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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第 72 章 ...

  •   “夏濯?”
      霓凰睁眼。火光下,跪拜在她面前的是个二十上下的男子,一双端正清秀的眸子,闪着青年人特有的新发于硎的锐利,面庞上却还留存着依稀的少年稚气。和她目光一对,脸色忽然可疑地红了一下,忙不迭低头垂眼。
      霓凰却没心情搭理他这些小心思。她目光锐利地扫了夏濯一眼,拧眉:“夏首尊呢?”
      “家父奉命,护持宫城。”夏濯俯首施礼,双手捧起玉牌,高高举过头顶:“臣上个月新任掌镜使,奉首尊之命,随行围场。”
      霓凰嗯了一声。自有站在她侧后方的含光上前两步,取过玉牌,交回她手里。霓凰细细摩挲着玉牌上的纹路,轻声道:“夏掌镜使请起。我以父皇玉牌相召,是有一件要紧的事,要交给悬镜司去办。”
      “请公主吩咐!”
      这时除了含光承影,从人都已退出十步之外。霓凰徐徐道:“有小人作祟,引诱胶东王行淫祀,幸而未果。人都押起来了,你带人去,审问幕后主使。要快,要隐秘,问出主使,直接报我。”
      “是!”
      霓凰微微点头,打发他下去。她坐在帐前闭了会儿眼,轻声道:“承影。”
      “公主。”
      “你去取些药材,送去少傅那里,问少傅病体可安。如果少傅睡下了,不要惊动。”
      “是。”
      侍女轻悄悄退下。一会儿后面脚步声杂沓,去御营后面救火的孟康带着人前来回禀,顺手把两个捆成粽子样的可疑家伙往下一丢:
      “公主真有先见之明,果然有人放火!”
      他抬脚猛力一踢,那人呜呜两声,只是嘴被堵了,喊不出来。霓凰冷笑一声,想也不想,吩咐一并发了悬镜司去审。
      悬镜司办事果然术业有专攻。天边还没透出鱼肚白,夏濯已经回来禀报:
      放火的两人,一个是禁军右卫的副将贺良乳母庄子上的家丁,另一个是他的下属,受命行事。引诱胶东王行淫祀的卫恺之,虽然是卫家的人,可他小姨子嫁给了安定王穆丰的幼子。
      另一边,流采宵练带着人彻查皇帝的饮食用药也有了结果。饮食并无异常,药物也是,然而,御帐中的熏香里,却检出了会让人气血浮动、心阳上亢的药物,御医认为和皇帝突然发病有关。霓凰当即把人交给悬镜司彻查,结果发现,背后线索,隐隐指向了汝阳王穆怀。
      卫家。贺家。安定王。汝阳王……
      霓凰紧紧地抿着唇,好生委决不下。一个是江南豪门,一个是北方巨室;另外两个,都是她的皇叔。
      不可把事情掀到明面上来,特别是穆青的事儿,绝对不能公之于众;但又不能不查、不能不处置,否则,做出这等事都没有把处罚,那等于是鼓励人人效仿。
      人都在这里,禁军和悬镜司都听命于她,要抓要审,不过一句话的事儿。然而,卫家是青弟母族,总要保留几分颜面;宗室皇亲,屏藩帝系,处置过重,自断臂膀……
      她该怎么做?
      不知为何,霓凰扭过头去,本能地看向了黑暗之中,应该是苏家营帐矗立的方向。
      换成苏哲,他会怎么做?
      不……苏哲的态度已经很清楚了。他是外臣,无论卫家、贺家还是皇室,都和他没有关系。这事儿,他不会插手。
      本来就是穆家自己的事情。本来就应该她担。她应该想的是,如果是父皇,会怎么做?
      不期然地,霓凰想起了太子薨逝,青弟未归,金陵城满城风雨的那段时光。
      那时候父皇毫无预兆地令她出掌禁军,兼命统帅京畿兵力;匆匆让聂真出镇广陵,统帅江淮驻军;那时候父皇几乎每天都要召见悬镜司,每次看到他,眉目间都是隐有重忧……
      这种种布置,父皇在依靠谁?在提防谁?父皇发现了什么?又在忍耐什么?
      那时候……如果青弟不归,谁得利?所以,为了这样的利益,他们会做些什么?还是已经做了什么?
      她指尖轻轻叩动着长剑的剑鞘,眼神渐渐清明。
      “孟康!”
      “臣在。”
      “即刻捉拿贺良及其亲卫人等,拿下之后交给悬镜司,拷问主使。”
      “是!”
      “含光!”
      “在!”
      “持我手令,带一百禁军,立刻捉拿卫恺之父兄。卫家他人,不可惊动。”
      “是!”
      “流采、宵练!”
      “公主。”
      “你们带我亲卫,请两位皇叔,去悬镜司的营帐走一趟。静悄悄的,分开来请。请来之后,好好看看两位皇叔住处,有没有什么不妥的东西。夏濯,父皇的病和两位皇叔有没有关系,你好好问一问,不可留下刑伤。其余的,有我担待。”
      “臣遵命!”
      她又点了几个人,吩咐各带人马,去把诸位皇叔、宗室的营帐分别围起来,禁止出入。一连串命令下完已经天色已经微明,霓凰回御帐看了父皇一遍,见人还是沉沉睡着,穆青可怜巴巴地缩在一边,见了她,像看见救星一般叫道:“阿姊……父皇还没醒……”
      霓凰努力平了平气,打叠精神安慰他几句,让他继续守着,父皇一旦醒了速报她知道。这才退出御帐,刚站了站,远处一骑马飞奔而来,骑士滚鞍下马,叫道:“回禀公主,太后凤驾将至,旗帜已到五里之外!”
      “请卫母妃出来,和我一起迎接皇祖母!”霓凰毫不犹豫地回应:“传令各处安守营帐,非我命令,一概不许随意走动!特别是御帐,给我守好了,有人擅闯,格杀勿论!”
      “是!”
      她伴着卫端妃车驾迤逦前行,到得营门口,已经看见太后凤驾。太后冯氏乃是楚帝生母,膝下二子一女,次子行五,幼殇,一女莅阳长公主出降裴氏,夺宫之变后舍身出家。这位老太后不问世事,楚帝登基后,只以含饴弄孙自遣。霓凰幼时颇得她疼爱,只是后来年长,太后每次见她都要念叨嫁人的事,渐渐就去得少了。
      霓凰在驾前翻身下马,还没下拜,里面已经一叠声地传话叫免。她登上车驾,左右一扫,已经看见贺贤妃、沈惠妃左右伴驾在侧,一个倒茶,一个捶腿,哄着太后言笑晏晏。
      霓凰按捺下心底冷笑,一脸惊喜地在太后膝前下拜,就势往前一扑,腻进老人怀里:“皇祖母……您怎么才来啊……”一边揉搓,一边絮絮地说她有多么想念,给太后收拾的营帐多么多么舒服,用了多少心思,车上只听得她一个人的声音,伴驾前来的两个妃子连续张了几次口,想把话题往皇帝病情上引,却是一个字都插不进去。
      直到车驾过了两重营门,霓凰才仿佛不经意地提了一句:“父皇昨晚喝多了酒,本来要接出来的,我按着没让。皇祖母,您可别怪父皇,要怪就怪我啦!”
      最后几个字说得又娇又腻。老太后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道精光,随即用力拍了霓凰一下,笑得前仰后合:“不怪,不怪!这么大老远赶过来,我也累了,你告诉你父皇,等我睡醒了,再来请安啊!”
      “嗯!”
      车驾摇摇,直入内营。霓凰笑扶了太后下车,亲送她进帐。她一动,身边侍女随从哗的跟了上来,围成个偌大的圈子,反而把三位宫妃隔在外面。待得进了内帐,霓凰随意指了一事出外,笑吟吟地对贺、沈二妃道:“二位母妃的寝帐在那边,请随我来。”
      她殷勤引导,两人互看一眼,也只得随了她去。进得左近一顶大帐,帐帘刚在背后落下,霓凰脸色就是一沉:
      “拿下!”
      她身边宫女准备已久,闻言立刻扑了上去,两个服侍一个,将二妃按倒在地,绳捆索绑。沈惠妃一下子就惊得呆了,倒是贺贤妃还反应了过来,拼命挣扎:
      “干什么!你们干什么!放开我——”
      “皇祖母年迈,尔等竟不顾老人家安全,催促她连夜赶路。”霓凰袖手端立,眼神冰冷:“是何居心?来人——”
      “在!”
      “把她们分开,细细审问何人主使!还有她们身边的宫人内侍,一并拿下拷问,她们最近见了什么人,说过什么话!”
      “公主,我们是你母妃,你竟敢如此无礼——”
      “贤妃娘娘还是想想怎么回答的好。”霓凰忽而向前一步,展颜微笑,笑容灿烂异常:
      “有些事情,天知地知,你知我知。若父皇无事,想来也不会因为娘娘怪罪于我;若父皇有个三长两短——”
      她一按长剑卡簧,铮地一声,腰间长剑出鞘数寸,一道寒光,夺人眼目:
      “想来娘娘清贞自守,必然是已经殉了。”
      她在贺贤妃惊疑恐惧的目光里转身出外,脚步匆匆,去了太后帐中问安。侍奉得太后入睡,轻悄悄放下帘子,一出帐,就有人上来禀告:
      “公主,贤妃招了。是汝阳王主使。”
      霓凰长舒一口气。这时候才觉得背心凉飕飕的,秋风吹在身上,情不自禁地打了个冷战。她用力站直身子,昂起头来平息片刻,沉声下令:
      “先把汝阳王营帐看守起来,等我命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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