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0、千粉点梗番外 井底引银瓶【一】暗合双鬟逐君去 “霓凰，父 ...
-
井底引银瓶，银瓶欲上丝绳绝。
石上磨玉簪，玉簪欲成中央折。
“快到淮北了！”
淮河上，涛涛浊浪，一叶轻舟。舟中二人紧紧相依，船顶上方，箭头击打船篷和风帆的声音，密如急雨。
“霓凰，你别动。”萧景琰展臂用力抱了她一下，弯身出舱。腰间宝剑铮然出鞘，他一边挥舞长剑拨打袭来的箭雨，一边头也不回地对背后的船工喝道：“继续划！”
欸乃声中小船破浪前行，背后，大楚水师的楼船兜满风帆，越来越近。
“停船！停船！霓凰，回来！萧景琰，放回公主，我大楚既往不咎！”
熟悉的，焦灼急切的呼喝声。霓凰听出那是夏冬的声音——从京城私奔之后，父皇派了无数人四处堵截。他们艰难地躲过无数关卡，或潜越，或强冲，身边从人一个一个少了下去，最后，还是让夏冬在这两国交界的淮河中央追到了她。
冬姐，我知道你是为我好。可是——我真的不能跟你回去。
对不起，对不起。
霓凰忍住眼泪，扑到船头。除了船尾大橹，船头还备有一对木桨，然而划桨的船工已经在方才的箭雨里倒了下去——她双手握住染血的桨杆，用尽全身力气，一下一下拼命划动。
“霓凰，回舱里去！”
背后两个声音同时大喝。一个是宽厚低沉的男声，一个是清亮高亢的女声。萧景琰和夏冬，他们虽然立场相反、目的不一，可是，都真诚地担心着她的安危。
霓凰不语，咬着牙埋头划桨。深秋初冬的天气，淮河上冷风飕飕，她的额头上却是大片大片地沁出细汗来。或许是不想伤她，背后的箭雨稀疏了下来，只有萧景琰手中的长剑仍然挥舞出一片风声，格挡着对准他直射而去的箭枝。
箭雨飒飒，夹以箭支入肉的声响低低的吃痛闷哼。霓凰一颗心拎得高高的，却无暇回头，只得拼命划桨。岸边芦苇越来越近，猛然间，她跪在船板上的膝盖向上震起，小小的蚱蜢舟，半个船头冲上了岸边的软泥。
他们终于踏上了萧梁的土地。
浩荡江风中舵轮转动声轧轧作响。吃满了风的七桅大船缓缓横过船身，高出水面一丈有余的船头上，年轻的女掌镜使双手持定一张大半个身子高的长弓，弯弓搭箭，弓开满月。
“呜！”
“呜！”
“呜！”
三支鸣镝品字形飞出。一支在左，一支在右，当中一支，在霓凰头顶上方尺许掠过，斜斜扎入她身后数丈外的土地。
一箭辞亲，一箭断友，最后一箭，射断多年来君臣恩义。
回望南方，穆霓凰泪流满面。
“……走吧。”
一双温暖的臂膀用力环住了她。霓凰怔怔流泪，发了好一会儿呆，挣脱开去，面向南方双膝跪下。枯枝断裂的噼啪声从身侧传来，萧景琰陪着她一同跪倒，郑重地向南并肩磕了三个头。
然后，他扶她起身，拥着她转了一个方向，踏上了回归梁都邺京的漫漫长途。
进了萧梁国土，萧景琰便是正经皇子待遇。哪怕他不得梁帝喜欢，哪怕是出质多年逃奔而归，地方上也不敢不把他当皇子敬着。一路驰驿前行，自有路过的府县拨了护卫兵丁过来簇拥，便是霓凰，也有人现送了两个丫头来伺候起居。没有国书，没有使臣伴送，便无人当她是大楚公主，所幸萧景琰时时过来看顾说话，日子也不难熬。
非止一日到得邺都，因无诏命，也不得入宫，只能在靖王府等待。萧景琰守礼，单独安排了一所院落让霓凰歇息，自己白天进去陪着她说话，晚上独个儿在外书房安歇。足足五天才等到中官传旨宣召，萧景琰忙忙地换上朝服，又让婢女传信进去，请霓凰出来一起进宫。
好容易收拾齐整，两个人肩并着肩到了中庭，府门外，靖王府的护卫从人牵马的牵马，赶车的赶车，忙成一团。霓凰刚踏出一步，就听中官似笑非笑道：“陛下召的是靖王殿下，并没有叫旁人。靖王殿下，跟咱家进宫吧？”
萧景琰心口闷闷地一沉，不由自主地看向霓凰。霓凰也正扭脸向他望来，眼中半是惊诧，半是无措。他心中一疼，想也不想，一把握住了霓凰的手。
“霓凰，别担心。我先进宫，见了父皇，就请旨和你成亲。”
“嗯。”
盯着他诚挚关切的眼睛，霓凰深深吸了口气，用力点头。她静静站在原地，目送萧景琰翻身上马，跟在中官后面长驱而出。马蹄声踏破初雪，渐行渐远，冬日稀薄的阳光照在身上没有半丝暖意，霓凰盯着府门，只觉得心底空落落的，像是一根浮木随水漂流，寻不着半点着力的地方。
日光从东边檐角一点一点爬升至天顶，再从天顶一寸一寸落下西面。霓凰在房里来来回回地走着，马靴后跟几乎要把地板磨出洞来，侍儿排上饭来，她也无心碰上一碰，又原样撤了下去。直到天色黑透，她终于忍不住从寝居冲到靖王府正殿，又在正殿前的广场上站了个不耐烦，才听见府门口一阵喧哗由远而近。
“快！快！扶进去！”
“不能扶！拿凳子出来抬！”
“凳子不行！拆门板！”
霓凰听得心头乱跳。她飞奔而出，排开众人，正看到萧景琰被两个侍卫左右架出马车，放平在门板上。见她过来，萧景琰抬起满是汗水的苍白面庞，向她艰难一笑。
“霓凰。我没事。”
“景琰？你怎么了？”霓凰扑到他面前，一把握住他手。男人宽大的手掌冰冰凉凉，竭力回握的时候也传达不出半点温度，霓凰抬起手，细细抚上他面颊，只摸到了满满一手冷汗。
“……我没事。”萧景琰抓下她手掌，攥在自己手中，用尽所有的力气对她微笑：“在宫里跪了一会儿，又被父皇杖责了而已。霓凰，你先回避一下。”
霓凰眼泪簌簌而下。她一步三回头地退出殿外，看着府里的跌打医生拎着药箱奔将进去，看着染上鲜血的破烂衣服送出殿外，看着散发着血腥味道的热水泼下庭前广场……终于，一切喧哗和奔忙都安静下来之后，有萧景琰的贴身护卫奉命出殿，请她进去。
“霓凰。”经过一番医治的萧景琰俯卧在枕上，伸出一只手，与她十指密密交缠。男人因疼痛而苍白的脸上全是为难之色，嗫嚅半晌，用耳语一般的音量低低说道：
“父皇……并不同意我们的事。他说，——他说，在一起可以，但是，不许我明媒正娶。”
“不可能！——我是大楚的公主！”
萧景琰一噎，想要说什么，脸上却满是犹豫。霓凰看着他小心翼翼欲言又止，生恐碰痛了自己的样子，一颗心也拎了起来，深深呼吸了两次，一咬牙：
“到底怎么了？你说！”
“霓凰——”
“说实话！我受得住！”
“霓凰，令尊，——令尊，”萧景琰喉结滚动了一下，努力撑起身子，紧紧扣住她与自己交缠在一起的手掌，往自己的方向拉拽，“对外宣称，大楚护国公主，急病亡故。死讯公布的日子，就在我们越过淮水的第五天。”
作者有话说
第130章 千粉点梗番外 井底引银瓶【一】暗合双鬟逐君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