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娇公子戏浮生》锋狂月

40、死局

　　晏长风看完绝笔书，将头埋在清欢颈间，流泪道：“让我三日后来，就是想等自己死透了，不给我任何机会是吗？为什么要这么狠心，你是在怪我逼你吗？我待你一颗真心，你当真不知道？”

　　他抱起清欢，站在门口目光茫然，大脑一片空白，不知该去哪里，要做什么。

　　风雪中，那张举世无双的脸庞格外的安逸平静，一双眼眸紧闭，嘴角似笑非笑，令人叹息。

　　远远地一个身影自回廊拐角处走来，脚步沉重，越走越近，张喻识的剑还未曾拔出，那人便开口道：“让我带他走吧，尚且有一丝存活的机会，再延误下去，只能收尸。”

　　晏长风愕然挑眉，看着眼前五官分明的脸，半天才道：“曹良？”

　　此刻的曹良刚毅结实，双眼炯炯有神，哪里还是往昔那般瞎子的模样，他拱手：“王爷，别的不要问了，他的心思我不解，您自行体会，如果还想他活着，交给我，姑且试一试，或许还能有挽回的余地。”

　　晏长风如同困兽一般，一双眼眸通红骇人，他厉声问道：“你一直知道他所为，放纵不管？”

　　曹良并无惧意，冷冷道：“放纵不管？如若在下知道他这样为了你作贱自己，我会随他这样胡闹？合着闹了半天，他的一番心意王爷根本不了解？”

　　晏长风脊背发凉，心中隐隐猜想却不敢确认，仿佛遥不可及的东西一下闪现在面前，既求之不得，又缥缈不实。

　　“那么坚决的一个人，说好了不再见面，却为了你释放信号给我，命我今日前来收尸，他根本就没给自己留后路，为了你，为了你那个宋成慕，他连血海深仇的放弃了。”

　　晏长风颤抖着深吸一口气：“他曾立誓，那毒世间无解，他要看着成慕去死的，又怎会因我改变主意？”

　　“什么狗屁无解？解毒也不是不可以，用他的命去换就行了，简单的不得了，下毒之人身死后，将其活血用炉小火熬制，直至干涸凝结成块，在冲服喂给病人，即可药到病除，但你可知这是在要他的命。”曹良回头瞥向桌子，看到那张带血的信笺，大步走过去一把将其翻了过来，看着上面的字迹，更是怒不可遏。

　　“你自己看，他写了什么给你。”说着便恶狠狠地将信笺举到晏长风眼前。

　　晏长风看着信笺背面的字迹，脑子嗡嗡作响，眼前仿佛出现那张无比熟悉的脸，在歪着头对他浅笑。

　　寥寥数语，写尽利害关系，一针见血直刺心脏：

　　吾命是解药，吾血可解毒，他生吾便死，天命，莫怨。

　　“是我害了他……”晏长风神色凝重，一滴泪悄然划过脸颊，很快便隐没在无尽的暴风雪中，他淡淡道：“如果你能救他，那就带他走吧，有多远走多远，不要再回来了，齐照那边我会交待，不用顾忌。”他顿了顿，费了好大力气才道：“如果救不回来，好生安葬，本王……会去看他。”

　　说着便将怀中的清欢交到曹良手中，然后便带着那个白瓷盆头也不回的离去。

　　服了人血，宋成慕气色逐渐好转，三日后便苏醒过来，十日便可下床走动，整个人眼睛发光，精神很好，看上去完全不像病重垂死之人。

　　一个月后，北鄢皇帝齐照单独宴请小王爷晏长风与护国公宋成慕，那一日，冬末春初，日光晴好，宫墙边隐约现出几许不起眼的草绿，皇宫从内到外都显现一抹繁荣的气息。

　　美酒佳肴，有明君，有忠臣，开怀畅饮，好不乐乎。

　　席间，宋成慕微醺，浅笑大：“臣有幸能活下来，全靠小王爷暗中施计，骗得那前朝贼子献出解药，否则今日臣早就成了烂泥下的枯骨，呜呼哀哉了，哪还能有如此这般荣幸跟陛下畅饮。”

　　“哦？不知爱卿用何妙计，使得他就范？”齐照眯缝着眼睛，目光一转却饶有兴致地看向晏长风。

　　晏长风淡漠地坐在那里，从始至终都不曾笑过一次，听闻齐照问他，便高举酒杯施礼拜道：“回陛下，晓之以情而已，不提也罢，总之成慕重病得解，一切便是值得。”

　　这般敷衍的话，自然瞒不过齐照，他微微挑眉，不满哼笑道：“晓之以情？如何晓之以情？”

　　未等晏长风开口，宋成慕呷了一口酒笑道：“说来也颇为有趣，那棠子逸虽然狡黠过人，却也败在了心软上，许是小王爷的苦肉计使得他改变主意，竟然用命来换，乖乖地交出了解药，解我性命之忧，实在是……既觉得解气又感恩上苍开恩，我宋成慕不该命绝于此。”

　　齐照挑眉：“哦？”

　　晏长风放下筷子，扭头看向齐照，神色淡然就连目光也颇为冷淡，让人猜不透心中在想什么。

　　宋成慕虽然断了左手瞎了一只眼，可是短短几日的功夫，气色便恢复过来，整个人锦衣华服，光彩照人。他拱手道：“话说回来也没什么，王爷将那贼子带在身边不是一日两日，偶尔……”他顿了一下轻轻嗓子，目光若有若无地扫过晏长风，哼笑一声道：“偶尔会拉他侍寝，那贼子八成是动了心，当真以为王爷真心待他，虽然一心想杀我，却也有所顾忌，犹犹豫豫，迟迟没有下死手，好不容易狠下心来豁出自己的一条贱命打算与我同归于尽，却没想到败在了王爷的苦肉计之下。”

　　齐照意味不明地看向晏长风，晃了晃酒杯示意他饮酒。

　　晏长风恭敬端起酒杯一饮而尽，不以为意地再次斟满，却什么都没说。

　　宋成慕有了二分醉意，说起话来便愈发的轻狂：“我中毒颇深，用李昌的话来说，那就是一条腿迈进了棺材，丢这条命只是时日问题，王爷哀痛不甘，不忍微臣受苦挨折磨，便日日前去京郊别苑，希望能用好言好语打动那贼子，未料那贼子铁了心不肯就范，眼看微臣危在旦夕，王爷索性豁了出去，亲身饮了一副剧毒草药，算足了那贼子会去王府，故意摆出一副中毒垂死的假象给他看。”

　　他得意大笑：“那贼子竟然当了真，一个人来一个人去，竟然为了王爷舍去自己的贱命，换了医治微臣的解药来，陛下，您说这事是不是很有趣，王爷有勇有谋，能辅佐陛下稳固北鄢大业，也是吾二人共同的荣幸。”

　　晏长风波澜不惊，俊美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淡漠地像一潭深水般，他自顾自饮数杯，却没有丝毫的醉意。

　　齐照听完笑道：“朕当初闻言爱卿只是卧病不起，没想到却是有人故意下毒谋害，爱卿受苦了。”说着便举起酒杯。

　　宋成慕一惊哪里受得住这个，他赶忙起身跪倒在地，举杯高过头顶，恭恭敬敬拜向齐照，然后一饮而尽。

　　齐照漫不经心地掸了掸龙袍上的灰，浅笑着打量着下面二人，缓缓道：“晏爱卿，你辅佐朕数年，功劳无数，为我北鄢立下汗马功劳，朕心中清楚得很，为此朕要敬你一杯。”

　　晏长风稳如泰山，不卑不亢端着酒杯起身：“谢陛下。”酒到嘴边却没喝，一双眼眸微凛，肆无忌惮地看向齐照。

　　齐照嘴角扬起一抹笑意，对他的冷漠视而不见，道：“只不过……爱卿可有事瞒着朕？”

　　晏长风道：“没有。”

　　“当真没有？”齐照挑眉。

　　“陛下想说什么？”

　　“今日美酒佳肴气氛如此之妙，朕也不忍心坏了风景，只不过既然说到如此有趣之事，那就一起热闹热闹。”说完，齐照比了个手势，很快他身后的巨幅屏风后面，缓缓走出几人。

　　晏长风在看清来人之时，顿时怔住了，手中的酒杯拿不稳，落在桌案上溅出很远，而他身边的宋成慕反应更加激烈，几乎在同一时间惊叫出声，满脸怨恨地扔了酒杯，不管不顾地冲了上去。

　　两名宫人搀扶着摇摇欲坠的清欢，刚走到齐照身边，宋成慕便扑至近前，对着他重重扇了一巴掌。

　　半月不见，清欢脸色更加的惨白，像死人一般血色褪尽，就连昔日夺目的眸子，此时此刻也变得黯淡无光，一点也不活络了。

　　对于宋成慕那一巴掌，他完全没有反抗之力，整个人像断线的风筝一般栽倒在地，猝不及防的举动令两个人宫人站立不稳，跟着一起倒了下去。

　　晏长风坐在那里一动没动，一双眼眸冷若冰霜盯着清欢，看他无力地趴伏在那里，挣扎几次也没能起身。

　　曹良没有食言，清欢还活着，至少现在还会呼吸，还会用哪双清澈的眼睛打量，落在自己身上停留又悄然躲过。

　　宋成慕跟疯了一样，一巴掌打下去不解气，对着地上的清欢又是狠狠两脚，两个宫人见状赶忙上前阻拦，混乱中也挨了几下。

　　下一脚刚刚落下还没等踹到人，一只有力的手忽然伸了出来，一把攥住宋成慕的脚踝，用力一扯一带，宋成慕便应声倒地，脸狠狠砸在地面，嘴唇磕出血来，他还从剧痛中没有反应过来，那看似奄奄一息的清欢忽然凝目，一跃而起压在他的身上，手刀对着后颈呼啸劈下，宋成慕来不及吭一声便昏死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