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说》种地吃饭

16、一日盟约 片刻过后，

　　片刻过后，叶珏将小书也写完了，先是拿起巾帕将墨条擦干净，又将十几幅大字收了起来。

　　萧衍看他事事亲力亲为，随口问道：“为何你的书房里连个伺候的都没有？”

　　叶珏说道：“莫说书房，总共加起来我就只有一个随身的阿六而已。”看到萧衍疑惑，叶珏笑了笑，又说道：“阿衍在上京没有听说过我的传闻？”

　　萧衍一顿，怎么会没听过。魏国公夫人生了个儿子乃是佛陀转世，才出生时明觉禅师就为了收他为徒常住魏州，待得再过几年他就回到上京出家，这在上京是被大家当做奇闻来说的。只是毕竟没有亲眼所见，萧衍却也是不大相信，于是说道：“传言止于智者，玄乎其玄的事情，我总是不太相信。再说这和你没个伺候的有关系吗？”

　　叶珏到一旁净了手，仔细把水擦干净后，坐到矮桌旁给自己和萧衍都倒了杯水，方才说道：“都说人分三六九等，亲贵士农工商奴，各种阶层划分，构成了这个浊世，阿衍以为呢？”

　　萧衍说道：“按说应是如此，只是我觉得民应该是高一些的。”

　　叶珏问道：“高到哪里？亲贵以下？”

　　萧衍思考片刻，却没有回答，说道：“阿珏为何如此问？”

　　叶珏说道：“佛说众生平等。我却觉得佛说的不对，为何你我生下来就比我这小厮阿六，还有为了你受伤那个侍卫他们高等？他们也是他们爹娘的孩子，而你我也只是这芸芸众生中的一蚍蜉。每个人存活于世，都有他存在的价值。比如地间种地的农夫，运河上背麻包的河工，江南煅烧瓷器的工匠，上京皇城外守卫的羽林卫，县衙里一个小小的师爷。就如同西洋人的钟表一样，每一个你认识的人，都是一颗或大或小的螺丝，而大禹的繁盛稳定就是那把给钟表上劲的钥匙。当上足了劲，这些螺丝就会扭动旋转，带动着旁边的部件一起运作，构成一步巨大精细的机器。任何部件掉了，钟表就会失了准头，停滞不前。

　　阿六既然是我的小厮，并不代表他生来就是欠我的，而是说明此时此刻，他的价值就是于此。他并不是生来低下，而是付出了努力，领到了工钱。你的侍卫并不是生来就该把命给你，而是你们之前或许有机缘，你有他付出生命的价值。

　　你我生下来条件就比他们好上几十上百倍，那么为了这些条件，我们应该具备什么价值？如果你觉得人的命天注定，那么给了你我这些优渥条件的父母，他们换回了什么？

　　我不用那么多伺候的人，是因为我觉得有些事我可以自己做。再加上我迟早要离开这里，迈出方外，如果我走了，那这些仆人以后怎么办？”

　　萧衍从叶珏说到一半时，就收起了那本佛经与叶珏坐到一起喝茶吃点心，一直到叶珏说完了，他还是一副若有所思的表情，既没有回答，也没有什么表示。

　　叶珏看他这样，无所谓的耸了耸肩膀。本来他的这些说法于世人来说是无法苟同，甚至可以说是离经叛道。那些天天高高在上的官老爷读书人能忍受街边的乞丐指着他的头说：我天生与你是一样的？

　　又感觉肚子有点饿，于是说道：“你肚子饿不饿，还要熬上个把时辰，我叫他们上些饺耳来吧。”

　　拉开门正要喊人，正好看到阿六站在门外，差点吓他一跳。正要吩咐时，却看到阿六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对他说道：“小的这就去厨房让赵婶子煮饺耳，要少爷爱吃的一个肉丸的。少爷，阿六不光是为了工钱！一个大子儿也不给阿六，阿六也愿意跟着您！”

　　说罢哭哭啼啼的去给他端饺子了，正剩下叶珏在门口不知所以。

　　片刻后他才扭头问萧衍：“他怎么了？”

　　萧衍方才回过神来，看到此情顿时有些无语，真不知道他的技能点点在哪儿了，这么聪明竟然不会看眼色。起身将他拽了回来，又关上门，说道：“快些进来，只穿着单衣冻着了怎么办。”

　　叶珏不以为然，说道：“好歹也是习武之人，哪里那么娇气，前天也是穿这么多在山上跑来跑去，不也什么事情也没有。”

　　萧衍心道也是。只不过叶珏看上去小小的一个，从哪看都白嫩白嫩的，很容易就让人忘了他是从小练武。有例为证，看国公夫人跟叶芙每天对叶珏操不完的心就知道了。

　　二人又闲话片刻，等来了阿六端着的原汤饺子。饺子个个肚大皮薄，一口咬下去就是一个肉圆，溢出鲜美的汤汁。清澈的汤是用猪骨小火慢熬而成，上面撒了一把青绿的葱花。看着虽清，味道却十分浓郁。

　　萧衍看叶珏吃的香，顿时自己也感觉有些饿，不客气的拿了碗与他一起吃了起来。又说道：“真没想到你这么爱吃，待得到了上京，一定要让我尽地主之宜，带你寻遍上京，去吃好吃的。”

　　叶珏拍手称是，乐不可支说道：“好好好，那就这么说定了。”

　　方才还是一本正经的说教，转身就变成个吃货，萧衍也是无语。

　　两人用完了饭又说了会儿话，就听到外面有府内仆人交梆，口中喊着吉利话迎年，说的是：子时到，新年起，大吉大利。

　　叶珏笑着对萧衍说道：“新年好呀，表舅，我可是第一个给你拜年的，不知道有没有红包呀？”

　　萧衍顿时哑然，一路逃命到北洲，金银都是仆人拿着，早就不知道被丢到那个旮旯旮角去了，身上穿的衣服还是国公夫人连夜让仆妇们赶制出来的。他现在可以说是身无分文，想到此，萧衍有些窘迫，突然灵机一动，拽下脖子上挂着的一块玉佩，放在叶珏的小爪子上。

　　叶珏本来是想逗逗萧衍，没想到竟然要来了他的随身玉佩，拿起来细看，乃是透白细腻的羊脂白玉，上面雕的麒麟抱子。叶珏顿时一惊，连忙又将玉佩交还给萧衍。说道：“万万不可，这太贵重了！阿衍赶快收回去。”

　　麒麟乃是传说中的守护瑞兽，且万年才孕育一子。这定是圣上或是皇后带着护子之心所赐，带着期盼萧衍健康顺利的一片慈心，叶珏就算长了天大的胆子，也是也不敢拿的。

　　萧衍又拽起叶珏的手，重新将玉佩放到上面，说道：“没有关系。此块玉佩虽是母后所赐，但是母后每年给的东西多了，不差这一个。”话虽如此，但其实这是在萧衍出生时，皇后娘娘亲手挂到他脖子上的。用的料子是西域番邦进贡的一块极品羊脂白玉，寻巧匠雕刻数月而成。整块白玉只雕了两块玉佩，一块上刻得健龙腾云，现在被萧衍胞兄，即将封太子的大皇子萧律随身携带，另一块就是萧衍的这块麒麟抱子。

　　叶珏手里拿着这块玉佩，感觉仿佛拿着一块烧红的炭火，纠结的不行，还是觉得不该收。

　　萧衍看他表情就知他所想，只得无奈问道：“阿珏觉得我的性命是否重要？”

　　叶珏说道：“自是重要、珍贵的！”

　　萧衍点头，又说：“阿珏前日救我性命，我想了想，送阿珏什么都比不上这份恩情。阿珏以后可以向我提一个要求，就以此玉佩为证。只要我能做到，定然赴汤蹈火，倾我所力，一定做到。”

　　叶珏看到萧衍神情郑重，知道他说的是真心的。他既然说出这种话，叶珏也不好推辞，只得将玉佩收了起来，才说道：“既如此那我就收下，等过几月去了上京，就拿着它叫你带着我去吃好吃的。”

　　萧衍简直被他打败了，却突然疑惑，问道：“过几个月？你不与魏国公、表姐一起去上京吗？”

　　叶珏回道：“之前母亲就说过，过了三月她就带着我们去上京，为大哥准备迎亲事宜。而父亲无旨不得擅离驻地。现在父亲母亲过了上元节就得进京参礼，结束了父亲就要即刻回来。我们如果一起去的话一是过于劳顿，二是耽误学业。父亲是肯定不会允许的。所以按照现在计划，我定是过了中元节才会赶往上京，中秋节前定能赶到。”

　　萧衍没想到叶珏不是跟国公夫妻一起去上京，心里顿时有些空落落的，但是也知道他说的在理，于是说道：“说的是。既如此我就回去，好好查查哪里有好的吃食，届时阿珏去了，定然让你不虚此行。”

　　叶珏哈哈一笑说道：“好好，我拭目以待。现在不早了，阿衍身上还有伤，子时已到，还是早点休息吧。”

　　说罢喊阿六拿来了两人的外衣披风，喊来了随侍萧衍的仆人，两个人告别行礼，各自回去休息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