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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搂在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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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下人领命强行灌他吃喝,但都被全数呕吐了出来,血还在继续取着,人已经不成样子。
第三日,清欢一动不动地趴伏在地上,浑身滚烫,手腕纱布下渗出鲜红的血迹,不经意间摊开的掌心上黑了一大片,一条红线若隐若现。
晏长风站在门外,看着房中的情景半晌没动,最后低声吩咐道:“取血,喂药,然后备车去废奉安王府。”
取血的过程痛苦漫长,伤口切得深怕失控大出血,切得浅血流不畅,需要花费很长时间,清欢今日神智有些不清,反常地不停回缩手臂,不让人取血。
取血的侍卫怕伤到他不敢贸然动武,却又不得不按着他,直至一碗血到手,才让他重新躺好。
晏长风命人准备了温水,遣开所有人,亲自提清欢沐浴更衣。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清欢嘴角泛起一丝淡淡的笑意,偶尔对视之时,眼神温柔,充满了感激,晏长风心中一动,下意识地撇开不去看他。
曾经意气风发的棠子逸,时至今日已经沦落得不人不鬼,早没了往日的风华,可是那一双清澈的眼眸,却依旧顾盼流转,未失半分光彩。
晏长风命人准备了一袭锦缎微羽白衫,清欢摇头拒绝了,他苦笑着指了指自己的脸,道:“我早已不配穿白衫,王爷恕罪,还是黑衣吧。”
黑色长衫将那一张脸映得愈发的惨白,晏长风在他转身之际,忽然拉住了他,清欢错愕回头,却猝不及防地被他在额头和脸颊画了几笔,顿时僵在原地。
“王爷做什么?”他没有伸手去摸,却依稀闻到了朱砂的问道。
晏长风不屑哼笑,递给他一面铜镜,道:“脸色难看,上了妆才是妙,不准擦,就这么去见他吧。”
清欢迟疑了一下,接过铜镜缓缓照过去,只在第一眼,手就抖了一下。
镜中之人,额头和脸颊写了三个大大的“贱”字,朱砂醒目,仿似血迹一般触目惊心。
清欢苦笑摇头:“王爷又何必如此羞辱我,抬爱了。”
奉安王府在京城最繁华的南街,虽然赵霆谋反被废,可却因齐照体恤功臣不忘旧日情分,而保住了一条命,不仅如此,还留下了昔日王府,令其居于其中,有家仆数人伺候,虽无了自由,尊严尚在。
赵霆虽日夜困于王府,却未见半分颓唐之气,每日练武读书,不曾有半点荒废。
清欢来的突然,赵霆丝毫没有防备。
两个人就那样见面,一个震惊,一个低头不语。
晏长风遣开下人,只留他们两个在院中。
隔着一道院门,里面的对话却听得一清二楚,晏长风靠在墙下,嘴角泛起一丝讥讽的笑意。
“我为了你,什么都不管不顾了,你却如此下作放任自己,亏得我……”赵霆声音中夹杂着愤怒:“亏得我为了你反了,你却日夜跟他上床,脸面何在?是不是小相公做久了,就变得下贱?”
清欢始终垂着头不敢跟他对视,语气淡淡又决绝:“我是来跟王爷道别的,往日种种,子逸全数记在心中,永生不忘。”
“既然这样,我也无话可说。”赵霆拂袖转身,目光难舍掠过那抹黑色的身影,全身的血脉涌动,绝望得无法呼吸。
清欢笑着,笑得坦然无谓,可笑着笑着却忽然落泪,眼前的人影模糊,他伸出手臂,贪婪地想要触碰一下赵霆,却在擦肩中错过,落了个空。
“王爷珍重,谢厚爱。”
眼前无尽的黑暗来袭,只在最后意识残存的那一瞬间,他抽出一把短刀,狠狠地刺向自己,所有的一切戛然而止,最后耳边回荡的,不是赵霆惊惶失措的呼喊,而是晏长风慌张愕然的大吼:“你敢死?”
前朝废皇子棠子逸在废王府自尽的消息传入齐照耳中,齐照急召晏长风入宫,只说了一句:“传国玉玺若是就此了无踪迹,莫要说朕冷酷无情。”
四目相对,晏长风最后败下阵来,他叩拜离去,身影消沉孤寂。
晏长风的房间里,春光明媚,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清香,让人觉得莫名的愉悦。
两个丫鬟轻手轻脚地包扎好了清欢的手腕,悄然退了出去。
算起来至今日,宋成慕已经饮了二十日的血,只不过最近两三日,这血掺了水,没有平日那般浓稠。
他在下人的搀扶下,慢慢踱出了房门,却被张喻识拦住。
“为何拦我?”宋成慕不悦道。
“王爷有令,大人尚未痊愈,少见风为妙,以免加重病情,大人莫要令在下为难。”
宋成慕咬了咬牙,目光阴柔得可怕,他一甩手回了房,冷冷地扔了一句:“张喻识,做人机灵点,别等到死在眼前都不知道因为何故。”
清欢醒了,是被空气中的味道吸引的。
迷茫混沌中,蜜枣方糕的香气扑鼻,耳边女性温柔耳语:“阿逸,吃点心了,看看都有什么?”
清欢猛地睁开眼睛,下意识地想要抓住那人,却在刺眼的光线中扑了一空,僵硬的身子无力支撑,又重重地摔在床上。
“是母后的声音……”清欢心悸,额头渗出汗水来。
虽然是个梦,可身边还是传来了蜜枣方糕的香气,他艰难地扭头望过去,模模糊糊地看见晏长风正站在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舍得醒了?”晏长风一头长发随意地散落着,身上披着绀青色的轻纱袍,看上去夺目照人,可神色却阴郁可怕,让人不寒而栗。
片刻的混乱过后,清欢回忆起了所有,顿时脸色一变,懵在了那里。
“我……”刚说了一个字便忍不住剧烈的干咳,直到晏长风将他扶起来,喂了几口水才有所缓和。
就算晏长风没有说话,清欢依旧能明显感觉到他的怒意,不禁向床里蜷缩去,却被晏长风死死攥住手腕,低沉沙哑的声音传入耳中:“为了他去死,值得吗?”
清欢被攥得疼,却虚弱不堪完全挣脱不开,索性迎上他的目光,笑了笑道:“那王爷呢,一次次的害我又一次次的救我,这样折磨你自己,又值得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