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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0、第 27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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度支哭穷这也是常态了。霓凰还没登基的时候,和度支打交道不是一次两次,差不多次次都听到他们喊穷——钱帛,谷米,用于赏赐的官田,可以拨出去的食邑,问什么缺什么,要什么没有什么。
印象最深的两次,一次是办屯田的时候找度支请款买农具,苏哲明明白白告诉她,只能支两成的款;另外一次是她的立储大典,宗正寺和太常、祠部报出的费用,度□□里一口就砍掉了一半。
所以这次被驳回,霓凰倒也没怎么意外。她只是抽空召见了一下度支尚书周从,和颜悦色地询问他:登基之后加恩宗室是常规,宗正寺报上来的单子,也是按着以往的惯例来的,并未有所增添。度□□里,到底能调出多少钱帛食邑来?
“陛下恕罪,臣这儿,实在是拿不出钱了。一年的收入就那么些,备灾备荒的常项万万不能挪用,几个大工程的开支,也都是早就定下来的。先前陛下曾说,解除生民疾苦,比立储大典办得风光重要得多,老臣感佩陛下圣德。然而不动这些款项的话,陛下所要的赏赐,国库里实在拿不出啊。”
度支尚书周从是位五十出头的老人家,鬓发斑白,说话中带着不淡的荆襄口音,幸好霓凰少年时常在苏家军中出入,听得并不吃力。她蹙着眉想了片刻,又问道:“别的地方就挪不出来了吗?”
“陛下,度支的本分,在于量入为出。这两年的年景并不算好,赋税收的也就不多,去岁江州大疫,今年徐州蝗灾,赈济的耗费都是颇大。”周从打袖子里取出厚厚一叠纸张,躬身捧起,自有女官接过来奉到霓凰面前。上面墨迹纵横,密密麻麻的数字一行行挤成了团。
“之前陛下立储大典的费用就是硬挤出来的,还没缓过气,紧跟着就是先帝的大事。陛下对先帝一片孝心,大丧也好,奉安山陵也好,都是无论如何俭省不得的。还有,奉安之后,跟着就是陛下的大婚了……”
霓凰一僵。她强忍住没有反驳,或者说“大婚的费用先不必考虑”之类的话,点点头,凝神听周从继续往下说。老尚书又絮絮叨叨地诉说了一番难处,终于建议道:
“近支宗室,国朝本来就供养丰厚,区区赏赐而已,就算一时没有,他们也不等着这笔进项过日子。想来他们受先帝深恩,总能够体谅陛下的艰难。”
“周尚书的意思朕知道了。这个折子,朕先留着看看,回头再请您详询。”
“老臣随时为陛下效劳。”
说是把折子留下看,霓凰自己,其实也没精力去算那些劳什子。她把度支尚书交上来的东西拿给了东宫中舍人孟清扬,让他安排东宫舍人里几个以擅长算学被拔擢的,曾经跟着她去江州括隐的太学学子,把这些数字核算一遍再报给她听。
单就这一件事,已经算得众人面如土色,贤宁殿的西配殿里摊了一地的算筹,旁的人来来往往,全都绕着这一块儿走。七八个人算了了足足一天的工夫,才赶在宫门下钥之前报了上来:度支尚书上报的数字并无舛错,国库里,确实拿不出这么多钱来。
形势比人强,霓凰也只得另想办法。除了照常册封之外,她先是命令开了内库,取几样珊瑚树、碧玉马之类的帝室珍玩出来,再从少府调出一笔钱帛以备赏赐。这些都做完了,才召见周从,好言商量,把赐给穆青的食邑由二千户减到一千户。这一次,倒是顺顺利利地通过了。
这一拖二拖,到加恩宗室的旨意下来时,已经是霓凰登基的第六天,苏哲在悬镜司里,也已经待了足足五天了。
旨意颁下,别人倒没有什么。冲静仙师那里的观门是长年不开的,穆青一向不计较食邑多少的事儿,皇姐有赐,就老老实实地谢恩接旨。长沙王、新城王虽然有些失望,但是看在三尺高的珊瑚树、一丈宽的奇石屏风上面,也不能就说新皇帝不大方了。毕竟食邑收上来的钱粮,也是拿来买这些东西不是?
至于宜春公主和兴平公主,那就更没有挑剔赏赐多少的余地了。
只有去苏家传旨的人遇到了麻烦。晋阳长公主只听到一半就站了起来,从前来传旨的宗正右丞、康乐县公穆渠手里,劈手夺过那道晋封她为晋阳大长公主的诏谕,看也不看,往地上用力一掷:
“下这种旨意她也好意思!一头把我儿子关在牢里,五天五夜不放出来,一头晋封我这个当娘的!这种假惺惺的恩典谁稀罕!滚!”
“这个——晋阳姑姑——”
“滚出去!”
穆渠抱头鼠窜。到了门外,早有苏家的人把他随着旨意带来的赏赐,什么玉盘玉碗、锦缎彩帛之类,一件一件搬上了车,原样码好。穆渠望着苏家大门唉声叹气了好一阵子,也只好灰溜溜地回了宫,原原本本向皇帝复命。
霓凰默然许久。晋阳掷还旨意,放言让传旨的人滚出去,这等举动,完全可以说是大不敬。但是一则,苏哲的确被关在悬镜司,做母亲的发火,也发得有理;再则,晋阳是她姑母,辈分上比她长了一辈,她就是大不敬了,你待如何?
照惯例,大长公主这一辈的,你可以冷落她、可以不让她进宫朝见、可以少赏赐一些也可以不搭理她的请求——比如为子孙求个官儿什么的,但是,除非涉及谋反,否则,就连皇帝,也不会贸然加罪于自己的亲姑母。
她垂眉敛目,看着先前在泥地上滚了一圈、已经沾了点点灰尘的旨意,好一会儿,用力吐了口气:
“辛苦卿走这一趟了。——宵练,你去让中书再替朕草一次诏,温言抚慰晋阳姑姑,然后,添几样赐物,请右宗令再去传一次旨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