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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感染时疫 岭南暑热 ...

  •   岭南暑热,烈日炙烤着大地,才不一会浇到地上的水渍,只片刻就蒸腾成水汽,远处看去只一片朦胧的扭曲。在街旁还有汉子在继续干活,把马车拉来的石板敲成长条形状,盖到之前挖的水渠之上,每几块长石之间留缝隙,这样以后再有降水也能利用水渠排水,水渠汇聚,一直流入城南河流中。因为炎热,便直接脱了上衣,露出晒得黝黑的筋肉皮肤。

      荆子恒追着萧衍从南城一直走到东城,只感觉一条命没有因为疫症丢了,却要因为这几步路被累死了。此刻只觉得气喘吁吁,大汗淋漓。手里哆哆嗦嗦的端着一碗药,之前还因为踉跄一脚洒出半碗,即使这样,也只觉得与萧衍越来越远。实在累得不行,只得停下歇口气,扶了一把快从脑袋上掉下去的官帽。望着萧衍走进了拐角的一条街,荆子恒哼了一声,找了屋檐下的阴凉站定,等着萧衍。

      那是条死胡同。

      果不其然,片刻后见萧衍青着脸又从街角转了回来,荆子恒急忙迎上去,说道:“王爷,不可任性,快将药喝下吧。虽说你身体健壮些,也是要注意点的,时疫不长眼,万一被染上了怎么了得!”

      除了患病的灾民,大夫们嘱咐康健的百姓、官兵每几日也喝一碗苦药汁,说治不如防,喝了如何也会少些得病的风险。萧衍一行人到来时都遵嘱咐喝过药。

      除了萧衍。

      这几日谁都不敢触萧衍的霉头。众人都知道豫亲王萧衍雷厉风行,只有与他相熟的人才知道,萧衍平时虽然待人冷淡些,却也不是乖戾难测之人。

      也不知那一日萧衍与辩空禅师都聊了些什么,从那日起,萧衍不管到哪都冷着张脸,随时都皱着眉头。沈长歌与萧衍的右前校尉顾三平给他端药来喝,都被他骂的狗血淋头,狼狈赶走。

      直到荆子恒康复出来,众人求到他这里,明里暗里的告小黑状,说萧衍不肯喝药,还说道:王爷说自己这几年极寒极暑,风里来雨里去,伤风都没得过,留着药给百姓喝。

      荆子恒无法,只得端了药劝萧衍服用。

      因为荆子恒是端德帝的伴读,从小看着萧衍长大,还督导过他的文笔,对他有半师之恩,是以他敢对着沈长歌、顾三平随便冷眼喝骂,对着荆子恒却是不敢。

      不能骂,不能赶,只能躲。躲开了还要被追,被追还不敢走的太快,毕竟荆子恒方才康复,现在身体还很虚弱。终于以为甩开了荆子恒,没想到还是斗不过熟悉地势的老狐狸,走进了死胡同,只得无奈返回。

      “ 荆大人,你还是回去静养吧,方才康复,就不要四处走动了。”快被你缠死了!

      荆子恒还不知道他想什么?只把手里的药碗塞到他手里,说道:“王爷,你喝了药,微臣就去休息。”

      萧衍随手把碗放在身边的窗沿上,说道:“说了多少次了,我用不着喝这劳什子苦药汁。”

      荆子恒才不信他,又端起药碗,说道:“王爷,君子不立危墙之下,毕竟这是时疫,万万玩笑不得!还是喝了这碗药!”说罢将碗直端到他嘴边,竟是要喂他!

      萧衍顿时眼前发黑,只觉得快被气死了,只得夺了药碗,几口喝下。

      荆子恒松口气,心里顿生无力感,只感觉萧衍还是那个四处惹祸不听劝的毛孩子。心里疑惑,便问道:“那日你与辩空师傅说什么了?十年没见,你见面就给他难看了?”

      追着跑过来收碗的沈长歌听到此处,差点没腿一软给荆子恒跪下,心想到底姜还是老的辣,更何况还是给王爷当过老师的老姜。他们私底下好奇的不行,明面上却说也不敢提,只怕吃了萧衍的挂落。

      萧衍顿时火起,喊道:“什么?我给他难看?”

      荆子恒被他平地一声吼吓的一抖,说道:“你喊什么!难道不是吗?辩空师傅话都不说一句,待人更是平和,难不成还给你气受了?”

      萧衍只觉得一肚子委屈,被气得不行,本来被晒得燥热无比,已是生了好几日的气,再加上荆子恒一说,顿时胸中气闷,气血上涌,眼前一黑,一跟头砸荆子恒身上,昏了过去。

      萧衍人高马大,颇为健壮。荆子恒一读书人,再加上大病初愈,怎扛得住萧衍这一身重量,顿时一声哀鸣,被直直砸倒在地。沈长歌一惊摔了碗,连忙来扶。三把两把先把萧衍扶着靠在墙边,又急忙搀起了荆子恒。

      远处干活的百姓看到此景,急忙过来要帮忙,却看到荆子恒让他们停下。

      荆子恒起身后摸了摸萧衍的额头,又粗把了一下萧衍脉搏。众人疑惑,却听荆子恒说道:“沈长歌扶住王爷。那边小哥,麻烦到长街去,喊两个身穿黑紫罩衣的,身体强壮些的汉子,过来将王爷抬回去。再到善德堂去,将辩空师傅请来。”

      沈长歌不明所以,疑惑看向荆子恒,却看到荆子恒面色凝重,心中顿时一沉:“荆大人,莫不是……”

      荆子恒说道:“还是等辩空师傅诊脉后再说吧。”

      没听到荆子恒反驳,沈长歌心中顿感不妙。

      王爷可能感染了时疫。

      …………………………

      萧衍昏昏沉沉,感觉像是飘在云端一样。忽冷忽热,一会儿觉得被架在火上慢慢炙烤,一会儿又觉得被扔到了冰窖里。打起精神想要清醒,却提不起劲,直坠入更深的昏沉之中,迷蒙中感觉到身上有针扎的刺痛,却反抗不得。

      忽然感觉有冰冷的手附在额上,也不知从哪里来的劲头,萧衍一把抓住了那只手。仿佛心底有个声音对他说,不要松手,一旦松了,就再也抓不住了。不知所措之际,恍惚听到有声音在他耳边低喃,唤他阿衍。那声音熟悉且亲切,让他渐渐松下了紧绷的神经。

      身体越来越无力,迷蒙中仿佛看到兄长将幼时的他揽在怀中,带着他骑马;父皇打了他板子,不准他吃饭,阿嫂却偷偷给他端了一碗亲手煮的馄饨;那一年大雪,魏州红梅怒放,从树上跳下的少年。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感染时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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