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丧尸]朔夜将明》二十四白

4、第四章

　　AM 9：10

　　指路的女生热情的要把靳铮送过去，第一次遇到异性这样热络的和他交谈，靳铮有些窘迫，冷着脸默许，跟在女生身后让人带路。

　　谁知对方好像迷路了，带着他在校区里兜了一个大圈子，靳铮发现他又转回了原地。

　　“怎么回事？咦，是这条路啊。”女生显然也发现了，她有些暴躁的抓了抓手臂，纤长的指甲在皮肤上留下三道红印，“原来从来没走错过，见鬼！”

　　靳铮打量着这个情绪明显变得十分高亢的人，不动声色道，“没事。”

　　一个身材高壮，面相温和的成年男人正从很远的地方跑过来，靳铮立即侧头循声看了过去。视线相对，那人愣了一下，走近打招呼道，“靳先生？我是尚晟，前几天在电话里和你联系过。”

　　“嗯。”靳铮盯着他的脸看了一会，和资料里的照片对上号，点点头。

　　尚晟看了看两人，笑道，“小杰已经收拾好了，我带你过去吧。”

　　靳铮没说话，尚晟领着两个人朝老校区走，他有些犹豫的说，“靳先生，有个不情之请……”

　　靳铮看了他一眼，不动声色道，“什么？”

　　尚晟目光越过横跨两个校园的河流，看着远处被树林掩映起来的某栋建筑，有些不舍，“小杰虽然年纪还小，但毕竟我们相依为命这么多年了……”

　　靳铮打断他，“我只是一个士兵。”

　　尚晟笑笑，“我知道，不会让你为难，可以让他最后陪我吃顿午饭吗，我怕他下午回去时饿肚子。”

　　靳铮算算时间，沉声道，“可以。”

　　“多谢，”尚晟感激道，“给你添麻烦了。”

　　靳铮淡淡的说，“不必，职责所在，不用谢。”

　　“这位小姐？”尚晟解决一桩心事，注意到一直安静跟着两个人的学生，她自从尚晟出现后，就一直低着头，一言不发的跟在两人身后，这时慢了两拍才对尚晟的招呼做出了反应。

　　“啊，我在给他带路……”

　　尚晟注意到她脸色发白，关切道，“你没事吧，要不要去医务室？”

　　“我没事……”女生使劲摇了摇头，嘟囔道，“早知道昨晚不熬夜了……”

　　靳铮留意到她身上穿着的白色T恤，上面印着A大的校训和校庆的宣传标语，后面还别出心裁的印了代言人的宣传海报。

　　在这样模糊的像素下，本来寻常人的五官都难以分辨，这张脸却依旧充满魅力，并且因为看不清晰，而让人有种一窥究竟的冲动，忍不住多看两眼。靳铮留意到那人眼角一颗有些模糊的小黑点时，心里漏跳了一拍，感觉有些异样。

　　没等他看清晰，那个背影晃了晃，突然无声无息的软倒下来。

　　黎耀文将车停好，低调的疾步走进教学楼，眼尖的小樊看到车牌号立刻围了上来。

　　“黎哥！！”

　　“嗯。”黎耀文拍拍对方肩膀，脚步不停。“我来晚了，路上堵车，现在到哪了？”

　　“黎哥不用急，”小樊追在他身后，为了跟上黎耀文的步子，小短腿倒的飞快，说话有点喘，“我刚刚看到上台次序，黎哥你最后发言，现在才刚开始，来得及。”

　　沿路礼仪彬彬有礼的鞠躬，替二人拉开门。

　　黎耀文摘下墨镜，微笑致意，压低声音问道，“怎么现在才通知？”

　　“不知道啊，连负责人都不知道跑哪去了，我等了一早上都没看见。”小樊连忙跟着调低了音量，小声回答，“黎哥你听说没有，要世界末日啦，据说好多人都罢工了。”

　　黎耀文看了他一眼，小樊幼稚的嘿嘿笑。

　　“那发工资的也罢工一下？”

　　“别，别别别，黎哥我错了。”小樊苦了一张脸，讨饶道。

　　黎耀文笑了一声，屈指点点他，此时刚好进入正厅，校方领导正在发言，大厅分成了两层，入眼有二十余排黑压压的后脑勺，与视线平齐的前方，左右两侧的墙壁突出环绕着中心的区域，上面还有三四排座位，都是西装革履的成年人，应该是学生家长区域。黎耀文的目光越过小樊身后，看到一个端着摄像机的人，胸前挂着证件，正好也看到了他，愣了愣，就要带着机器走过来。

　　黎耀文做了个制止的手势，目光转向前方正在发言的校方领导，摄像理解的笑笑，举着手中的摄像机示意了一下，黎耀文笑着做出口型，意思是稍后再说。

　　小樊连忙带着黎耀文走向后台，他低调的竖起领口，快步贴着边缘向下走，沿路经过的地方偶尔发出小声的惊呼，有人认出他来了。

　　这种事本来很平常，很快就会自己平息下来。黎耀文没有多理会，但是等他进入后台，才发现事情有些失控。

　　观众席小小的骚乱就像瘟疫一样快速蔓延开来，议论声变得越来越大，最后几乎到了吵嚷的地步。黎耀文太阳穴突突的跳，这种行为十分失礼，却不是他可以控制的，他只得连连致歉，让小樊赶紧出去买些饮品，等活动结束后犒劳工作人员。

　　正在发言的校长不得不中止了发言，苦笑着说，“看来你们已经看到黎先生了，其实为了让同学们可以耐心听我们这些老东西讲话，原本我们是不得不把黎先生安排在最后发言的。”

　　台下发出哄笑声，校长等待了几分钟，直到大厅安静下来，才又说，“不过看来大家已经等不及了，就请黎先生上来和大家打声招呼吧。”

　　又是一阵骚动，黎耀文几乎有种粉丝见面会的错觉，这种异常的兴奋让他感觉有些异样。他穿着一身修身的浅灰西服，黑色衬衣打底，漆黑的头发上打了银灰色的亮粉。灯光师特意开了一台聚光灯，他站在聚光灯下，显得器宇轩昂，潇洒又英俊。下面的欢呼声几乎震天，黎耀文隐隐听到有敲桌子的声音。

　　他两手下压，做了个安静的手势，礼貌的微笑，他微哑的声音经过扩音器的传达有一种特有的韵律，“感谢A大的学弟学妹们的热情，不过最近天气很热，上火的人很多，大家还是要小心爱护嗓子。”

　　学生们配合的笑笑，不过还是很快安静下来。黎耀文带着歉意就来晚的事道了歉，台下的工作人员送了一张椅子上来。他结束了发言，在一排校领导的旁边坐下。躁动渐渐平息，校长得以继续发言。

　　AM 9:25

　　医务室里一片寂静，房门大敞。

　　尚晟将背上的女生小心翼翼的放在病床上，低头去探她的呼吸。

　　靳铮将屋子里里外外翻找了一圈，一无所获的走出来，问道，“怎么样了？”

　　尚晟神色凝重，摇摇头，“气息很微弱，看不出是什么病，身上也没有常备药，应该是突发症状……很危险。”

　　靳铮皱眉，尚晟道，“今天校庆，医生是不是也去大剧堂了？听说那边有演讲。”

　　靳铮在桌上来回翻找，没找到任何私人号码，无奈道，“去找。”

　　尚晟笑了，说，“你……嗯，和小杰有点像，不好意思，我没恶意……”

　　靳铮摇头，抬腿往外走，“剧堂在哪？”

　　门在他身后缓缓关上，一个半张脸腐烂了的人露了出来，浑浊的黄褐色液体沿着他的脸流下，淌在那身白大褂上。

　　尚晟瞳孔骤缩，那人摇晃了一下，猛得扑了上来，锋锐的指甲几乎要戳进人眼球里。

　　门嘭的一声被踹开，校医被门拍的大力撞在墙上，动作阻了一阻，尚晟立刻退后拉开距离。靳铮一拳砸碎了消防玻璃，把里面存放的灭火器拎了出来。

　　校医的背驼出一个夸张的弧度，僵硬的动了动脖子，他锋利的指甲戳穿了门板，带出一截木头下来。木屑飞溅，他眼也不眨的带着木板，朝着更近的靳铮扑过去。

　　靳铮敏捷的闪身躲过，并在对方靠近到一定范围的时候将手中沉重的灭火器甩了出去。巨大的冲击力把校医打飞了出去，吭都没吭一声的顺着楼道摔了下去。

　　靳铮粗喘口气，惊疑不定的想，这是人是鬼？他的目光移向屋内，之前晕倒的女生摇摇晃晃的爬了起来，站在无知无觉的尚晟身后，悄无声息的抬起了手，那双手上五根狰狞的黑色指甲异常锋利。

　　“你背后。”靳铮低吼。

　　尚晟突然出手，抓住背后伸来的一条手臂，屈膝、躬身、使力一甩。不到一秒，女生就被一个漂亮的过肩摔狠狠扔在了地上。下一刻枪声响起，楼梯中一阵重物滚落的声音，校医的白大褂上沾满了大片大片褐色的液体，右肩缺了一大块，边缘的血肉如败絮，像个坏了的娃娃一样，嘶吼抽搐，挣扎着还要再爬起来。

　　“这是什么东西？！”靳铮难以置信的看着。

　　尚晟突然想到什么，双眼赤红，“小杰！小杰现在还是一个人！”

　　被打断一次，校长的发言匆匆结束。副校长已经白发苍苍，颤巍巍的走上演讲台，一个穿着制服的人悄悄走上来，在校长的耳边小声说着什么。

　　黎耀文一直坐在最边缘的位置，有人从身边走过，吸引了他的注意力。他善于察言观色，看到校长猛然绷紧的嘴角，直觉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了。

　　这个已经上了些年纪的男人拳头攥紧到青筋暴突，又松开，反复几次后，冷静的让送信的人离开。然后他站起身，朝着黎耀文走来。

　　黎耀文虽然困惑，但还是很快跟着他一起走到后台。他似乎极力压抑着自己的不安，带着黎耀文走了很久，到一个极为隐蔽的拐角处才停下。

　　“黎先生。”

　　“您说。”黎耀文不知道什么事情会让这样的人失去方寸，直觉省略了客套的环节，爽快道。

　　“可能我……不，A大现在，需要您的帮助。”

　　“什么？”黎耀文一愣。

　　“刚刚政府已经发布了通文，二型狂犬病在S市爆发了，所有市民都要按照官方的安排紧急撤离。最新的消息，已经有多起袭击事件在S市出现了，且频率呈指数上升，”他声音沉痛，“这次爆发的可能不是简单的传染病，而是一场灾难。”

　　黎耀文沉默，事情发生的太突然，他完全不知道如何反应，却鬼使神差的想到了昨晚的疯子。一想到会有数量众多的相同的危险人群大量出现在S市，他就觉得头皮发麻。

　　校长见他没有回应，继续说道，“学校是撤离的重点之一，但是今天因为校方的百年活动，聚集的人数是空前的，比起以往的峰值还要高一倍，这其中还有很多社会上的名人。如果突然宣布这个消息，发生暴乱是肯定的，局面会无法控制。”

　　“我能……做些什么？”黎耀文艰难道，心里隐隐有了答案。

　　“校方会迅速配合警方，安排人员撤离，”校长沉声道，他握住了黎耀文的手，虽然上了年纪，他的手却十分有利，帮助黎耀文平静下来，“大堂里有上千人，这其中有很多学生都是为了你而来，原则上应该上嘉宾先撤离，但如果你离开了，会过于明显，有可能引起不安，到时的连锁反应是我们不能承受的。”

　　黎耀文心脏发凉，震惊过后理智回笼，考虑了一下点头，“我懂了。”

　　回到台上，黎耀文嘴角挂着温和笑意，彬彬有礼的坐到了校长的位置上。校长做出一个有些夸张的无奈表情，耸耸肩，转身拿着黎耀文空出的那张椅子下台了，台下发出一阵善意的哄笑。

　　很快，校方领导陆续离开，黎耀文泰然端坐在主位上，台下虽然有小声的窃窃私语，但是并没有乱。安静的台上突然放起了一首老歌的钢琴版，声音舒缓的播放，黎耀文起身，台下爆发出热烈的掌声。他微微偏头，后台最后一个人离开，门缓缓在他眼前阖上，将最后一丝日光关在了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