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丧尸]朔夜将明》二十四白

1、第一章

　　咖啡厅里放着慢摇，经过研磨的咖啡豆的香味飘散在空气里，让人身处其中可以感到放松和舒适。这是个力求将高雅二字具象化为实体，摆在砝码秤上称取其价值的地方。价格过滤人群，这里客人寥寥，很适合聊天。崔玲玲扫一眼菜单就推给了身边的男人，然后喝了口柠檬水压惊。

　　“这苦药汤怎么这么值钱？”她啧啧有声，放下杯子翻了个白眼，“我看这地方也不怎么样，连水都是馊的。”

　　“你小点声……”叶成的脸几乎挂不住，他飞快点好饮品，把菜单和小费放到盘子里，期待侍应赶紧走人。

　　“怎么了，哦，混出来了，嫌我丢人了？”崔玲玲眼尖，看见侍应把东西收走，小声嘟囔着叶成不会过日子，不过好歹给他留了点脸面，声音小了很多。

　　“我没这么说，还记得我在家怎么跟你说的吗？”

　　“那还不是嫌我给你丢人？！”说起这个崔玲玲就气不打一处来，她眉毛竖了起来，不满的看着叶成。

　　“不是，我当初实习的时候没告诉过公司我有婚史，让人查出来这就是欺骗行为，弄不好饭碗就没了，我不是和你解释过了吗？”叶成压低声音解释。

　　听到要丢工作，崔玲玲没脾气了，她压低声音埋怨，不过已经做出了妥协。

　　“等会见到上司，你别说漏了。”叶成不放心的又叮嘱一遍。他眉宇间压出了一道深痕，这个男人说不上难看，但也不帅气。饱经世故的风霜早早攀上他的脸，即使还算年轻，但是却有种挥之不去的疲惫和憔悴，此时他苍白的脸色泄露出一丝极力压抑的不安，显得更加阴沉。

　　突然，他身体一震，坐在他旁边的崔玲玲立刻感觉到了，在她抬头的同时，一个男声自头顶响起，低沉微哑的嗓音像是带了把小钩子，搔得人耳朵发痒。

　　“抱歉，我来晚了。”

　　来人是个英俊得惊人的男人，他有双深邃的眼睛，眼尾狭长微垂，双眸浓黑如墨，即使在亚洲人里也是少见的纯粹。他边脱外套边拉开椅子坐下，俯身时纤长得过分的睫毛几乎能刷到对面的人脸上，崔玲玲注意到，他眼角竟然还有颗泪痣。

　　崔玲玲开始还没有认出来，但是瞄见泪痣后隐约想起来了，这张脸她在村口一家杂货铺的海报上见过，那是个即使在她那个消息闭塞的小山村里都早有耳闻的巨星——黎耀文。

　　崔玲玲知道叶成在城里的工作是明星助理，但是实在没想到他是在给这位大咖打工，事情发生的几乎不现实，崔玲玲一时愣怔着不知道如何反应，而叶成已经站起来了。

　　他动作娴熟的接过黎耀文的外套，细心叠好搭在自己的椅子背上，并且将黎耀文面前的餐具摆正。两人动作都极其自然，崔玲玲的眉头却皱了起来。她这辈子最熟悉的，除了爸妈就是叶成，天长日久的相处里，这个男人的每一个表情都在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情况下刻在崔玲玲脑子里了。刚刚虽然只有一瞬，崔玲玲却在叶成的脸上看到了让她心惊不已的东西，可以称之为愉快，又或者是满足。

　　就算是工作，但照顾人有什么好愉快的？崔玲玲和叶成认识多年，可以肯定他没有这方面的兴趣，那是什么能让一个男人甘之如饴的照顾另一个人？她察觉到一丝异样，没有说话。

　　“这位是？”黎耀文对崔玲玲的出现也很意外，一上来就问道。

　　“老家的亲戚，叫崔玲玲，”叶成勉强笑了笑，“突然来了，事先都没说一声，看我出门吵着要跟着，只好把她也带来了。”

　　“老家的？”黎耀文感兴趣的挑眉，“阿成，你不是一直很保密吗，这还是我第一次有幸看到你的亲人。”

　　叶成掩饰一笑，借着给崔玲玲倒水，避而不答。黎耀文很快将兴趣转移到了崔玲玲身上。

　　“崔小姐第一次来Ｓ市？”他这双眼睛很神奇，眸光自眼尾扫向人时，总有种骄矜的贵气，可当正眼看向谁时，就显得说不出的真诚。

　　崔玲玲打量着眼前的男人，这张面孔虽然属于男性，却精致得足以模糊性别，只单纯的让胆敢直视的人被那种美丽灼伤眼球。不安在心中暗流涌动，她看了眼叶成，不冷不热的点头。

　　察觉到崔玲玲的抗拒，黎耀文不以为意的将话题引到了Ｓ市的风物上。他语气轻松，嗓音低沉好听，和叶成有一句没一句的交谈着。两人话不多，却有种特殊的熟稔。崔玲玲冷眼旁观，无声的攥紧了杯子。

　　侍应端上餐盘，黎耀文高兴的和崔玲玲推荐，“崔小姐尝尝这里做的慕斯，附近几个市的甜品店里，这家的口感最好。”

　　“别吃太多，”没等崔玲玲回答，叶成忍不住叮嘱，“《黎明之战》马上就要开机了，张导上次说过，要你控制体重。”

　　“知道，”黎耀文笑笑，他拿着叉子轻轻戳着慕斯上面的黄桃，“我特意跑到这里来接工作，不就是为了一饱口福，再说点都点了，不吃多浪费。”

　　“……那也要注意量，你刚下飞机，今天早点回去休息。”犹豫了一下，叶成妥协。

　　“哎，崔小姐，你看这人，是不是在家也这么啰嗦？”黎耀文打趣。

　　叶成脸上的笑容僵住，崔玲玲想起点单的也是叶成，脸色更加难看。黎耀文察觉出有些不对，刚要说话，手机就响了。

　　“ｓｏｒｒｙ”，他做了个口型，拿起手机，出去接电话。

　　“喂，妈？”

　　电话那边响起温柔的女声，“文文，吃饭了吗？”

　　“正在吃，”黎耀文想起刚才两人古怪的神色，皱了皱眉，“有什么事吗妈？”

　　“哦，那不打搅你了，妈妈就是想问问你，下周有没有空，陪妈妈出国旅游？”

　　“我在这边还有工作，”黎耀文叹了口气，“我爸不是说要……”他话音顿住，语气不善，“他又不回来了？”

　　那边传来柔和的笑声，黎母和他说话时总爱用哄孩子的语调，哪怕黎耀文早就不是孩子了，“他忙呀，没办法的，你也忙，没事的，我找别人陪我去。”

　　“妈，我不是……”黎耀文顿时有些内疚。

　　“真的没事，我就是问一问你，”黎母制止了他的解释，通话也告一段落，“儿子加油，妈妈爱你。”

　　嘟的一声，通话结束。黎耀文感觉到有些难过，他已经很久没这么矫情过，这股情绪产生的莫名其妙，连他也解释不清楚。再回去时，看到的就是崔玲玲和叶成小声争执着什么的画面。

　　他有些不解的坐下，笑笑打圆场，“这是怎么了？”

　　叶成看着他，嚅嗫半晌，最终什么也没说。黎耀文疑惑，而一直沉默的崔玲玲突然开口了。

　　“黎老板。”这称呼有点可笑，不过语气郑重，黎耀文刚拿起的叉子下意识的又放下，用眼神示意崔玲玲继续说。

　　她深吸口气，盯着黎耀文的脸看，“其实我是有事，才来找叶成的。”

　　“什么事？”

　　“我打算让他辞职，家里俩老人年纪大了，没人看着不行。”

　　黎耀文愣了一下，他下意识的看向叶成，发现他脸色阴沉，却没反驳，便说，“这……我们还是要尊重他的意思，公司的人事安排，不是我能决定的。”

　　“我和您说，是想您帮我劝劝他，”崔玲玲看着黎耀文，手从餐桌下面伸出来，搭在叶成手上，她的眼神让黎耀文觉得有些异样，“不瞒您说，我们都结婚七八年了，还没个孩子，家里老人都快当心病了，他年纪也大了，再在外面这么漂着不是事儿。”

　　“你们……什么？”黎耀文表情空白了一瞬，难以置信的重复道。

　　“我十六就嫁给他了，我们那结婚早，”崔玲玲好像丝毫没察觉到黎耀文的异样，自顾自的说下去，“不瞒您说，您那个圈子里不三不四的人太多，我也怕他学坏。现在一年到头他也不回家看一眼，万一哪天被哪个小狐狸精勾引了，就不说我了，您说家里横在炕上那俩老头老太太怎么办……”

　　“你差不多行了！”叶成忍无可忍的低吼。

　　“你干什么？我说中了是吗？你不心虚脾气这么大干嘛？”崔玲玲尖声道。

　　“你……你当阿文的面说这些干什么……”叶成语塞，艰难道，“有什么事，你告诉我不就行了吗？”

　　“我为的什么你不知道？”崔玲玲刻薄的一笑，音量丝毫不减。这个时间虽然有些晚了，但是咖啡厅里客人也不是没有，此时被声音吸引，纷纷侧目。“你不知道，是不是还等我给你说出来？叶成，你怕老娘不敢跟你撕破脸吗？”

　　“崔小姐，”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在沉默的黎耀文终于说话了，他好似才反应过来，但是已经飞快调整出最自然的表情，淡道，“你说的事情，我回去会向公司里反应的。”

　　“阿文，你……”

　　“那就麻烦黎老板了，”崔玲玲冷笑，“劝您去公司之前把手机上那些乱七八糟的换了，人多眼杂，别让人说出什么不好的来。”

　　黎耀文恍然想起来，他手机上有叶成绑的一对情侣坠子，是他从粉丝送到公司的礼物堆里翻出来的。黎耀文看小玩意并不起眼，才默许了这件事，没想到刚才却被崔玲玲看见了。

　　崔玲玲说完，拨冗瞪了叶成一眼，“你喊什么？怕人知道你不死心是不是，我告诉你，老娘在家辛辛苦苦挣钱供你出来读大学，不是为了让你留在这里玩男人的！”

　　黎耀文飞快的闭了闭眼，起身就走，叶成脸色煞白，顾不上理会崔玲玲，抓着黎耀文的外套追了出去。

　　“阿文。”

　　黎耀文充耳不闻，大步离开。

　　叶成急了，紧跑几步追出去拉黎耀文的手腕，被黎耀文毫不留情的挥开了。“阿文，你听我说，别生气，玲玲她脾气就是那个样子……”

　　黎耀文气笑了，他目光飞快的扫过楼道，侧身背对着监控摄像头，抱臂看着叶成。他身材高挑，四肢修长，随时如同即将上Ｔ台的男模，比叶成高了半个头。此时居高临下的看着他，那对黑眼珠漂亮又冷漠，震慑得叶成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叶成，你是不是搞不清楚状况，”他脸上掠过疲态，但很快就掩饰起来，“从下飞机开始，就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跟着我，你妻子刚刚喊的那几句，估计明天就能直接当头版的标题了。天王出柜，还拆散别人美满家庭，都够给娱记过六一的了。好了，你不要解释，她怎么想的和我没关系。不过，你要不要猜猜，因为她一句话，有多少人马上要连西北风都没得喝？”

　　“哦对，这些现在也和你没关系了，”他薄唇微挑，露出一抹讥讽笑意，“回老家生孩子去吧。”

　　叶成身体剧震，伸手又要去拉黎耀文，“你听我解释……”

　　“滚，”黎耀文竭力克制着把叶成丢出去的冲动，后退一步躲过，“我现在没心情动手。叶成，你可能不懂这里的规则，不是我玩不起，而是从你骗我那一刻开始，你连玩的机会都没有。”

　　“耀文……”叶成嘴唇剧烈颤抖，最终只是艰难道，“早点回去吧，晚上别喝酒。”

　　黎耀文眼中最后一丝期待的光也黯淡下去，他失望的转身离开，不想再多看叶成一眼。“别让我再看见你。”

　　黎耀文将外套的帽子戴了起来，翻起衬衣领口遮住脸，绕到后门，却发现已经有消息灵通的娱记赶了过来，正堵在门口。他低咒一声，低下头转回一楼大厅。一楼是餐厅，人比楼上要多。他躲在柱子后，掏出手机想给公司打电话，叫人来接，电话刚刚接通，一声巨大的玻璃碎裂声就响了起来，外面一阵骚乱。

　　黎耀文皱眉，探头打量外面，发现很多人都像前台的某一桌聚拢了上去，人们议论纷纷。

　　“打起来了？”

　　“哥们喝大了吧……”

　　醉酒闹事？他想起刚才那声巨响，估计正面落地窗都被人砸了，不知道那个倒霉的醉鬼是谁，这动静肯定要有人受伤。

　　“喂？黎哥？”那边传来声音，是他的另一个助理小樊。公司拿黎耀文当祖宗，助理不知道配了多少个，但是黎耀文和叶成关系最好，身边很少跟别人。突然收到黎耀文主动打来的电话，小樊很是受宠若惊。

　　“嗯，你找辆车来接我，别开那辆保姆车。”

　　“行，怎么了黎哥，你不是和叶哥在一块吗？”

　　“……你别管，”黎耀文皱眉，“一时说不清楚，等我回公司再说。”

　　“哎，”小樊不敢说话了，想了想又小心问道，“黎哥你这会在哪呢？”

　　“我……”黎耀文一时说不上来，地方还是叶成原来推荐给他的。叶成知道他爱吃甜食，平时黎耀文忙得没时间出门，他就一家家的试吃，找好吃的甜品店带黎耀文去。想起叶成，他有些烦躁，听到那边小樊困惑的又问了一遍，他低声道，“你等等，我去问问。”

　　从大理石柱后绕出来，黎耀文一时愣住了，眼前骚乱比刚才更加严重，很多人不再就餐直接拎包离开。

　　“哎呦，听说那人发疯了……”

　　“赶紧走，那疯子咬人了，我刚才看见被咬的那个保安，血溅出来老高。”

　　“喂，小樊，别来了。”察觉到机会，黎耀文飞快的挂了电话，低头将脸埋在衣领里，混在人群中离开了这栋楼。黎耀文出来时才发现，动静竟然闹得挺大，连警察都惊动了。消防车一路嗡鸣着停在大楼门口，火警从车上冲下来。其中一个身材格外高大，与低头快步离开的黎耀文擦身而过。

　　一股摄人的压迫感从身边掠过，他只感觉后背的寒毛都乍了起来，下意识的回头，对方已经跑没了影子。

　　２０２０年５月３１日，华国Ｓ市出现了第一起食人事件。潘多拉魔盒中飞出第一粒蕴含不详的种子，在谁也没有察觉的情况下，悄然落地生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