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说》种地吃饭

15、品文守年 国公府的小

　　国公府的小书房在叶珏的听禅院西侧，其实是叶珏专用的书房。虽然只有两间屋子，但是里面各式物品也是一应俱全，院子里除了一条碎石小路，左右是两块十步见方的土地，左侧窗下是一丛十六居士茶花，右侧是两棵牡丹，一品丹粉，一品鹅黄。

　　但是现在正直隆冬，只有主干上包着草席防冻，剩下干枯的枝干摇曳在寒风中。

　　屋里已有仆人点上了通明的蜡烛，屋子里温暖如春。

　　萧衍早在住进来养伤之时就疑惑不已，屋子里也没点炭火，怎么会如此温暖。问过仆人都说是前年府里修葺前后院的屋舍，在墙壁、地底埋进了许多铁管，有仆人将热水灌进水管中，屋子里就会温暖且不燥闷。待得萧衍再问谁的主意时，仆人却说不出个分明了，只说工匠拿着图纸直接建造，剩下的不是他们下人该问的，只是主人家怎么吩咐怎么做便是了。

　　再到后来魏国公来时，萧衍就直接问了他。却没想到魏国公哈哈一笑，说是叶珏从一古书上看来的。因为还不明了运作时漏水、堵气、各项耗费的情况，只能现在这里先行试用。待得试用两年后，彻底明白各项缺点，加以改进，自会上报朝廷。毕竟此法省了炭火，只用普通木柴烧水加换即可，还能避免烧炭中毒，用了此法温度恒定，还不干燥，真是一举数得。

　　叶珏从一进屋子，就脱了外面罩衣扔给阿六，只穿了一件月白的长衫，挽起袖子走到书桌旁自己磨墨，准备写几张大字，几篇小书。

　　萧衍也是被屋内的热气一烘，只得也将毛裘外衣脱下，交给小厮。却没有坐下喝茶品茗，直走到叶珏旁边，夺下了叶珏手里的墨条，帮他磨墨。

　　叶珏也不客气，直接铺平了纸，默书写字。大字每日五篇，叶珏需补上十五篇，小书每日三篇，叶珏需补上九篇。

　　一张大纸也写不了几个大字，叶珏没怎么考虑的直接天地玄黄，宇宙洪荒的写千字文，没别的，荀夫子要求的，大字写千字文，小书随意，只是必须是默写。

　　萧衍看他写了几个字，正是大禹多用的立楷。此种字体规规整整，也是官制专用字体，书写上奏，各类文书，学子科考书卷的时候，用的就是这种字体，所以这种立楷在大禹也被称为官体。

　　基本上大禹人会写字的都会写立楷，所以萧衍也没怎么奇怪。只是叶珏年纪轻轻，也因为常年习武，手腕间颇有些力气，字里行间就颇有风骨，煞是好看。

　　“阿珏字写的很好。”萧衍看了一会儿认真说道：“比我写的好。因为官体总写不好，我不知挨了多少父皇的骂了。”

　　叶珏心想你这是夸他呢还是说反话呢？怎么他也是个穿越人士，也是上过书法兴趣班的，这辈子又不偷懒，还能不比你写的好？于是说道：“那表舅写一篇我学习学习？”

　　萧衍一脸无奈，说道：“你我年岁相近，我只虚长你两岁，唤我阿衍就好了。方才不好拂了表姐的一片好心，现在你我私下相处，就不要如此生分了。”

　　说罢又拿了只毛笔，写了一首诗，正是那日叶珏在梅林小筑随手写下的那首陆游的梅花绝句。

　　叶珏看他写出这首诗，颇有些不自在，问道：“这是那日石家姐姐押着我写的诗，表舅从何得来的？”

　　萧衍听他不停表舅表舅的喊，也是无奈叹气，说道：“昨日在国公大人书房看到的。是之前令姐在说前日之事时拿出来给国公大人的。前日我受伤到了魏州，到了今日才多少知道了那日情况。当时实属无奈，乃是知道北面有驻军，才朝着那面逃避。只是突然下雪，迷了方向，才误闯梅庄。阿珏可是还在生气我们此番变故，险些连累令姐？”

　　叶珏看他神色颇为真挚，心里顿时有些愧意。

　　虽然跟萧衍说的多少有些关系，但是叶珏自己知道，从刚才见面自己说话就阴声怪气，其实还是因为自己当时只身一人，拼着一条小命救了他。结果几日对他不闻不问，现在还一幅云淡风轻样子的气愤而已。

　　现在想来其实是自己小心眼了。当时他看到时就是一行人出现，还把他给捆了。总不能叶珏自己亲口说：是我一个人引开那几个黑衣人，还差点被一刀子削死，就为了救一个当时不明身份的陌生人？

　　上辈子加上这辈子，好歹也算是活了三十几年的人了，叶珏实在是做不出这种卑躬邀赏的事来，只好自己生闷气，还句句挤兑萧衍。

　　如此想来，其实是自己着相了。他救萧衍，也并不是为了他的报答，自己钻牛角尖，其实也只是为了那么一点自己这么辛苦，你却什么都不知道的不甘而已，更何况对方还是个十来岁的孩子。

　　现在既然想开了，叶珏就给自己找台阶下，看了萧衍写的字说道：“夫子说字如其人，我看阿衍的字豪放潇洒，笔锋犀利，说明阿衍也是豪放不做作之人。前日虽凶险，但好在最后结果是好的，什么都不如人命来的重要，我自然不会因为此事怪罪你的。”再说你也是个皇子，怪谁也不敢怪你呀！

　　看到叶珏终于不在古古怪怪的叫他表舅，萧衍算是松了一口气，才问道：“这屋里墙壁地底加埋水管的办法是你想到的吗？”

　　当然不是了，这是地暖，是广大人民的智慧好吗！叶珏想，嘴上却说道：“我哪里有这个本事，好像是在荀夫子那里的一本奇巧古书上看到的，说是埋竹管蜡封了引水上朔浇灌冬麦，水管经过之地冰雪竟然融化了，我就想用铁管灌热水，试过了才发现是可行的。”

　　萧衍点头，又说道：“书上写的奇巧，多数人就当稀罕看过了。而你能从书上所写联系到别的用处，这正是说明你学的透彻，能够学以致用，举一反三。”

　　这点叶珏倒是承认，他是经受过后世素质教育的，确实也是觉得古时的应试教育真是压迫毁人性，但是这是大势所趋，叶珏也没有办法。于是又说道：“吃饭时你与母亲说路遇山贼，真的是这样吗？”

　　萧衍笑问道：“你怎么知道不是？我还在想你什么时候才会问我呢。”

　　叶珏说道：“莫要小瞧我。方才你说与宣旨的天使随行，自然一路走的肯定是官道。官道平整，每日都有当地官卫巡守。除了有些势力与门道的，小波的山贼都不会选择在官道上打劫。再加上你是皇亲国戚，天使身负圣旨，自然有不少护卫随行保护，哪样的蠢贼才会打劫你们呢？定是别有用心之人冒充山贼，意欲行刺。既然如此兴师动众，那目的肯定不会是为了一道圣旨，那贼人目的就很好猜了，对吗？殿下？”

　　叶珏所说，与今日北洲驻军统领方山同所说基本一致。从魏州一路沿官道南下，既没有看到来魏州宣旨一行人的踪迹，又没有看到贼人的尸身行踪。就连萧衍避走的山路上，护卫还有贼人拼斗后死去的遗体也不知所踪。这分明就是有精密计划的刺杀行动，甚至还有专门在后面沿途做扫尾的。一直快马行至博野县界驿站，才接到天使一行七人。

　　萧衍虽知道自己用来敷衍国公夫人的借口定瞒不了前日与贼人交过手的叶珏，却也没有想到他在没有任何消息的情况下能想这么深，于是说道：“不错，国公大人以及方统领也是如此猜想。宣旨的天使一行说，他们被冲散后只被追赶了十几里路程，贼人就不知所踪，定是确定了我的位置，一路追杀而去了，别的再问不出什么了。”

　　叶珏点头，将写好的十五张大字放到一边晾干，将大纸收好，又铺开小书所用书本大小的纸张，从旁边抽出一管小毫，开始写小字。

　　“那……那日我擒住的贼人，都还活着吗？”叶珏上辈子是四好青年，即使在末世也没杀过人。这辈子又从小受明觉教化，即使对着欲要他命的贼人，也没有下杀手，只是打晕了而已。即是杀手，那肯定没死在他手里，也肯定在清醒后死在他们自己手里了。

　　萧衍看到叶珏的表情，心里竟有些动容，觉得就算是长了个玲珑心肠故作老成，他也是个孩子，也会为是否伤到性命感到不安。而自己早就在从小的尔虞我诈、明争暗斗中磨没了善心。有心想瞒他，却也知道事已至此，撒谎他定是不信的，只好说道：“抓住的五人，有二人在当时被擒时就咬破了牙里的毒囊，后来方统领接手后拔了剩余三人□□的牙齿，即使这样，还是有一人清醒后即刻咬舌自尽了。方统领怒不可遏，下令拔了剩余二贼所有牙齿，又卸了手脚关节，此刻正在严刑逼问。”

　　在听到有二人服毒自尽时，叶珏手一抖，笔下的墨瞬间晕染了字迹，这篇字算是写废了。不着痕迹的将这半篇字搁到一边，稍定了定心神，才提笔重新开始写，后来也只是听到萧衍说完了，才点了点头。

　　萧衍拿起那半篇字来看，看后却是一惊，说道：“你这字笔迹痩劲，转折藏锋，倒是自成一派，煞是好看，是临的谁的帖子？”

　　叶珏却说道：“没临的谁的，我自己瞎写。写给夫子看过，夫子说平日书写，可有些自己的风格，只要不歪七扭八，失了风骨就行。”

　　这大禹走的不知是哪里的编年表，反正叶珏上历史课从没听说过。大禹之前却也是杨姓当权，却不是叫隋朝，叫秉朝。秉朝之前倒是与叶珏所知道的所差不多，只是秉朝历经三代帝王后遍地烽烟，最后是姓萧的夺了天下，改号大禹。按照上辈子历史算年，应该是唐朝前后。既然是这个时间，肯定还不会有宋徽宗赵佶，这瘦金自然也没人知道，叶珏上辈子练这个字体最多，现在也是信手拈来。

　　萧衍拿着那半篇字看了又看，竟是有些爱不释手，犹豫半天方才说道：“你这字我一看之下十分喜欢，这半篇字可不可以送我？”

　　叶珏听后却是一笑，走到一边的书架拿来一本经书交给萧衍，口中说道：“你我首次见面就是惊心动魄，按师傅的说法就是有些机缘，既如此怎么可以拿半篇废字来送人？这是我为师傅抄写的佛经，阿衍要是不嫌弃就收下。”其实是明觉禅师说用此字体书写阿弥，心中不免存着锋锐，乃是失了佛心，所以没收叶珏的，令他重写了一本，这本叶珏就自己留下来了。

　　萧衍翻开看了几页，正是叶珏写那半篇字所用书法。心下欢喜，说道：“你将这经书给了我，明觉禅师那里怎么办？”

　　叶珏说道：“我再写一本也不妨事，毕竟不费什么功夫。”叶珏心想，我可没撒谎，只是没有说是师傅不肯要的而已。

　　萧衍坐到一旁仔细翻看这一本法华，只觉得现在屋内温暖如春，心中也是一片平静，恍惚间觉得时光美好，竟是之前在母后，阿兄身边也没感受过的平和。

　　而这一切都是屋内笔直站在书案后提笔写字的少年带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