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风起》南左

87、少年已走远 86

　　汽车压过水泊卷起一片白色的水瀑，拍打在眼看着的车窗上，瞬间满目的水痕。水珠流下来，湿到了心里。
　　林然一路上无话，只斜眼盯着窗外不语。
　　倒是司机时不时地透过后视镜暼他，大概也觉得坐自己车的人奇怪得很。
　　等到了目的地，林然提着行李下了车，他深呼吸一口，便上去敲响了门。
　　里头“啪啦啪啦”地奔跑了几声，停下来的时候，外面的门把一阵扭动，好几下，门才开了。
　　林然准备好了表情正要有所表示，待门全部移开后，动作一瞬间地僵住了。
　　站在玄关中的不是自己朝思暮想的冉玉，而是另一个看起来很小的女孩。
　　他目测了一下年龄，大概不过三四岁吧。
　　小女生梳着马尾辫，抬起两只黑不溜秋的眼睛看着自己。
　　神色有点警惕，也有点好奇。
　　林然友好地笑了笑，倒是把对方给吓着了，急忙转身跑进屋子里，这个时候，大厅拐角也出来一个人。
　　正是屋主人冉玉，她穿着围裙，好像在做饭。
　　女孩跟她熟悉得很，张开手一副要抱抱的动作，冉玉一笑，擦了擦手把她抱在怀里。
　　这个时候，孩子安静了好多，伸出手臂指着门口的林然，奶声奶气地说，
　　“妈妈，外面有个不认识的叔叔。”
　　林然听着拧了下脸，倒不是因为孩子的话，而是她的说话时的发音很不标准，有种生涩的错觉。
　　冉玉顺着女孩指的方向一看，脸上的笑容僵了，突兀间地满是慌张的神色，露出一副做了违心事的表情。
　　还未来得及说话，林然已是先进来了，反手合上门，“咚”的一声，吓得对面的冉玉不由自主地退了半步。
　　“你怎么过来了？”
　　“我不能来么？”
　　两人对问着，怀里的孩子也朝着两人之间来往张望，模样可爱得很。
　　“那你应该在来之前给我挂个电话啊。”
　　“干嘛要打电话？怕我发现你的“私生女”？”
　　冉玉被说得脸色一红，嗔怒道，
　　“胡说些什么，这是我单位同事的孩子。”
　　“那她干嘛叫你妈妈！”
　　正巧孩子转眼看过他，林然又一笑，俯身冲着对方挥了挥手，女孩仍旧一惊，把头转到冉玉的背后。
　　冉玉瞪了林然一眼，然后一边轻拍一边安抚怀中的人儿。
　　“我是孩子的干妈。”
　　“干妈啊。”这一句从他口中出来颇有意味深长的感觉，继而林然猛地坏笑一阵，“那你就是我的干姐姐了。”
　　果不其然，小腿处挨了对方重重的一脚，孩子却乐得直晃悠。
　　有孩子在，说这些话明显是找打，所以也就一句后，马上恢复正常了。
　　冉玉把孩子放下，对着来人说，
　　“你帮我照看一下，我去厨房关一下煤气。”
　　“好。”
　　林然心不在焉地应着，他被眼底下的小女生给吸引住了。
　　真是个漂亮的女孩，只是一突然间，林然没有理由地生出一丝亲切感。
　　他弯下腰，对着孩子轻声道，
　　“你叫什么名字？”
　　意料之外的，没有得到回答，对面的小人儿只是楞楞地盯着他，不言不语。
　　林然以为是对方害羞，继续柔声着，
　　“你别怕，哥哥不会吃人的。”
　　仍是那副表情。
　　“你今年多大了？”
　　这回有动作了，却是猛地往后一退，差点被背后的行李箱绊倒。
　　他赶紧伸手稳住女孩，大概是听到了声音，冉玉赶紧跑了出来，手心里还捏着电话，快步上去把孩子抢了过来，满脸色的警惕。
　　那么紧张的表情，刺痛了林然。
　　冉玉抱着，反身进了自己的卧室里，等她出来后，怀里已是不见人了，脸色也是松了不少。
　　“她到底是谁？”
　　只是，刚才彻底惹怒了林然，问的话里也丝毫不掩饰自己的逼问，
　　“我都说了，是我同事的孩子？”
　　“你在当我是傻逼么？”
　　怒了，欺身上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冉玉，
　　“我再问一遍，她到底是谁？”
　　“我也再告诉你一遍，她就是我同事的孩子。”
　　对方也同样不肯妥协，语气甚至比自己还强硬。
　　直把林然气得抬手就要扇她，却在落下之前侧到了另一边。
　　“我那么在乎你，你竟然。，”
　　后半句的答案是明显的。可真要讨论关系，谁也干净不了，都一样地见不得光，都一样的被道德诅咒。
　　冉玉似乎是意识到自己刚才说得太伤人了，现在叹了一口气后，慢慢地解释道，
　　“刚才孩子，我怕你伤到她。”
　　“为什么？”
　　林然不解，他觉得小女生看起来挺活跃的，虽然对自己流露出一副很害怕的表情，可距离冉玉所说的怕伤到她，还是有点差距的。
　　对方也看出来了，下一句才是真相。
　　“她听力有问题，回答不了你的话。”
　　“呃？！”张着嘴顿时卡住了，好久后，再闭上，“什么原因？是后天还是先天？”
　　“先天。”
　　基因遗传的缺陷，可先天又多半是父母有问题，林然抬头，话又出口了，
　　“那她的父母，也有么？”
　　“她的父母都没有问题。”
　　这样的对话应该是没问题，可他总觉得冉玉声音里的责怪，好像是冲着自己，但却又不是。
　　看着林然惋很惜地叹气道，她也跟着猛是一顿长呼吸，
　　“好了，方才她妈妈也打来电话，让我等下把她送回去。”
　　话题结束了。
　　她转身拐进了转角，人已是不见了。而后林才然动了动，但很快又停住。
　　只有一双深黑的眼睛，一直都在纠结。

　　等过了一会儿，冉玉换了身衣服抱着孩子出来了，怀中人儿仍是一脸可爱的模样，眼珠滴溜溜地转着，时不时盯着林然看。
　　林然冲她笑一笑，这一次，她也对他笑了。
　　女孩一伸手，但被冉玉立刻地拉下，林然也跟着微微一动，
　　“能让我抱抱她么？”
　　被哀求的人有些无奈，看了看怀中女孩，又望了望对面的林然，林然再哀求道，
　　“就让我抱抱。”
　　小女生听不懂，只顾转着眼珠在眼前的两个大人之间来回张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