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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7、147 ...
Q大封校了,整条学院路人心惶惶。第二天下午,B大也宣布停课。冯佳雪匆匆收拾完物品,留遗言似的跟同学们拥抱寒暄告别,然后提着两只小皮箱快步向楼下走去。宿舍楼里乱哄哄的,全在讨论隔壁友校Q大昨天曝出的那个非典疑似病例。会是谁?冯佳雪心里忧心忡忡,真怕是自己认识的那几位。凑过去和别人打听,大家却都说不清楚状况。以讹传讹,闹得她心里更慌。
2003年手机已开始取代大哥大PP机成为新的信息联络工具,但价格巨贵,工薪阶层老百姓根本消费不起。她,段小然,洛雨都没有手机,根本联系不上南州他们。
“冯佳雪?”
“班长?”
走到宿舍二楼楼梯拐角处冯佳雪遇到了匆匆赶回学校收拾物品的班长米娜。非常时期,两位姑娘脸上都戴着大大的白色口罩。即便这样,米娜依旧给了冯佳雪一个温暖力量十足的拥抱。
“小雪,一路保重,回去后就在家里好好看书,别瞎跑。”
“嗯……你也是,班长。”
冯佳雪一向多愁善感,想到非典、这个黑色的五月以及未卜迷茫的前程,眼泪不由自主涌出眼眶。米娜好声哄了她几句,但心里也忐忑,不知自己和大家能否平安度过这次难关。
终于止住眼泪,冯佳雪犹豫片刻才问米娜能不能借她手机打个电话。
“No Problem!”米娜慷慨地把上个月新买的Nokia3210递过去。冯佳雪连连道谢,然后拨着号码走到窗边。
即便非典穿透了这座城市却依旧挡不住阳光的灿烂与温暖。
电话接通了。
“喂……”
“是我!南州。你没事吧?现在在哪儿?听说你们学校出了几个疑似病例,你呢,怎么样?钟馨他们呢?”因为紧张和急切,冯佳雪声音不受控制地颤抖着。她想到许多不好的事情,甚至想到了死亡,眼泪几乎又夺出眼眶。然而下一秒却看到了窗外的段小然。他蹲在一棵老槐树下,指尖夹着一根没有点燃的白色香烟。他一动不动,像立在海上的一座灯塔,眼神严肃又专注地望着女生宿舍门口,新染的亚麻色短发于树影斑驳间晃出一泽暖暖的光。
也就在这一刻,冯佳雪躁动不安的心平复下来。
“别担心小雪,我挺好的。你们呢?洛雨和小然还好吗。”电话那头,南州声音柔柔的。
“我……我们都很好……”泪水涌出眼眶,模糊窗外少年慵懒的影像。太好了,大家都平安。
太好了,太好了……
挂掉电话,冯佳雪把手机还给米娜。
“给谁去的电话还神神秘秘躲到一边去。”米娜半开着玩笑。口罩遮住了嘴巴,却挡不住眼中戏谑。
“我同学,她,她在Q在读书——是女生!”
“哎呦,急什么呀。”米娜跟哄孩子似的捏捏冯佳雪的脸,又指指窗外,调皮地眨眨眼睛说:“快点下楼吧,段小然来接你了,别让人家等着急了。做媳妇儿要懂得体谅老公的辛苦。”
宿舍里姐妹们都知道冯佳雪有一位在Q大读书,青梅竹马的护花使者。鞠躬尽瘁,随叫随到。
若在平时,冯佳雪一定面红耳赤跟米娜解释自己与段小然的关系。然而这一次,像是有一种力量在暗暗鼓励,冯佳雪没有反驳,而是鼓足勇气轻轻“嗯”了一声。然后她看到米娜的眼睛弯成了月牙,目光里充满了祝福与喜悦。冯佳雪心中又何尝不喜悦?仿佛自己肯定了,一切便都是真实可靠。即使某人并未公开承诺过什么,但爱情的美妙就在于此处无声胜有声。比起那些轰轰烈烈感天动地的示爱,心照不宣的默契与小桥流水般的日常在冯佳雪眼中更显真诚与宝贵。
一直同段小然走到车站,那种属于初恋的小美好始终紧紧环绕着她。
街道空空荡荡,偶尔有白色柳絮从头顶飞过。
“小然,你的行李呢?就这么回家?”直到此时,冯佳雪才发现段小然“孑然一身”且脸色不好,眉头紧锁,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
尽管还是大一新生,段小然却已有了一份“工作”。这几年计算机与互联网发展势头迅猛,Q大许多学生从大三大四便开始在校外自组团队开发项目。段小然脑瓜子不是最聪明但胜在能吃苦又好学,短短半年成绩便从大一新生垫底王升到年纪五十以内。几位师哥师姐很赏识他,便把他拉进自己团队中。
因为只是学了计算机一点皮毛,段小然现在还蹬不上大场面,平日里只是帮忙打个杂。买饭,沏茶,倒水,打扫卫生什么的。计算机这行挺赚钱,每月段小然都能拿到四五百块的打工费,同时还能从师哥师姐们那儿学到课堂上老师不会讲到的行业“秘籍”。
Q大封校前,段小然一直跟着师哥师姐们忙项目,已经几天几夜没出屋子。若不是昨天去超市买方便面,大家都不知道母校自七七事变后,已开始校史中第二次停课封校。
“小雪……”兴许口罩太厚,段小然声音听起来异常闷燥。他从裤兜掏出五百块钱塞、进冯佳雪手里,沉声叮嘱:“这钱你拿好了,现在菜市场都关门了,就超市有卖菜的。你和阿姨别心疼钱,想吃什么就买,钱不够了再和我说。”
“那你呢,不回家?”
“嗯,不回去了。你路上小心点儿。”段小然烦躁地点起一根烟,眼睛望着通往母校的街道。空荡荡的柏油路,似乎能听到阳光噼里啪啦落在上面。像子弹打穿玻璃,毫不留情。
路口尽头就是Q大西门,复古的哥特式拱门前停着七八辆警车与救护车。长长黄色警戒线隔出天堂与地狱。尽管没拉响警笛,但车身刺目的白依旧让看到的人心底发慌发憷。
也许是太烦了,段小然猛抽两口,后又把烟扔到地上狠狠踩灭,眉头始终没展开。
“你回学校了么?”冯佳雪小声问道。
“没有,这他妈怎么回去啊!你看看!看看他们!防学生跟防贼似的,说什么都不让我们进。草!”段小然怒火中烧,忘了调整说话语气。冯佳雪知道他不是冲自己发脾气,可还是被这强硬的语调伤到了。低下头,像吃了一碗芥末,鼻眼酸酸地说:“行,我自己回去,你……你忙你的吧。这五百块钱我不要……”
“小雪,咱能不闹吗,我,我不是烦你,也不是不想送你回去,我……”段小然狠抓两把头发,把冯佳雪扔回来的钱重新塞回她手里,他握着她的手,紧紧用力的,那是属于少年人特有温热柔软的掌心,带着内疚,歉意,执拗,还有许多说不清的情绪。
一个动作胜过千言万语,只一瞬冯佳雪就不折腾了。
她听到段小然急促又激动的喘息声,抬起头,才发现段小然眼圈也红了,她的心狠狠揪了一下,这是干嘛呀,多大岁数了,还无理取闹。她想说对不起,想告诉段小然自己会老老实实回家去。刚要开口,却听段小然哑着嗓音说:“小雪,我真不是冲你,我要是有那个心,他妈现在我就让雷劈死。我……哎,本来不想说,但现在我也憋得难受,知道吗,今儿早上我听到一个特不好的消息,那五个疑似病例里,好,好像有南州……”
“南,南州?谁告诉你的?”冯佳雪瞪大眼睛。
“我一个大四师哥,他有个同学在美术系,说昨儿出的一个病例,就是他们美院的,叫沈什么州,是个女生。你说南州的名字多特别,除了她还能有谁?”段小然沮丧地蹲在地上,脑袋无力地靠着后面脏兮兮的广告牌。自从听到消息,他整个人始终处在半虚脱状态。想回校打听,却发现靠近校门都成困难。老师,警---察,保安,校医,所有人只顾往外轰他,却没人告诉他到底有没有一个叫“沈南洲”的女生被关进那座废弃的实验楼。“你说钟馨是不是也被关进去了?她俩那么好,一个得病另一个肯定也跑不了。关键是,我给她俩打电话谁也不接,你说怪不怪?本来我想往南州家打一个,可又怕吓着阿姨,你也知道南州那脾气,从来报喜不报忧……万,万一阿姨不知道这一切,再出点别的意外……”
许多事不敢细想,因为越想越害怕,越想心里越没底。
每个男孩心中都有一个想要成为拯救世界与人类的超级英雄梦,但当灾难真正降临,渺小与无力让他们发觉自己不过是一只愚蠢无能的狗熊。
“小然,你别胡思乱想,南州她没事,钟馨也没事,她们都好着呢。”经历短暂大脑空白后,冯佳雪率先冷静下来,她用最简洁也最具说服力的语言把和南州通过电话的事告诉了段小然,也像安慰自己吧,斩钉截铁地说:“现在封校,南州也出不来。但我俩说好了,等非典过后,洛雨也从内蒙回来,咱们一起去乌镇玩。”
“真的?南州真没事?!”听冯佳雪说完,段小然像打了鸡血一样从地上窜起来。
“当然是真的,骗你做什么。”冯佳雪扑哧一笑,带着点揶揄笑话他:“也许你听错了,也没准是你师兄没说清楚,把申和沈弄混了。Q大几千号学生,同名同姓同音很正常。”
此话有理。怎么之前没想到?段小然拍着胸脯感觉自个儿又活过来了,“小雪你也够沉得住起气,既然和南州通过电话了,怎么不早告诉我?害我白伤心,心脏差点不会跳了知道吗。”
冯佳雪撅起嘴巴回击:“真是咸吃萝卜淡操心,南州出事你着什么急,要急也是洛雨。”
段小然被气笑:“这话说的就有点无情无义了,我和南州虽然初一才认识,但这么多年互帮互助下来也算青梅竹马。她出事如果我不管我不着急,我还是人吗。”
“小然,你,你也喜欢南州,对么?”冯佳雪声音小小但又特别认真。
“哎呦我的妈……”段小然真想原地翻俩跟头,狠狠白了姑娘一眼没好气地说:“我喜欢沈南洲干嘛啊,又不是金子能升值换钱。洛雨才喜欢呢,贼喜欢。跟兄弟抢女人的事儿我可干不来。再说她也不是我喜欢的类型。个儿太高性格又要强,没一点小鸟依人的感觉。”
那你喜欢什么类型?
我可以吗?
段小然,我喜欢你,你喜欢我吗?
冯佳雪想问,却终究没鼓足勇气开口。来日方长,想要的答案终究会在时光中以格外响亮的姿态回答你。
****
公交车一直没等来倒把段小然憋得尿急。“得了,一会儿我还是送你回家吧。”又叮嘱冯佳雪几句,生怕她偷偷跑了似的,段小然这才急匆匆跑回B大去找公厕。一切又归回想要的正轨。冯佳雪心里说不出的喜悦。头顶柳絮飞舞,仿佛五月飘雪。慢慢的,她看出了神,也在这短暂的孤单中回忆起之前一个不曾注意的细节:
南州说她很好,可那声音说温柔行,说虚弱无力也不为过。
难道……
冯佳雪鼻尖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抬手擦擦,也许是心理作用,总觉那汗珠凉飕飕。
这个时候一辆黄色面的慢慢停靠公交车站。车门打开,一位身着蓝色运动服身材瘦高挑儿的男孩从车上走下来。他先是左右看了眼,稍稍整理脸上的黑色口罩后,双手插兜微垂首朝Q大西门的方向走过去。
只走了几步,他忽然像发现什么似的猛回过头望向车站。“冯佳雪?”
冯佳雪循声望过去,仔细打量那人几秒,惊讶问道:“赵鑫?是吗?是你吗?”
“是我啊。”
赵鑫笑容可掬,摘掉口罩对冯佳雪弯弯嘴角,复又很快戴上。他个高腿长,一瞬就窜到冯佳雪身边,指着地上两只小皮箱问:“这是要回家?你们学校也发现疑似病例了?”
“没有。”冯佳雪摇摇头,“只是暂时停课,你们学校倒是出了五个疑似病例。”
“IknowIknow……”赵鑫朝Q大方向望了眼。与段小然严肃紧张甚至带着点仇恨的目光不同。赵鑫望向母校的目光懒洋洋中透着一股无所谓。仿佛只是伸懒腰途中不经意看向某个点。无聚焦,谈不上专注也谈不上感情。
冯佳雪和赵鑫不熟,但也礼貌询问他回学校做什么。
“拿几本书回家。刚接到通知,期末考试延期到非典结束。”与段小然一样,赵鑫也早早加入师哥师姐们的团队做游戏开发。他聪明也有点天分,很快从小杂役变成研发小主力,酬劳也比同一批去的兄弟拿得多。这让赵鑫有些飘飘然,本想学比尔盖茨豪迈退学,却被师哥拦下:
“鑫子,英雄的确不问出处,但那是在人家美国,咱中国人口多,做这行有天分肯努力的孩子比比皆是,竞争太激烈懂不?就拿咱这个小团队说,今天有饭吃说不定明天就被更有实力的团队吞掉。到时候你咋办?去小公司工资不高,大公司你又没文凭,谁敢用你?你说你是主动退学,证明人在哪儿?闹不好人家还以为你作风有问题被学校开除了。”
师兄大好人一枚,苦口婆心劝了半天。
赵鑫也不傻,明白Q大毕业证含金量超高,起码在国内找一份体面工作不难。何况优秀学生在大三有机会去美国做交换生还可以到微软实习参观——这是只有Q大学子才享有的荣耀“特权”,有说什么他也不能错过。
又闲聊几句,赵鑫抬手拦下一辆从此经过的夏利出租车,开车门时,下意识回头问冯佳雪:“你怎么走?坐公交?干脆和我一起走得了,你家住哪儿?”
冯佳雪轻轻摇摇头,很温柔地告知:“不用麻烦了,一会儿段小然送我回家。”
对,她有护花使者。
赵鑫哦了声,短暂一瞬忘记要说什么。对于冯佳雪和段小然之间微妙的关心,他似乎懂又似乎不懂。男生不如女生敏感,但赵鑫早看出这份长达十五年之久以“朋友”名义掩盖下进行的友谊中,暗暗滋生起的别样情愫。
“我那先走了,你们回去时注意安全。如果愿意,非典后咱们几个二十八中老校友出来聚聚。”终归,这场青梅竹马的爱情和赵鑫没什么关系。冯佳雪不是他喜欢的姑娘,而段小然也仅仅是开个玩笑都得小心翼翼斟酌措辞的老同学。
就在赵鑫关上车门准备离开时,冯佳雪忽然跑到他面前,“赵鑫!”
“啊?”
“你,你听说了么,Q大那五个疑似病例里……”
“里什么?”快说啊大姐,司机已经开始打表了,合着不是用您家银子付车费。如果对面不是站着娇小柔弱的冯佳雪,赵鑫一定关车门直接走人。
“那里面……好,好像有一个是南州。”
“啊?!”闻言,赵鑫从车里像条狼一样窜出来。
他个儿高,皮肤黑眼珠子也黑,俯身望过来时,冯佳雪只觉一片乌云压顶。赵鑫问“什么叫里面好像有南州?”冯佳雪苦笑,不知赵鑫理解能力差还是自己真没讲清楚,“我也是听段小然说的,五个疑似病例,其中一个来自美术系,他师兄说是个女孩,叫沈什么州。可下午我还和南州通了电话,她说自己没事,只是现在封校出不来,现在我和段小然也拿不准……哎——你去哪儿!”
赵鑫没有回答,扔给司机十块钱,转身飞一般朝Q大跑去。
公交车大概等了半个小时才姗姗驶来,这漫长的等待让冯家雪和段小然都有点疲惫,两人肩并肩坐在最后一排好半天没说一句话。直到车驶入三环主路,冯佳雪才把碰见赵鑫的事告诉了段小然。可段小然没什么表示,只抬抬眼皮哦了一声。见此,冯佳雪努努嘴,把后面的话全部咽了回去。终于回到家,冯妈妈激动地把两个孩子拉进屋,她已做好一桌丰盛饭菜,段小然不好意思拒绝,老老实实坐下来吃了一顿晚饭。
帮忙刷了碗,段小然还是决定回学校问问情况。
“都封校了,回去有什么用?”送他到胡同口,冯佳雪心里满满的担忧。担忧段小然,也担忧南州。“小然,你说……如果那人真是南州,咱们是不是得告诉洛雨?”
“不行,绝对不能告诉他!”段小然用力摇摇头,心里早已有了注意,“他那脾气你还不知道,如果真是南州,他就是违抗命令也得跑出来。上警校不容易,不能因为这事毁了前程。”
冯佳雪紧紧嘴角,好半天才说:“我觉得在洛雨心中南州一定比前程重要。”
“是,南州更重要,这我承认,可就算洛雨跑回来除了添乱也没啥用啊。他不是大夫也不是校领导,顶多把南州从那个破实验楼里偷出来,然后呢?你说他还能干啥?!小雪,别担心,还有我呢,我守着你们。”揉着微疼太阳穴,段小然抬头忘了眼天空。要下雨了,天上一层厚厚乌云遮住星月光芒。
即使很多年后回望,2003年这个春夏之交仍是居住在北京城这批八零后记忆中最黑暗艰难的时期。那种仿佛看不到明天的绝望反反复复折磨着人们脆弱敏感的神经。谁家出疑似病例了,哪条胡同又封了,某某省最终没守住……谁也不知道这场灾难究竟蔓延到何时,也不知还有多少条鲜活的生命将在下一秒戛然而止,更不知还能否等到拨开乌云见月明的那一天。
**
三天后。
当双脚踏出机舱那一刻,李萧白不同其他旅客般抓紧时间戴上第二层口罩。相反,他摘掉脸上的白色口罩,微闭双眼扬起头,对着辽阔蓝天用尽全身力气做一个深呼吸。初夏的北京,空气干燥温热,灿烂阳光从对面呼啸着扑到他身上,似故人给的温暖拥抱。闻着这熟悉的气息,李萧白热泪盈眶,一瞬明白了“故乡”对一个人的意义。
这架从香港直飞北京的航班里并未有太多旅客,与之相呼应,偌大首都机场航站楼也空空荡荡寂静萧索。上周,经过慎重考虑,世卫组织最终发布对北京旅游禁令。换句话说,此刻的四九城与远在中东之地深陷战争阴云中的伊拉克阿富汗一样,均是这座星球最危险之地。想着半年前离开北京时四周欢乐繁忙人潮汹涌的景象,孤单影只的李萧白只觉恍如隔世。
机场外,赵鑫早已等候多时。看见李萧白,他几乎用尽全身力量冲过去给了兄弟一个大大的拥抱。而李萧白也紧紧抱住他。灾难中重逢,让一切尽在不言中。
“现在出租车不好打,想着时间紧迫就把我爸新买的现代开出来了——你别紧张,我没跟他说你回北京了。这车挺好开的,一会儿进了城你要手痒痒可以先试试,当然跟李叔叔的奔驰肯定没法比。对了,路上顺利吗吧?这次有空姐耍小心思管你要电话号码没?”汽车驶离机场进高速,赵鑫努力调节气氛,其实进入大学后他成熟多了,很少叽叽喳喳犯二百五。可李萧白有让人“溯本追源”的本事,只要往他身边一站,赵鑫立马抛去矜持回归“童真”。
然而李萧白反应很淡,一直等车子进了城他都没有说过一句话。赵鑫知道他心里烦,也就乖乖闭上嘴巴,任由这种压抑的安静蔓延。晌午,阳光依旧炽烈。一个多小时后汽车驶入城区,又从四环驶入三环,远远的已能看见京广大厦水蓝色的玻璃在阳光照耀下折射出刺眼的光芒。
“赵鑫,去一趟西单。”一直沉默的李萧白忽然说。
“去那儿干嘛?买东西?店铺都关张了。”
李萧白又沉默了,身子斜倚车门,眼神迷茫地望着窗外。赵鑫深深看了他一眼,犹豫几秒,最终还是掰动方向盘奔去西单。他没说谎,西单这片曾经四九城最繁华热闹的街区此时此刻变得比坟地还安静。西单商场,君太百货,民族大世界,由北向南沿街那几家卖阿迪耐克运动服的小商铺,无一例外全部大门紧锁。
“估计这个月刚关的。上个月我来的时候这几家店还营业呢,不过每家店就一个营业员值班,也没几个顾客,所有东西都打折,逛起来甭提多爽了!想买什么都能买着。萧白,你想过有一天西单大街上一个人都没有么?反正我是没想过。像不像科幻大片?外星人突然来袭把四九城里一半的人都抓回去做实验了……”赵鑫又开始臭贫,阳光从对面直射过来引得眼睛不舒服,侧头翻找墨镜时,却看见一直沉默不语的李萧白不知何时用双手捂住了脸,肩膀微微耸动,赵鑫没有听到呜咽声,却明明白白看见泪水从李萧白白皙的指缝间流过。
“萧白,你,你……别这样……”从小一起长大,赵鑫已记不得上次看见李萧白哭是什么时候。幼儿园?小学?还是从来没有过?七情六欲,李萧白似乎从来表现的都不明显。就像自小生活寺庙中的沙弥,在漫长的诵经打坐中已忘掉凡尘喜怒哀乐。当然这么比喻有些夸张,李萧白总归还是红过几次眼眶,初中那年与南州闹翻,高中篮球赛勇夺市冠军,高三毕业典礼,高考如愿考上Q大,还有那一顿散伙饭……
“北京怎么变成这样了……”李萧白用力捂住脸,不知想压制自己的哭声,还是不想看见窗外的北京。赵鑫明白,此刻街道上的一切景象都在颠覆李萧白的记忆。这种颠覆令他感到恐惧,同时也恐慌,因为不知道北京还能不能变回原来悠然自得繁华热闹的样子。
每每关键时刻赵鑫嘴巴就不灵光了,也不知道怎么劝,只用力拍着好兄弟的的肩膀,希望把自己这种傻了吧唧凡事都无所谓的劲头传递给他。
一直回到赵鑫在海淀的出租屋,李萧白才平复情绪。
“进来吧,里面没人。”赵鑫扔给他一双凉拖,简单介绍了一下房子的情况。房子是小两居,没大装修,客厅水泥地上堆满各种电脑零件和绘画工具。五颜六色的画笔勾起了回忆,李萧白眼睛一阵刺痛。从地上捡起一根橘红色水彩笔,想起那张笑脸,和每每转起水笔微微嘟起的嘴唇,喃喃问赵鑫:“她现在怎么样了?”
“具体情况不清楚,但还没被送走。”赵鑫从冰箱拿出两听儿可口可乐。
李萧白目光斜睨过去:“什么叫:还没被送走?”
赵鑫走过来坐到他身边,可乐递过去一听儿,慢慢解释道:“也是该着,我一个大四师哥亲戚在校医院,不是大夫,就一般打杂,听他说疑似病例一共五个,现在确诊了俩,隔天就送小汤山了。还有两个已经退烧,瞅情况不像非典,估计是惊吓过度,说再观察一阵。现在比较难办的只剩下沈南洲,她高烧退了,但一直低烧,大夫也不敢确定她到底是非典还是普通肺炎。”
“非典和肺炎一样么?大夫都他妈吃干饭的,两种病看不出?”李萧白骂了粗口。
赵鑫叹口气,拍拍他僵硬的肩头:“这也是没办法,一会儿你看电视就明白了,现在北京各大医院都跟战地医院似的一团糟。王浩知道吧,他三姨爷刚在中日友好医院做完胃切除非典就来了,上级通知中日友好是治疗接纳非典病人的重点医院,为腾出病房,他三姨爷隔天就被强制坐车转院了。你想想,就一天,伤口还没愈合,老爷子年纪大了身体又弱,这么来回折腾,没出一周,人就没了。”
非常时期,人命如草,李萧白闭上眼睛,心脏几乎跳出胸腔。赵鑫继续说:“听我师兄说,学校也打算把南州送到小汤山去。宁可错杀一千也不错漏一个。估计就这两天吧,现在北京救护车都成稀罕物了。咱们时间不多,得在学校找到救护车前,把南州弄出来。”他明白,哪怕南州真是非典,李萧白也不怕。
冒死归来,已证明决心与爱意。
本来想一次放送给大家看个痛快,但发现想写的内容太多,想表达的也太多。于是分成了两部分。这一章写的特别困难,即使早早就写好了提纲,可在实际开始写时,才发现许多情节不是自己想要的,于是反反复复修改,最后决定从“冯佳雪”这个点入手,我想把每个人在这几乎窒息的三天里所扮演的角色讲清楚。命运从来是不公平的,在这场阴差阳错里,眷顾了某些人,也抛弃了某些人。
隔了这么久才给大家非常抱歉,希望大家都留个言,我给大家发红包,钱不多,希望大家别介意。
鞠躬鞠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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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7章 1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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