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第十八章 夜宿（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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仅靠这几个字，不详的山风就灌了满楼。新的信息还在源源不断的传送进来，转换组件疯狂运作，堪堪跟上接收的速度，破译转换成能让人看懂的文字。撤离工作的细则随后上传，一行来不及看清，就飞快的被下一行文字顶了上去，黎耀文来不及把内容全部阅览，但是粗粗一看，也足以让情况变得一目了然。一时间，屋子里的人神色都凝重起来。
“这是……”尚晟深吸了口气，有些难以置信，“一个城市的人要怎么撤离？这里被放弃了？”
黎耀文蹙眉，指尖点了点标题上方不断闪烁的信息提醒，沉吟道，“恐怕不止是这样。”
尚修杰点头，操作鼠标移到新信息的上方，立刻浮现出了他的登陆点代码和所属军区简称，“是的，还有件事让我感觉很古怪，但要让你们理解，我需要先解释一样东西——也就是现在使用的这个软件，它只是为了让输送信息的终端将我判定为军部内部系统，才虚拟出来的接收端口，技术粗糙，并且除了登陆代码以外我没有开启任何权限的功能。所以即使我使尽办法，能做到的也只是接收信息这一项功能而已。”
尚修杰说起这事的时候表情显得很遗憾，靳铮眉头一跳，福至心灵的跳过了他口中的各种技术用语，透过现象看本质的发现了这个小鬼头胆大包天，窃取机密信息的本质。
黎耀文看到靳铮脸色立马黑了下来，怕两个人又掐到一起去，忙察言观色的把话题岔开，“你是说这个接收端口有问题？”
“不是问题，是瑕疵。就像是从船上卸下来的一块板子，除了给你支撑一段时间的浮力以外毫无作用，只要一个浪头拍过来，该沉还是要沉。这个端口也是，它除了接受信息以外毫无用处。”
“只要有人在监控军区的联络系统，这个假端口的存在就无所遁形。并且即使没人监视，只要代码所属的系统使用军用信号，登陆军网，我都会立刻被弹下来，没有任何并存的可能。”尚修杰的表情变得困惑，“但是现在我还是登陆的状态，你们知道这代表什么吗？”
也许是被刚刚可怖的梦境松动了心神，黎耀文立刻有了些不好的猜测。
“也就是说，从我刚刚打开电脑开始，整个暨南军区没有一个人发现我的存在，甚至没有一个人登陆过。”尚修杰抱着手臂，向后倚着床尾的铁栏杆，挑衅的看着靳铮，问道，“这可能吗，他们不需要和外界联络？”
靳铮表情凝重，否定道，“有突发事件时，我们就是承担救援和联络工作的中心，通讯仪器不可能关闭。”
不论是靳铮还是王程桥，尚修杰接触到的军人们显然都没给他留下什么好印象。他挑了挑眉，一针见血道，“总之他们肯定不知道我登陆了，不然不会有放任的可能，那么问题来了，人呢？”
“假设他们一直打开了通讯设备，那我登陆的同一时间那边就会被顶下来，怎么会一点反应都没有。他们在做什么，监视仪器的人去哪了？”
屋里一时间陷入死寂，只有外面的雨声还在不厌其烦的凿击着地面。
叮的一声，一条新消息弹了进来。黎耀文下意识的点开，一条加粗的红色字体出现在屏幕上，和之前的撤离消息差不多，唯一一个不同的地方是地点，新的军区名称出现在原本暨南的位置。
“泉……南……”一字一顿，跟着转换的速度将文字念出来，黎耀文喃喃道，“湖南？湖南也出现丧尸了？”
电脑的叮当收信铃突然连成了一片，而黎耀文已经住了嘴，因为更多的文件以一种疯狂的趋势源源不断的传送过来，瞬间挤爆了尚修杰的收件箱。一个接一个耳熟能详的地名出现在消息中，每一个都是黑体红字，触目惊心。
很快，被病毒占据的城市以一种诡异的速度蔓延开来，像一朵逐渐绽开在华国版图上的大丽花。
那时的人谁也不知道，这还只是噩梦的开端而已。
西安。古庙。
雀鸟停在有些破败的墙瓦上，用短喙叼啄缝隙间暗生的青苔。一道车光从远处扫来，而光源很快就呼啸着从庙门前擦过。鸟儿受惊般扑腾着翅膀飞向站在老树下的小沙弥，三两根鸟羽从它身后飘落。
觉辰小心的合拢手掌护住雀鸟，蹲下来小声碎碎念，“你不要叫，师父在念经，如果你打搅他的话夜宵就没有了知道吗……啊呦。”
一粒小石子敲在了他后背上，觉辰只觉得身上一痛，莫名其妙的抬头看了看，没发现什么就又继续说，“师父知道我偷偷跑出来又要生气了，你知道师父生气时什么样子吗？”他腾出一只手掐着自己圆圆的小下巴，努力往下拉成国字脸，瘪起嘴，眯眼睛，“看……和那家伙一样凶……不过他们都是纸老虎，装得一点也不像……”
“咚”的一声，这次石子大了一号，精准无比的敲在他后脑勺上，觉辰顿时消声。
一个人正跨坐在墙头上，他把头发染成了一头火红，被风吹得肆意张扬，像一团跃动在黑暗里的火苗，身上穿着镶嵌了不少铆钉和金属骷髅头的黑色皮夹克，露出光裸的手臂和上面至少套了十七八圈的各种朋克手环，此时掂着手上的碎石块，立刻一阵稀里哗啦的乱响。整体风格微妙的介乎于衣衫褴褛和时尚潮流之间，自成一派，是个一眼看去根正苗红的小混混。
他一边的嘴角上扬，露出一个有些邪气的笑容，说，“小傻逼，这回看见我了？”
觉辰捂着后脑勺扭过头，眨眨眼睛，愣愣道，“糕糕……”刚说完就软趴趴的躺地上了，眼睛里蚊香圈乱转。
高野吓了一跳，忙从墙头上跳下来，“喂，砸哪了？”
觉辰揉着后脑勺，说不出话来，无力的摆摆手示意没事。
高野松了口气，把觉辰从地上拎了起来，不悦道，“不是说了让你别乱叫吗，糕什么糕，大和尚都不给你饭吃？”
觉辰还有点晕，还没说话，就发现高野的样子很狼狈，刚刚并不是错觉，而是他的衣服真的被划烂了，一条紧身皮裤被撕开了好几道口子，碎布一样堪堪遮住笔直的长腿，高野的脸上还蹭了一块灰，觉辰忙道，“啊！你没事吧？”
与狼狈外表相反，高野的眼神很兴奋，他又露出一个坏笑，好像心情很亢奋，“我没事，你别管。嘿，小傻逼，你知道外面出什么事了吗？”
觉辰茫然摇头，但是心中隐隐有些预感，“不……师父这几天都在闭关，也不准我出去……是发生什么了吗？”
高野挑挑眉，“不出去也好，外面现在乱得很。”他舔了舔嘴角，一身中二少年之血都沸腾了，烧得他坐不住，不然也不会大老远跑到半山上的庙里来，“我告诉你，现在外面所有的人都疯了，疯子你见过吗，会咬人的，他们还吃人肉，你这样的小鸡崽子，不够人家一口……等等，你这是什么眼神？我说的都是真的！”
觉辰连忙从善如流的换成一幅诚恳的表情，诚恳的惊讶道，“真的啊？这么可怕？”
高野一头黑线，怒道，“你这个……喂，呃，别捂我的嘴！”
觉辰踮着脚扑过去，两只爪子都捂在高野的嘴巴上，压低声音求道，“小点声，小点声，师父要听见了——！”
“辰辰——”一个沙哑老迈的男声从院侧一间点了蜡烛的屋子里传了出来，觉辰一个激灵，立刻站直了。
“师、师父！”
高野张嘴想要说话，被觉辰眼疾手快的一脚踩住脚面，倒抽一口凉气后，青筋暴跳的捂着脚蹦到一边单腿跳。
“你们进来。”屋子里的老人说。
高野不跳了，无辜的摊开手。觉辰一愣，还是拉着高野进了小屋。
为了省电，屋顶只垂着一只很小的橘黄灯泡，却是整间屋子里唯一的光源。微弱的光照在老和尚的脸上，本就蜡黄的脸显得更阴沉，就像染着一层死气。他盘膝在土炕上打坐，在两人进门时，耷拉着的眼皮微微动了动。
“师父……”觉辰小心翼翼的叫道。
老和尚慧远手持念珠，诵了声佛号，而后缓缓朝觉辰伸出一只手。
觉辰不明所以，凑近去接慧远手上的念珠，慧远那只枯瘦如柴的手突然紧紧抓住了觉辰。
觉辰：“师父？”
慧远叹了一口气，睁开的眼睛中精光暴涨，毫无老态，“辰辰，你的缘法已到，该走了。”
高野倚着门框，少有的安分下来，他感觉这个老人的眼睛里藏了很多东西，甚至有种直觉，外面发生的一切他都早就知道。
觉辰茫然道，“什么？师父你说什么缘法？”
慧远微微摇头，避而不答，而是道，“你自红尘中来，自该回红尘中去，但不是现在。留在这里，等你的缘法。”
觉辰察觉出慧远语气中的不详意味，有些慌神，道，“师父，你不要我了吗？”
慧远不说话了。他布满皱褶但温暖的手掌轻轻碰了碰觉辰的额头，然后这位老人将视线转向了一直跟在旁边的高野。
高野接触到他的视线，愣了愣，随后有些暴躁的抓了抓头发，“别看我，用不着你说，小傻……辰辰我肯定要看着，也不看看他本来就是我捡的。”
觉辰猛得抬头，睁大了眼睛看高野。
老和尚眼睛和蔼的弯了弯，而后诵念了一声佛号，安心的再次阖上眼睛。
虽然心中疑问很多，但是觉辰却彻底沉默下来。高野蹲了下来，试探着戳了戳觉辰，这只小团子还抱着老和尚的手，有些愣怔的蹲在那里。
“你先走吧。”觉辰好像才注意到高野还在屋子里，顿了顿才小声说。
“你师父刚刚还让我留下照顾你，你们师徒说话怎么都一会一变的？”高野不悦挑眉，但脸却凑得更近了，盯着觉辰的表情，有些紧张的问道，“你怎么了？”
“我……”觉辰有些难过，垂下眼道，“没什么，那你先去休息吧，我再待一会。”
高野哼哼道，“你知不知道外面变成什么样子了，满大街都是吃人的疯子你知道吗，这山也不高，离市区那么近，随时都有可能有人冲进来袭击你。一般人巴不得有人保护，你还把我往外推……”
觉辰无语的看着高野，小心的将老和尚的手搭在了他自己的膝上。
“诸行无常，诸漏皆苦，诸法无我，涅盘寂静。”觉辰小声说，盯着老和尚表情祥和的脸看了一会，轻轻拉着高野出去了。
高野刚刚还像刺猬一样，被拉住手登时浑身僵硬，乖乖的跟着觉辰出了屋子，留下继续闭关的老和尚一个人在屋子里。
“等等，”站在空旷静谧的大院里，高野突然感觉到不对劲，“我刚刚被两三个疯子一路撵到山上，上山的路就庙门口那么一条，怎么这么久了连点动静都没有？”
无边的长夜落下厚重帷幕，天际一颗暗淡了的星星从幕布上划过，像是还没开台就已退场的演员，没留下一点痕迹。是夜，大师慧远于明净寺坐化。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第十八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