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别经年》莲舟轻泛

58、第 58 章

　　二人看过去，却见一艘精致的画舫上站着一名年纪四十岁左右的妇人，头发散乱，下巴削尖骨瘦如柴，身上的衣着却华贵非常，女子两双眼睛炯炯有神的直盯着凑在一起的两人。
　　“他在叫谁？”凤静轩问。
　　他转过脸跟赵蓝若挨得极近。
　　那妇人看他们距离更近，怒火中烧，卷着袖子扑通一声跳下了水。
　　“啊，有人落水了。”
　　“夫人，夫人，快来人哪。”岸边的一个小丫头惊慌失措。
　　“哎，怎么回事啊？”
　　“哦，那不是疯娘子吗，怎么回事啊，不在家呆着出来吓人。”
　　“唉，他干嘛呢？”
　　随着女子跳下来，岸边也一溜的跳下来几个家丁，可那女子水性极好，几个男人根本抓不住他。
　　凤静轩眼看着女子离他们的画舫越来越近，感兴趣的站了起来。
　　却见那女子一跃而上，一脚就朝他旁边的赵蓝若踹了过来。
　　他一惊就去拉赵蓝若，赵蓝若皱眉闪过，心里奇道这是怎么回事，再一听周围的人说话，又见女子状似癫狂的模样，才确定她头脑有问题。
　　“没事吧？”凤静轩拉着赵蓝若问。
　　那女子见凤静轩全然不把他放在眼里，怒火更胜，咬牙切齿的又扑了过去，叫道：“我掐死你这个狐狸精，我掐死你。”
　　这时身后的仆人赶到，赶忙制止了他，“两位公子抱歉，还请见谅。”
　　二人这才发现这名妇人脸上纵横数十道伤疤。
　　妇人还在恶狠狠的瞪着赵蓝若，“狐狸精，狐狸精，我杀了你，我杀了你，你还我孩子，你还我。”
　　“实在抱歉。”仆人抬手一掌劈在妇人颈部，揽着昏迷的妇人就返回了画舫。
　　见赵蓝若还在皱眉打量着妇人离去的方向，凤静轩笑道：“真想不到，赵公子也有被当成狐狸精的一天。”
　　赵蓝若瞥了他一眼，伸手佯装要摘他的面具，凤静轩笑容不变，依然看着他，见他的手停在自己颊边，还往前蹭了蹭，”你不好奇我的样貌？摘吧。”
　　赵蓝若神色复杂的看了他半晌，终究是摇了摇头回了舱里。
　　凤静轩盘腿又坐了下来，拿过酒坛喝了一口，见边上有人一直看着他这方向，笑道：“姑娘，你们看什么呢？我这里可没有狐狸精啊。”想了想又道：“我们是原配。”吐字清晰，铿锵有力。
　　赵蓝若在舱内摇了摇头。
　　“哎，公子莫要误会，小女子并没有这个意思。”那船上的女子羞红了脸小声道。
　　“是啊，公子我们怎么会误会呢，只是那女子...”另一个人插话道：“那女子已经疯了好些年了，也不知道是哪里来的。”
　　“不知道是哪里来的？”凤静轩奇道，“莫不是从天而降？”
　　众人直摇头，”那妇人在这里四五年】年了，没见过她有什么家人，倒是有仆从跟着，只是这几年里疯的越发厉害了，很少见她。“
　　”是呀是呀。“
　　“你们知道他住哪吗？”凤静轩好奇心大炽。
　　“这...”众人七嘴八舌的商谈了一会，最终垂头丧气的得出结论，”还真是没人知道那人的住处。“
　　”真是奇怪。“凤静轩抱着酒坛仰头望天喃喃自语，”真是奇怪。“
　　”确实奇怪。”赵蓝若从舱内走了出来，接过他的话茬，“到了金陵不过数日，奇怪的事还少？”
　　凤静轩侧头看他，笑道：“担心什么，管他什么幺蛾子，来一个杀一个呗。”
　　众人渐渐散了，清风骤起，酒香弥漫。
　　“回去吧。”不知道是谁说得，轻飘飘的散的风里。

　　萧恒之摔碎一个杯子，怒气冲冲的说道：“你们一群废物，连一个疯子也看不住？要你们何用？”
　　地上跪着的小丫头直抹眼泪。
　　“说，怎么回事？”
　　“奴婢也不知道。女婢看夫人睡下了，只是小憩了一会儿，一醒过来夫人就不见了。”
　　“胡说八道。”男人一脚将少女踹翻出去，怒道：“院子的门明明上了锁，没有钥匙根本打不开。他怎么可能出去。”
　　“老爷，女婢..女婢真的没有说谎，是真的，我出去的时候，那门是开着的呀。”
　　萧恒之来回踱着步，眉头皱成川字。
　　“这怎么可能。”他喃喃自语。
　　半晌他才挥了挥手示意他们下去。
　　又吩咐道：“加派人手，在出事就要你们的命 。”
　　“是。”

　　这几日，眼看着萧盟主的寿诞要到了，城内越发热闹。随处可见身背武器的男女老少。
　　凤静轩坐在茶铺里喝着绿豆汤，边看着街边跑来跑去身背木剑的小孩子，朝气蓬勃的模样，看的他心情舒畅。
　　“妖孽，哪里跑，看本大侠灭了你。”
　　“站住。”
　　“你才是妖孽。”
　　“我不是，你是。”
　　“来，打一场。”
　　“哼，打就打。”
　　真是年少轻狂啊，他赞了一声，忽然瞥见眉儿在外边探头探脑的，迟疑着不敢进来。
　　“嘿，小丫头，干嘛呢？”他勾勾手指示意小丫头进来。
　　眉儿拧着手指，道：“我找蓝若哥哥。你知道他在哪儿吗？”
　　凤静轩脸一扬，示意他看对面的酒楼。
　　眉儿顺着他指引的方向看过去，赫然看见二楼正在和人对饮的赵蓝若。
　　隐约可以看见他对面做的的是个...男人？
　　“你..凤哥哥怎么不过去？”
　　“你觉得我该过去？”凤静轩支着下颌看她。
　　眉儿红着脸点了点头。
　　“好。”他站起来，拉着眉儿就朝对面走，“你跟我一起去吧，蹭饭吃。”
　　眉儿被他拉着，在身后小小声的问：“那刚刚你自己怎么不过去？”
　　“就你话多。”凤静轩转身敲她的脑袋，听到小丫头哎呦一声，心情甚好的上了楼。

　　“这金陵城中美人多啊，我高某这次来一定个找个媳妇回去。”远远地就听见雅间内传来一个响亮豪迈的男声。
　　听起来还有点大舌头，想来是喝多了。
　　凤静轩静默了一会儿，才伸手推开了门。
　　眉儿奇怪的仰脸看他，似是不明白他为什么要深吸一口气呢。很紧张吗？自己紧张的时候才会大口的呼吸。
　　大门洞开。
　　室内赵蓝若正把对面男人手里的酒壶夺下来，脸颊红红的，看他进来，目光迷茫了一瞬，想来也喝了不少。
　　对面的男人趴在桌子上，看看门外站的两个人，眼眶暮然红了起来。
　　“还想带丫头来蹭饭呢，看来是来晚了啊。”凤静轩注视着赵蓝若，眸光瞥了对面的壮汉身上，见他呆愣愣的趴着，以为他醉过去了，才施施然的踏了进来。
　　“云峥啊。”那胖子看他走过来，突然哽咽的坐了起来。
　　赵蓝若一怔，凤静轩也是一惊，不敢去看着蓝若的脸，刚想否认，那汉子已经酿跄着朝他扑了过来，“云老弟，你这混蛋啊，还活着为什么不告诉我们？你知道小赵和我有多难过吗？”他捶着凤静轩的胸口，力气之大，凤静轩感觉都要内伤了。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啊。”壮汉小声的嘟囔几句，头一歪，彻底醉死过去。
　　“这...”凤静轩强笑着用余光去撇赵蓝若，却见他直直的看着自己，眸中水光潋滟，他心头一跳，说道：“这，蓝若你这兄弟认错人了啊，云峥是何人？”
　　赵蓝若还是没动静。
　　眉儿站在一边，看看这个，看看那个，一张小脸皱成一团。
　　正在不知道怎么办才好，赵蓝若却已经扶着桌子朝凤静轩走了过来。
　　凤静轩搀着壮汉后退了一步，忽然看见赵蓝若面色一变，悲伤恼怒，欣喜在他脸上一一浮现，看起来有点骇人。
　　他登时不敢动了。
　　那赵蓝若一步一步的走过来，脚步声很轻，却一下一下敲打在二人的心头。
　　终于，走进了，赵蓝若颤抖着伸出双手扣住他面具的一角，慢慢的掀了下来。
　　“...不是。”面具丢在地上，看着面前人的脸，并不是印象中邪魅张扬的脸，这张脸虽然一样俊美，菱角分明，但是不是他心中期盼的那个人。
　　凤静轩将怀里犹自说醉话的壮汉往地上一扔，追着失魂落魄的赵蓝若就追了出去。
　　眉儿听着咚的一声巨响，龇着牙哎呦了一声，看着都疼。
　　她瞥了眼地上的汉子，扒在窗台上看过去，哪里有二人的影子，只得折回来找了小二帮忙将人扶在榻上。
　　自己则坐在一边吃起桌上剩下的菜肴。
　　这桌上的菜，并没有动几筷子啊，真是浪费，想到这里，她狠狠的咬了一口手里的鸡腿。
　　凤静轩追出来的时候哪里还有赵蓝若的身影，天色阴暗，看似要下起雨来。

　　赵蓝若走在街道上，步子还算平稳，看起来与常人无异。
　　他的头脑也确实清醒异常。心如刀绞，原本还能骗自己，他回来了，如今，他低头看看自己的右手，突然有点后悔，如果没有揭开那道面具就好了，如果没有揭开..就好了...
　　风骤起,一声响雷炸响，大雨瓢泼着落下来。
　　行人奔走往家里赶。赵蓝若静立雨中，似是木头人一般动也不动，不多时身上的衣服全都浸湿了。
　　街道的行人渐渐的不见了，这时候一把伞撑在着蓝若的头顶，替他遮了瓢泼的大雨，“赵兄？”朦胧的的视线里是谢成玉那张布满担忧的面孔，他头一歪昏了过去。
　　在醒来时，天色已暗。
　　他从床上坐起来，感觉头疼欲裂，揉了好一会儿才打量四周，脑海中闪过谢成玉的脸，想来这里是他的房间了。他起身拿过床边准备的干净衣物，套了上去，刚好合身。
　　这屋内点着安神的香料，一豆烛火明明灭灭，上面罩着纱罩，不会影响睡眠，也不至于他一起床眼前一抹黑，看来这谢成玉倒是个体贴细心之人。
　　室内装饰简单，但是洁净异常，井井有条。看的出来主人定是个爱干净的。
　　这时候门被推开了，谢成玉端着托盘站在门口，“你醒了？”
　　他将手中的托盘轻放在桌上，上面放着几碟小菜，一个碗，还有两个馒头，他拿起上面的碗递过去，“这是醒酒汤，喝了吧。”
　　“叨扰了。”赵蓝若本想笑笑，但是发现自己真的笑不出来，此时此刻，自己连伪装都不想做。
　　外面还下着雨，雨滴打在叶子上的声音啪啪的传过来。
　　见他喝完，谢成玉见他心情不好，不欲多谈的模样，便起身道：“天色很晚了，赵公子先用了膳，就在此休息一晚吧。”
　　“打扰了。”赵蓝若也没有客气，坐在桌边慢慢的吃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