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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逼上绝路 ...

  •   那人离去,却没有拿黄金。

      第二日,那人一进别苑的大门,抬头便看见清欢站在院子里,目光有些发直,似乎在那里等他到来,身上落雪几分,看样子已经站了很久。清欢目光绕过那人向后看去,哪里还有其他人的身影。

      他苦笑着摇摇头,默默转身。

      “从明天开始,你不用再来了。”清欢低声道:“篮子不用拿进房间,放在院中地面,然后就走吧。”

      那人拎着篮子,看着清欢孤寂的背影,犹豫了几番,开口道:“王爷不会来了,他……守着宋大人,无法脱身,公子再等待几日,等他抽出空了,肯定回来的。”

      清欢背对着他摆了摆手,然后关上了房门。

      傍晚时分,天降大雪,清欢活了二十年,从来没见过如此大的雪,只在半个时辰的功夫,地面的积雪就盖过了脚面,到了戌时,雪便过了小腿。

      他推开房门,凛冽的空气争先恐后的扑了进来,一时没忍住打了个激灵,人也随之清醒很多。因为一直不出门的缘故,他并没有可以御寒的大氅,周身只有一件不起眼的黑衫避寒,令人绝望的夜色中,清欢缓缓走出别苑,撑着重伤未愈的身子,深一脚浅一脚,艰难地朝着王府的方向走去。

      刺骨的寒风似尖刀般将肌肤刮得生疼,清欢每一次呼吸都觉得异常艰难,胸口疼痛欲裂,眼前模糊一片不知道是泪水还是雪水,孤独的身影在寒风暴雪中没有退缩,一步步无比笃定地向前走去。

      午夜,王府门前值夜的侍卫发现了一人,周身裹满了冰雪,行动缓慢悄无声息地走来,像极了黑夜中的鬼魅,令人毛骨悚然。

      眼见那人走近,侍卫刚要阻拦呵斥,便听他声音极低,低得令人怀疑是否真的有人说话,那一声用尽了所有的力气,喉咙里发出声响:“在下棠子逸。”

      侍卫一震,顿时傻了眼:“你等等,这就去通传。”

      “不必,我只说几句就走,不会过多叨扰。”清欢不再理会侍卫,径直地走向王府大门,整个身体不受控制砸在门上,发出砰的一声响。

      侍卫手足无措,拦也不是,不拦也不是,眼见他半跪在那里,久久没有起来。

      张喻识巡视察觉门口有异,赶过来却见如此这般状况,赶忙低声道:“公子,请……”

      “多谢。”清欢低低道,他挣扎着爬起来,踉踉跄跄向里面走去。

      王府他不是第一次来,虽然次数不多,但也记得路,虽然天降大雪,四周迷茫一片,但王府却像极了与世隔绝的静地,院内并无多少积雪,显得格外的精致。

      王府内的侍卫似乎得到张喻识的命令,巡逻的时候有意无意地避开了清欢,一路之间,并未受到阻拦。

      寒夜暴雪中走了很久,整个身子早已僵硬得没有知觉,清欢拖着一双腿,缓缓行至晏长风的寝殿门前,顿了片刻便去推门。

      那门并未上锁,僵硬冰冷的手并未用力,门便咯吱一声打开了。

      暖意扑面而至,清欢一时间无法适应,肺内寒冷的空气和这股暖流冲撞在一起,说不出的难受,他大口地呼吸着,眼前重影无数,天旋地转。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缓和过来,却被眼前的景象震惊得一句话说不出来。

      屏风后的床榻上,宋成慕浑身呈黑青色,躺在那里一动也不动,许久不见的晏长风趴伏在他身边,脸色同样发青,胡茬凌乱,手中还握着一碗叫不出名字的汤药。

      清欢打量着眼前的人,目光最后落在了晏长风脚边,地面上有一根煮过的草药,红色鲜艳,一根长长的根须足足有一丈多长。

      他愕然地看着那根草药,又看了看晏长风,一瞬间只觉得呼吸困难,站立不稳向后倒去。

      “公子……”有人从后面接住他,低低地喊道。

      清欢回头,却见张喻识愁容满面地站在身后,扶着他才不至于跌倒。

      “他在试药?”清欢指着晏长风道。

      “是,王爷为了救宋大人,不顾劝阻以身试药,从离开别苑的那一日起,便命李昌搜集偏方,一次次的亲身试药……”

      “或伤身,或要命,宋成慕在他心中当真如此重要?”

      张喻识沉默,不知该如何回答。

      清欢又道:“草药混杂,待到毒性入心,就算神仙也无法回天,他不能再试下去了,我下的毒我清楚,此药无解。”

      喻识闻言叹了一口气,向后退了半步,便倏地跪了下去:“求公子救王爷一命,他本不该如此……他……”

      “他是遇到我才如此不走运的,一切因为而起,我才是罪魁祸首,张将军,告诉他三日后午时三刻去别苑找我,早一刻晚一刻都不可以,如果不去,那就是永别。”

      未待张喻识说话,他又道:“取十九味隔年寒岭草,用黄连熬上半个时辰,给他服用,可解草药之毒。”

      说完,他对着张喻识拜了拜,不管不顾不再多看晏长风一眼,缓缓向外走去,一袭冰霜的身影最终消失在茫茫雪海中。

      翌日清晨,晏长风负手立于窗前,身后跪着仟忠和张喻识。

      仟忠手上端着托盘,上面一碗热气腾腾的黑色汤药,他道:“王爷,您还是喝了吧,棠……十三……害,清欢公子说了,只要喝了这药,您身上的毒就可解了,趁热喝了,别辜负他一番心意。”

      “他还说什么了?”

      仟忠闻言瘪嘴扭头看向张喻识,张喻识拱手报:“除了让您三日后去找他,又嘱咐我替您熬药,别的什么都没说。”他顿了顿:“大雪夜,清欢公子穿得很单薄,浑身都是都冰雪,看上去很……”

      “如何?”晏长风回头凝目。

      张玉石深吸一口:“看上去很不好,像活死人一样。”

      晏长风面无表情地走至仟忠近前,端起那碗汤药一饮而尽,道:“去别苑。”

      张喻识愕然抬头:“清欢公子请您三日后去别苑,要此时便去吗?”

      “三日?三日后去给他收尸吗?”晏长风冷笑:“不许任何人进别苑,饭菜,炭火全无,他是什么绝世仙子不食人间烟火吗?除了等死还能有什么?当真要指望他那个相好的赵霆,指望得上?”

      张喻识和仟忠对视一眼,谁都不敢吭声。

      这场罕见的暴雪下了一天一夜还在继续,漫天飞雪落在眼前,一切都变得模糊不清,呼出的哈气很快结冰,齐膝深的积雪令人寸步难行,原来熙熙攘攘的街头变得无比冷清。

      晏长风只带了张喻识一人,艰难地绕过长街一路向北,一个时辰之后才来到别苑门前。

      看着落雪中紧闭的大门,晏长风驻足未动,低声道:“昨晚也是这般的大雪……”如此的大雪,那虚弱不堪的身子是如何支撑着捱到王府的?他晏长风尚且走了一个时辰,那他呢?衣衫单薄,伤重未愈,究竟要多大的毅力才能保持清醒?他又为何要去王府?

      疑惑越来越多,心情也变得愈发沉重,眼前熟悉的大门,却迟迟不敢去伸手推开,空旷的别苑此时此刻又是怎样一番情景?

      大门被张喻识用力推开,凛冽的寒风夹杂着无数的风雪碎片扑面而至,如刀割般划过脸颊,令人呼吸困难。别苑的庭院中,一个篮子悄无声息地放在那里,被积雪覆盖,只隐隐露出一角,那是他前日派人送去的饭菜,看样子未曾动过。

      晏长风看了篮子一眼,神情变得格外凝重,他踏着积雪艰难地绕过回廊,走到了清欢的房间前。

      整个别苑中寂静一片,只有呼啸的风声过耳,这刺耳的声音令人没由来的心慌,压抑到无法呼吸,他顿了一顿,径直地推开了房门。

      跟在后面的张喻识眼见他身子一震,无力地靠在门边,一双手死死地抓着门框,才不至于腿软倒下去。

      “王爷。”他上前一把扶住晏长风,顺势向房内看去,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房间内,清欢侧着脸趴伏在桌边,桌上摆着一个白色的瓷盆,盆中尽是鲜血,盆下燃着巴掌大的小火炉。他的手腕有一道触目惊心的伤口,伤口不大,却放置了一枚铁器,使得伤口不会因为过小而血流凝固,鲜血一滴滴缓慢地顺着伤口流到瓷盆中,颜色鲜艳,不见变暗。

      那盆中的血已有半指深,看样子应该从午夜时分便开始了。

      “唐欢……”晏长风推开张喻识,踉踉跄跄冲到清欢近前,一把抱住他搂在怀里:“疯子……”

      张喻识伸手探了探脉搏,眉头紧锁,又探了一次才缓缓道:“好像还有脉博……”因为不确定,他声音很小,小到连自己都怀疑是否真的还有脉搏,手举起又放下格外的忐忑。

      瓷盆边留书一封,字体苍劲有力,处处透着功底:

      君见吾之时,吾以身去多时,相识一场,似梦一场,如若重来,宁不相见。

      死不足惧,但心存抱憾,君未见昔年冬日,数百人惨死,更有两岁幼童浑身血腥,剥皮天灯。

      仇非仇,怨非怨,心中一口恶气罢了。

      人死不能复生,仇得报亦无法团员,执念罢了。

      君之眼中,我乃欢喜一时的玩物,吾之眼中,君似凛冬春风,似炎夏寒冰。

      旧日宫中,少年受刑却挺拔不倒,已得吾心。

      相识一场,难得,难舍,空空勿念。

      此毒有解,吾心血罢了,君要,付之,来世,再不相欠,亦再不相见。

      恣意绝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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