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珠》乌龟冒

8、长公主

　　唐宝珠侧脸看了一眼温靖纬突然紧绷难看的脸色，没说话，依言随着迎客的管事向内院走去。
　　心里却想着刚才余光扫到的人影。

　　“那不是新上任的怀化将军吗？”唐宝珠心想着，“对方是丈夫的顶头上司，温靖纬如何这般态度，就算是心不和，至少也要做到面和吧。”

　　随即联想到丈夫为了和如今的上司争那个位置，四处奔走，汲汲营营的那些举动。还有后来对方上位后，丈夫对自己越加冷淡的态度。
　　她宝珠突然对一些以往想不明白的事豁然开朗了。

　　一年前，怀化老将军病逝，留下的位置被各方觊觎。
　　温靖纬自然也有心一争。都说妻凭夫贵，唐宝珠也是想着丈夫升官高就的。只是她找老父说了后，唐道一却不赞同。

　　“经知若真有能，老夫必举其为督，悉以栽培，然今时不同往日，且不说经知与他人性行优劣，此时升擢亦未是良机。你且告知他，将军之位还待日后施为。”

　　他爹的话很明白，温靖纬能力不够，资历有限暂且不提，关键是如今朝堂势力汹涌，局势不稳，升上去也不一定是什么好事，还是观察观察再说吧。

　　是以这件事不了了知。温靖纬因为没升上去，反而是一个对头得到了这个位置，成了他的上司，很是不高兴。

　　怪不得温靖纬这半年对她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原来还在因为那件事生闷气。

　　“至于么，”唐宝珠有些委屈，她和对方定亲前，温靖纬虽不说一贫如洗、狗屁不是，但也比这好不到那里去。这才短短几年，温靖纬已是从三品参将，“竟还觉得自己升得慢，唉。”唐宝珠心里叹着气，扭头看向不正眼看她的温靖纬，想和他把这话说开一下。

　　“前面直走就是正厅，侯爷把寿礼交给小人就好，随后的礼单小人会交由长公主殿下过目的。”旁边慈眉善目的公主府管事不卑不亢，礼数周全道。

　　“嗯，”温靖纬点头，摆手让家丁把礼单拿给公主府的管事，边对唐宝珠道：“长公主所在的正厅必定女宾众多，本侯不便进入，你带本侯向长公主贺寿吧。”温靖纬说完，不待唐宝珠同意，绣着银色精致云纹的袖袍一甩，抬脚向着远处一个被不少人簇拥的锦袍公子走去。

　　“侯爷，妾身还有些话要和你说，”唐宝珠一皱眉，心里一时很是不舒服，但大厅广众下，她也不好发作。

　　“一会再说，本侯去去就来，”温靖纬敷衍了一句，加快步子远去。

　　唐宝珠看着远处的一群男子，心里把他们的身份一一对号后，暗暗咬了咬牙。
　　——锦袍公子是中山王世子，围着他的是一帮中山王的拥趸。温靖纬是她的丈夫，该与支持太、子的国公府同气连枝，他这是要干什么？！

　　***

　　长公主是今上的亲妹妹，当朝太后的独女，身份尊贵显赫。

　　她在太后重病之时，还操办自己的寿宴，免不了被人私下议论。只是长公主有难言之隐。

　　她的一儿一女俱已到了适婚年龄，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要是太后在这节骨眼上薨逝，儿子还好，女儿怕也要向成文公主一样，拖成个老姑娘了。

　　长公主也是无法，顶着压力，办了宴会。

　　………………

　　长公主请得人不算多，但唐宝珠进入公主所在的大厅后，还是被莺莺燕燕身上的脂粉气熏得脚步一顿。

　　大厅内人声鼎沸，贺寿的，聊八卦的，女人间攀比，吹捧的，各成一派。

　　唐宝珠整整神色，只带了两个亲随，让别的丫鬟婆子等在门外，向着主座上的妇人走去。

　　长公主虽然年岁不在，但保养得宜，看起来也就三十几许。
　　皇家出美人，长公主鹅蛋脸上妆容精巧，头戴凤挂紫珠钗，身穿缕金百寿穿金大红禙子，外罩缂丝狐尾褂，下着霞彩撒花绉裙，她贵气天成，坐在一众妇人中间很是惹人注目。

　　此刻长公主身边围着一众年龄段不一的命妇们。

　　一个坐在一旁的道姑模样的中年妇人提了一句什么。其中国丈夫人张氏大嗓门接口道：“这命运之说老婆子我是信的，我女儿出生前一晚，老身便梦到一只带着五彩光芒的金凤凰飞入了我家院子，第二天老身就得了一女。后来的事，大家也知道，我女儿进了宫，得圣上恩宠，深受圣眷恩泽，现在已是堂堂贵妃，你说这不是上天注定的吗。”

　　“贵妃娘娘玉体天成，老夫人母凭女贵，也是有福气的。”旁边有人唏嘘感叹。

　　但也有人沉默的不说话，这张氏太过张狂，竟说贵妃娘娘是凤鸟转世，那至凤位之尊的皇后于何地。
　　也不瞅瞅自家的泥腿子出身。真当圣上老糊涂了，凭着暂时的情爱就不顾大局了。

　　“当年李尚书之女，被大国寺高僧批命，命格极贵，又是旺夫相，因着这个，李氏女虽然身子骨极不好，还是被当年的镇北王祖母一眼相中，这才成了好事，做了镇北王妃。”张氏提了话题，又有其她贵妇接着这个话题引出别的来。

　　“真的假的，不是说当年镇北王对李静雅一见终情吗？”有个年轻的妇人睁着疑惑的美目问。

　　“当然是真的，我说的都是可靠消息，当年李氏女在大国寺被批命时，被镇北王的祖母偶然撞见，我当时也正好在场。”

　　“我也信宋夫人的话，镇北王成亲前这身边被各色闺秀围绕得密不透风，这身子不好，又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李静雅哪有机会与镇北王一见终情。”说话的妇人嘴上说着，心里却感叹李家虽书香传世，没想到做事最是奸猾，镇北王油盐不进，就从老太妃下手，这策略高明啊。

　　几个妇人七嘴八舌的讨论着，唐宝珠内心非常不屑。
　　“当年还有人批命，说她必母仪天下呢。”若是命格是真的，难不成温靖纬有天还能制霸天下，坐上皇位不成。“天啊，”光是想想都觉得荒唐呢。

　　早到一步的王琴书掩嘴轻笑，她琥珀色的眸子早注意到站在一旁有些尴尬沉默的唐宝珠，“宝珠妹妹，听到她人这般轻易的嫁到镇北王府有何感想啊。”

　　“我去，”唐宝珠心里大骂王琴书，但这个场合，并不是和王琴书唇枪舌剑，两人互相丢脸的地方。

　　在场的许多人已注意到了唐宝珠，也有许多人被王琴书一提，想起唐宝珠当年挤破脑袋想嫁给镇北王的丑事。
　　听着王琴书的话，都似笑非笑的往唐宝珠那里看了一眼。

　　唐宝珠轻咳了一声，神色一整，不慌不忙的道：“镇北王妃当年有此际遇，想来老天也是希望她和镇北王佳偶天成的，王妃命格极贵，我等羡慕不来。”唐宝珠说着，微笑的看向主座上的长公主，“听闻郡主也是天生异象，一出生就自带天顾，京城断断续续下了月余的暴雨，也雨过天晴，顷刻雾散云飞，本来要有的水涝因郡主带来的福气得解，圣上亲赐晴文二字给郡主。也不知郡主这样德貌双全，身份贵重，又自带福气的女子，什么样的男子能修得造化，共谱姻缘。”

　　长公主看唐宝珠如此上道，丹唇勾起，嘴角笑意扩大。她之所以放任这个话题，其实就是想引出她女儿的事来。
　　想来但凡信这个，家中有适龄公子的妇人，便会多注意她的女儿几分吧。
　　“晴文哪有你说得那般，不过有几分运气，赶巧了而矣，”说着长公主伸出手，“宝珠你过来坐。”

　　唐宝珠和长公主早就相识，当年长公主甚还有意让她嫁给她和驸马所生的独子呢。
　　不过往事已成云烟，现在双方到也不纠结于前尘往事。

　　唐宝珠看着公主招唤，笑着应下，乖巧的坐了过去。

　　旁边的人此刻明白意思，自然又要吹捧晴文一会。

　　只是，

　　“皇贵妃，镇北王妃命格好不好，老婆子不知，但女人一辈子是要依附男人的，命格什么都是虚的，这夫妻之间，子嗣才是根本。”一个一脸褶子，满头花白头发的老妇人沙哑的声音突然开口。

　　“……”

　　“……”

　　老妇人是淮西王府的老太妃，今年已经八十多了。
　　但这个老妇人却在大辽相当有名。据闻当年她只是淮西王府一个低等洒扫小丫鬟，因美貌被老淮西王收在身边后，凭着长寿和能生，熬死了几位正妃，最后坐到主位上。

　　“………”

　　“………”

　　长公主沉默了；贵妃母亲张氏气红了脸；之前提到镇北王妃的宋夫人有些尴尬。唐宝珠也惊得不轻。

　　“这老太太也真敢说，这得得罪多少子嗣不旺，甚至没有嫡嗣的夫妻啊。”唐宝珠心里想着，到也没对号入座，只是觉得长公主这番筹谋算是打了水漂。

　　依她看，长公主今日之所以请这位出身不好，脾气古怪的老太妃，很大程度上，她其实是想撮合女儿与淮西王的，只是她说来说去，显然没有对症下药，没让老太妃生出对她女儿的好感来。

　　唐宝珠又看了一眼淮西王府老太妃那张皱巴巴的老脸，心里想着大家对淮西王的评价，

　　“传言中淮西王可是西北第一美男子，”只是这位王爷非常神秘，从小在边关长大，基本没回过京城，是以见过的人极少。

　　“若不嫌弃本宫这里简陋，宝珠你和威远侯今晚便一起留在这里吧，明日一早随本宫上大国寺祈福。”长公主突然打破沉默对着唐宝珠来了一句。
　　唐宝珠的家族势力还是很强的，由其她们同属太、子一系，驸马的外甥女更是如今的太子妃。
　　今日唐家虽然送了寿礼，但没有来人，只有唐宝珠这个外嫁之女来此赴宴。长公主有心和唐宝珠亲近。

　　“这……怎么好打扰。”唐宝珠想推迟。莫说长公主此人心机重，她不想深接触。她这两天右眼皮跳得厉害，陌生的地方让她更加不安，她不想多待。

　　“你放心，明日不会无聊的，不光晴文、明珠她们姐妹，镇北王、李侍郎夫妇，连鸿月和犬子都会去。”

　　“是啊，大家一起去也热闹。”一个和长公主关系甚笃的贵妇附合。

　　都说到这份上，唐宝珠不答应就是‘不实抬举了。’正要点头。

　　“难不成还要长公主亲自对你家威远侯爷说说，你才能点头答应不成。”王琴书语不惊人死不休。

　　唐宝珠狠瞪了一眼王琴书，压着火气道，“能为国祚祈福，太后娘娘的凤体祈福，是宝珠和侯爷的幸事。”

　　“你能这般想甚好，”长公主边说着，看着周围的其她人：“今晚还有烟火，若众位不急回府，本宫已准备好上好客房，另有大批守卫护院看家，大家尽可留在这里。”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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