会子当新娘子倒害臊了，还在我跟前装乖。”
闻言，青璇的脸越发红了，姐妹二人相视一眼，掌不住一块儿笑起来，真乃一双绝世丽姝。
然而，在帘子挑开的瞬间，张珩牢牢的盯着元春微露的面貌，神情里有说不尽的黯然。可她因只顾着青璇，青璇也只和元春说话，一时更无察觉。
所谓有缘无分，似水种种，无外乎是。
作者有话说
第43章 第四十三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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