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7、千粉点梗番外 井底引银瓶【八】忆昔在家为女时 姊姊带她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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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碎断续的倾诉声细细萦绕。灯影摇曳中，一滴又一滴泪水从靖王妃眼角坠下，没入她柔软洁白的寝衣袖口，倏忽不见。她努力忍住一声哽咽，昂起头，用帕子按了按眼角。
“我知道姊姊性情刚烈，当年，殿下带姊姊离开，想必也是许诺了姊姊一生一世，再无他人。若是知道有我在，姊姊想必不会带女儿来此，今天过来，也是为了带她离开。只是，我冒昧问一句，姊姊带走她之后，打算怎么办呢？”
“什么怎么办？”
“事已至此。我虽然不知道姊姊为何会一无所知就来了京城，只是，若殿下劝姊姊暂时委屈一下，姊姊会带着女儿远走高飞，再不回头么？”
霓凰脊背一挺，高高昂起了头，并不开言。杨氏却向前挪近了一步，柔声道：“且不说天寒地冻，两岁幼女冒雪出行，能不能撑过这个冬天；也不说宫中得知此事，能否不加追索，放任皇室血脉流落在外。就说姊姊带女儿离开之后，孤身一人，要如何抚养于她？”
“就算没有景琰，我一己之力也能养得了她！”
“我信。——可是姊姊，她本来应该是王府郡主，锦衣玉食，如玉如珠闺中娇养。要是跟着姊姊一走了之，穿粗布，吃粗粮，风餐露宿，抛头露面。……就算这些姊姊也不在乎，她生病的时候，姊姊是想抱着她走几十里山路，去县城里找那不知医术如何的大夫，还是想一声传唤就有御医伺候？”
霓凰愣了一愣。杨氏已经一口气不停地说了下去：“这些也还罢了。可是姊姊，世间女儿最苦，一生荣辱，从父从夫。她若是王府郡主，嫁的肯定是官宦子弟，夫荣妻贵，如意顺心。姊姊带她走了，又能为她寻得怎样的夫婿呢？是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户，是奔走塞上的马贩，还是刀头舔血的小卒？父母爱子，必为之计深远，令她如此，姊姊何忍？”
霓凰一时间说不出话来。她下意识地往内室方向看了一眼，秋香色的帘幕静静垂着，隔断了探寻的视线，那里面，两岁的小女儿正睡得无声无息，分外香甜。凭她本心，若萧景琰负义违诺，她断断不肯屈身为妾，亦不舍母女分离，便只有带着女儿一走了之。然而，若是如此，捧在手心里疼爱的娇娇女儿，或者就要嫁一个乡野陋夫……
光想一想，就觉得不可忍受。
挣扎复挣扎，她艰难地迸出一句：“即便如此，我也……”下面却又语塞。靖王妃抬起一双妙目凝视着她，等待片刻，见她无话，便从从容容地接了上去：
“现下战局胶着，殿下正在前线，戮力抗辽。兵凶战危，姊姊就是现在带了女儿前去责问殿下，徒添殿下烦忧之外，也并无益处。为今之计，姊姊可否在王府暂住些日，料想殿下立功归来，有了军功，也方便为姊姊向宫中请求。再者，妾身曾闻，楚帝与姊姊姐弟情深，若肯为姊姊说话，或有转机……”
“你说什么？！”
“妾身是说，姊姊可否在王府——”
“你说楚帝什么？什么姐弟情深？我父皇，我父皇……”
“姊姊还不知道？大楚先帝，三年之前，就已经龙驭上宾了。”
霓凰一声惊喘，以手掩口，身形摇摇欲坠。三年之前，三年之前——那就是她出逃之后没几个月，是她和景琰成亲前后，甚至，是她怀上女儿之前……父皇，那时候，就已经撒手人寰……
三年了，三年了。虽然想起来也每每委屈，也曾暗自抱怨过父皇太过狠心，那么决绝地宣布她病故，才让她不得不和萧景琰二次出奔。然而，总还盼着有得到父皇原谅的一日，总还盼着能再睹天颜，能抱着父皇的双膝叫一声阿爹……
却原来，再一次听到父皇的消息，却已经是天人永隔。
她踉踉跄跄地冲到门口，俯首在地，泪水簌簌而下，一时间直哭得抬不起头来。三年了，她没能为父皇戴一日孝，没能为他守一日丧礼。屈指算来，父皇驾崩的时候，她正与景琰洞房花烛，恩爱方深……
“父皇，女儿，女儿……不孝……”
杨氏一言不发地看着她。看着她望南跪叩，看着她伏地痛哭，看着她肩头一耸一耸，十指在绒毯上几乎要抓出洞来。等哭声渐低渐落，她才静静起身，扶起霓凰坐回原位，递给她一条新绞的巾帕：
“背井离乡，千里孤客。若再隐姓埋名远游江湖，听不到家人半点消息，姊姊何忍。”
霓凰的泪水再次涌了出来。她把脸埋在帕子里抽泣着，听靖王妃柔柔道：“姊姊先在府里住下吧。我为姊姊单独安排一个院子，姊姊只管带着女儿一起住，没有人会来打扰。姊姊若不想见人，我也不会前来求见——万般事体，等殿下回来再说，好么？”
这条件实在是优厚得过分。霓凰泪眼模糊地抬起头，竭力眨了眨眼睛逼开泪水，让视线变得清晰起来，看定她道：“你为何如此？”
“我是无奈。”杨氏低头苦笑：“宫里把小郡主交给了我，我实在不敢任凭姊姊带着她远走。姊姊住在府里，我对宫里便有个交待；姊姊住得舒心，殿下归来，才不至于迁怒于我。至于其他，我……我还能怎么办呢。”
霓凰微微蹙眉。然而不等她开口，杨氏已经一把抓住了她的袖子，语带恳求：
“姊姊只当体谅我为难。殿下三年不归，我独个儿支撑王府，实在是吃力到了极点。我知道姊姊出身尊贵之极，又肯抛下荣华，和殿下同甘共苦。这等用心，我比不得，殿下待姊姊的情分，我也从无奢望。可是，我也是杨家女儿，父母养我嫁我，乌鸦反哺，羔羊跪乳，我不敢忘。没有殿下在身边，实在难……我只想，殿下在外人面前能给我体面……”
她提起这一条，霓凰纵不心虚，也是愧疚。且女儿年幼，新病方痊，现在就带了孩子冲风冒雪去找景琰，她也实实做不出来。若是坚持住在庄子上，又和住在府里有什么区别？不过自欺欺人罢了。
“姊姊就当是客居，住到殿下回来，再作打算，好么？”
霓凰沉吟踌躇，实在不愿。可是，看着那一双盈盈泪眼，看着那抓住自己衣袖的纤纤素手，她又哪里……
说得出拒绝的话。
作者有话说
第137章 千粉点梗番外 井底引银瓶【八】忆昔在家为女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