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琅琊榜梅郎传说》寒江.妃子

256、第 256 章

　　霓凰与弟弟拌了一场嘴，憋了满肚子气回到楚帝卧房，继续头也不抬地批阅文书。好不容易批了个七七八八，站起来扭扭脖子活动活动肩膀，一回头，就看见流采安安静静地肃立在她身侧，颇有些不安地对着她望。

　　“你……”霓凰眨了两次眼睛，脑子才从“南康郡郡守丁忧了让名单里哪个人递补”的问题上转了回来。想起前情，眉宇间立刻升起了恼意，走开两步，退到远离楚帝的房间另一头，冷声问道：“苏哲怎么说？”

　　“奴婢宣谕时，太傅默然跪听，并无别话。”流采低头道：“只是，乐安王把太傅拉起来以后，太傅说，提前大婚之议，非他主使，他接到奏本之前，也并不知情。只此一言，殿下若不相信，尽可以派人去查，他是不会再多做解释了。”

　　霓凰一怔。她默默地把苏哲的话在心底嚼了一遍，又嚼了一遍，揣想着他说话时的神情态度语气心情，渐渐地，气恼退去，燃烧着怒意的眸子一点一点黯淡了下来。流采觑她神色，又小小声地补了一句：“奴婢听着太傅的口气，似乎，事前真的并不知情。”

　　“我知道了。”霓凰举手打断。她低着头从房间左边踱到右边，又从右边踱到左边，来回几遍，头垂得越来越低。好一会儿才停住脚步，望着房门，黯然叹息了一声：

　　“看来，是我错怪他了。”

　　“太傅器量宽宏。”见霓凰开口，流采赶紧接了上去：“殿下明天见了他，说开了，也就没事了。”

　　霓凰又叹了口气，摇摇头，并不说话。她负手仰面，望着头顶上方承尘的花纹，出了好一会儿神，才自言自语一般道：“光这样不行。……那个背后的人，我得揪出来，才好给他一个交代。”

　　“殿下？”

　　“奏请提前大婚，乍看起来，确实是他得益最大。可他说了不是他……一个太常寺的官儿，上这种奏折，要说他是出于好心，只是为了图个吉利建议提前婚期，这可能性实在太小。倒是受人指使的可能性要大得多……此人若是抓着父皇不能理事的空子做文章，存着挑拨离间的心思，其心可诛。流采，你明天传我的谕令，把那个上奏的人下有司勘问……”

　　她说到这里，自己又摇了摇头，改变了主意：“不，这样不合适。你叫个人问他，为什么上这个奏折，有没有人指使。同时，让悬镜司暗中查一查，那个人平时和什么人走得近，特别是父皇病倒后这几天，他和什么人有过来往。”

　　“奴婢遵命。”

　　次日议政，霓凰心里存了愧疚，见了苏哲难免有些讪讪的。苏哲却待她一如往常，言行举止，恭肃沉静，并没有半点异样。霓凰见他如此，回思前情，一则越发惭愧，一则也是暗自凛然：这样易怒，这样一被戳到痛处就想都不想，实在是大大地不应该。身为君主，本就会有人暗中窥伺喜怒，从中取利，她明知如此，怎么能不加倍地冷静处事？

　　而且，她本该明白，苏哲不是会这么做的人。却还是一被人挑拨就往他头上发作，是不是，该好好反省反省了？

　　这种事情，以后，万万不可以再有了。

　　如此这般又过了好几天，时光飞逝，不知不觉已是十月十九。一个月之前，私奔、情丝绕、立储，她的世界，转瞬间支离破碎，天翻地覆；一个月之后，父皇卧病，她监国，白天兢兢业业扛着国家重担，晚上，还在一遍遍重复失眠与噩梦……

　　就连先前让人查的，太常寺那个官儿上奏提前大婚的事儿，也不怎么顺利。上奏的人咬死了不开口，只说自己是一片公心，觉得陛下卧病，提前大婚也算是冲个喜，没准陛下就能痊愈了呢……

　　第二天，倒是悬镜司那里有了些发现。夏江入内禀奏的时候，自己双手将报告送上去，立刻倒退两步站到了角落里，垂头不敢仰视。果然霓凰才看了一半，就“啪”地一声，将报告拍在了桌上。待要发怒，却又平了平气，将报告捧起来仔仔细细再看了一遍，皱眉道：“查实了吗？”

　　“老臣也是吃了一惊，再三询问。为防万一，还亲自带人复查了一遍，已经查实了。”

　　“好，好。”霓凰沉沉点头，连续重复了两遍，一回身，声音猛然高了一调：

　　“他还信誓旦旦说不是他干的！”

　　“可是，殿下……”

　　“是，不是他！”霓凰兀自怒气不息，劈头一句驳完，强自按捺着放缓了语气，对夏江道：“辛苦夏首尊了。此事我已尽知，请回吧。”等夏江告退，她抓起那张素笺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扬起下巴望着户外，冷笑一声：

　　“就算不是他亲自主使，苏家干的，他就敢说他毫不知情！”

　　说到这里，不知不觉地双拳紧握，墨迹纵横的笺纸在掌心攥成了一团，沙沙作响。他是苏家的少主，是苏家走到前台直接参与朝政的人，苏家做出这种事儿，就算不是他做主，他又怎么可能不知！

　　他居然还理直气壮地说事前并不知情，他居然还敢说，她若不信，尽可以派人去查！

　　枉她还对他心怀愧疚，枉她还想找出幕后主使给他一个交代，再向他诚心诚意好好道歉！

　　那些愧疚，那些反思，此时看来，简直是……可笑之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