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2、第 172 章 咱们开诚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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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全？”苏楠玩味地把这两个字念了一遍。他用指尖轻轻叩着桌面，浓眉下，一双能在百步外看清柳叶的眼睛微微眯起，眼底精光四射。念完起身，负手踱到亭边，居高临下俯瞰着御园尽头，从温室殿、清宁殿、柔宁殿、鸣鸾殿一直到崇德殿，一座座殿宇高高挑起的飞檐，轻声一笑：
“恕老臣直言，公主殿下，似乎并不想要这种‘成全’。”
寄畅亭中的空气一下子凝固了。片刻沉默之后，楚帝也跟着站起身来，默默走到亭边，与苏楠并肩而立。仿佛只有在这没有被锦帘遮挡、亭外寒气能够直接扑到脸上的所在，他才可以顺畅地呼吸，不至于被铜炉上升腾起来的青烟逼得透不过气来：
“朕失言了。汉广，朕也不说那些虚的了。咱们开诚布公地谈一谈——要什么条件，你才愿意，支持霓凰继位。”
冬日淡薄的暖阳下，苏楠转过身来，与他面对面地站着。一阵寒风吹入亭中，掀动他发冠底下挣出来的几缕花白发丝，这身材高大的老将军腰杆挺得笔直，单以气势而言，甚至压过了年已衰迈、连身躯都微微伛偻下来的帝王。
“陛下说笑了。”他直视着自己效忠了三十多年、也对抗了三十多年的年迈君王的眼睛，语气恭敬，话里的意思却是寸步不让：
“立储是天家事，非臣子所当问。身为人臣，又有什么资格说支持谁继位的话？”
“阿哲现在是左仆射，太子少傅。”楚帝对他的话充耳不闻，自顾自地开口：“如果青儿的事情闹开，阿哲身为皇子师，教导不力，难辞其咎。别人的攻讦暂且不提，就是朕保他，他那个性子，自己也会上表请罪。但是如果青儿上表请求立霓凰为储，朕哪怕是为了给霓凰造势，下一步，也会擢阿哲为太子太傅。”
“这也不过是虚名而已。”苏楠不在意地淡淡一笑。楚帝扬眉：“若是再加上开府之权呢？——太子太傅是中二千石，再加上开府之权，已经位比九卿了，再往上一步就是三公。有这个地位，他接下来再往上走，甚至接你征西大将军的位置，也是容易得很。”
“老臣府里的事，阿哲现在倒能作一多半主了。”苏楠轻轻吁了口气：“他那些小兄弟们也都服他，至于年长一辈的，前年对萧梁一仗打下来，他说十句话，也有三五句有人听。至于其他的，持节都督诸州军事之类，他年轻，就是拿到手里也不像。”
楚帝哑然。大楚的惯例，什么骠骑将军、车骑将军、卫将军、四征将军四镇将军之类，代表的都不过是品级罢了，真正反映军权的，是官位后面的“持节都督诸军事”——比如苏楠，官封征西大将军，然而明眼人看的却是后面一句，持节都督荆州诸军事——在攻取川中之后，又自然而然地变成了，持节都督荆州、益州诸军事。
这等权柄，父子相传、家族相继。即便苏楠死了，楚帝也不可能把荆州、益州的军权，从苏哲手里夺过来；话又说回来，持节都督扬州、江州、豫州诸军事之类的权力和头衔，也没可能随随便便就这样交出去。
苏楠这话，言外之意分明是：你又拿不出更多的军权来，说这些废话有什么意思？
“这两年下来，阿哲带在身边的苏家子弟，朕看来也颇有几个出色的。”楚帝平了平气，接着微笑：“朕身边的中书舍人还缺一个，汉广你看，有没有谁可以推荐？”
中书舍人日侍御前，掌起草制敕，宣传诏命，与闻机密，位卑而权重，一向都是通天之阶，世家子弟进身的最佳门路，每每有个空额，各大世家抢破了头的争。两年前苏哲归国，也是从中书舍人一路升迁，先擢中书侍郎，再擢侍中。楚帝一开口就许出去一个，诚意不可谓不足，只是……比起支持公主继位所需的代价来说，那就是连定金也算不上了。
果然苏楠微微一笑，再开口时，口气依稀温和了一分，却仍然寸步不让：“老臣行伍出身，这等事，老臣是不懂的。阿哲现在身为尚书左仆射，主吏部、度支事，陛下有意拔擢中书舍人，只管与他商量就是。”
“汉广，你堂弟苏范，任荆州牧也有两年了吧？”楚帝并不动容，笑吟吟地，口气越发柔和：“朕记得去年还看到他上奏，说是宛城、新野一带，器械不备，城垣不完，百姓苦于梁军侵扰。多的支援朕拨不出来，优免南阳郡两年赋税，再让卫尉那边开了武库，调一批军械过去，还是做得到的。到底需要些什么，让他报个单子上来吧。”
“离荆州最近的庐江工坊，若能迁去武昌郡，就更好了。”苏楠第一次加码。楚帝摇头：“只能迁去一半。汉广，坊中工匠多有家小在彼，就算迁走，也是人心不定。再说庐江工坊里重器太多，勉强拆卸，到了地方也不好用，不是么？”
作者有话说
第172章 第 172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