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风起》南左

85、少年已走远 84

　　话才说了一半，两人的奶茶已是见了底，方远捏着杯子听他说起自己的后悔，林然则嘴里仿佛嚼嚼过生硬的塑料般，开口后满嘴的痛苦。
　　一些话太问心了，好多情绪也随之几经改变。
　　无论自己的对与错，他仍旧泥泞着声音，吐出为难之色，
　　“可我后悔了，也挽救不了。现在不上不下，又该怎么办？”
　　“顺其自然。”
　　方远停了手头上的动作，但已经被搅动的奶茶，还是在转动。
　　那多像命运的齿轮，一个紧咬住另一个，不管你是真想退，还是在假装，它一直都是推着你前进，生活也没有退路，就像过去后，更没有假如。
　　她叉起手，盯着林然，
　　“你对你小姨是怎么看的？”
　　“她就是我小姨。”
　　“包括发生关系之后？”
　　这个问题，对面瞬间苦了脸，想点头吧，又觉得不对，再摇头吧，也还是不对。
　　林然举动僵在那，进退不得。
　　方远看到了问题的症结，继续逼问道，
　　“那我问得委婉点，你把童柔还当做女人看么？”
　　林然点了点头，
　　“那她的小姨身份呢？”
　　“她一直都是我小姨。”
　　“可你又把她当女人看。”
　　“我也把你当女人看。”
　　方远拧了脸色，后一句话才真正激怒了她，
　　“可我没有和你发生关系的欲望。”
　　只是对面的人儿又是说得正色无比，让她有火也发不出，又只能发泄到句子里，
　　“那怪我喽？”
　　“我虽然说得有点难听，但并非是在埋汰你。”
　　林然觉得，女人这个词，本身就是一种欲望，可欲望又细分成很多种，情欲和□□，只是其中的两种。
　　也并不是每一个男人，一旦见到另一个女人，就只想着扑上去推倒她。
　　因为构成情欲，是需要条件的，甚至包括自己和童柔那晚的酒。
　　而对面的方远听过了他的解释，脸色终于好了些，
　　“能和我说说你和童柔小时候的事么？”
　　“她没跟你说过么？”
　　方远松开紧贴的指头，指着林然的嘴巴，
　　“我要听你对那些事的看法，或者是你称述时的口气，以及相应的表情，童柔是说过，但你们两的说法是不一样的。”
　　她严肃起来的样子，颇有点心理医生的范儿。
　　林然低头喝了一口奶茶，这才缓缓道来，
　　“童柔比我大五六岁，我从出生起，直到小学三年级之前，就一直都待在S市，那个时候，我住在外婆家里，童柔也在那。”
　　说着抬头，灯光又暗了些，照着他的眸子，亮得发彩。
　　“在我记忆里，我父母很忙，父亲要往上爬，母亲也在拼命工作。我是童柔带大的。”
　　“我知道，阿柔也说过，那个时候，整个家里也就你和她。”
　　“不是，我还有一个舅舅也在那，只是年龄差太多了。”
　　“那他对你们好么？”
　　“一般般，我不怎么见得到人，他当时是在镇上的石材厂里工作，吃住也在那，大概每个月回来一次，童柔每次看到他，都拉我往后躲。”
　　“阿柔怕他么？”
　　“不知道，或许她在护我吧。”
　　如今回想起那个动作，就好像母亲保护孩子一般。
　　可是这样看来没有错啊，至于是怎么让童柔走出禁忌的那一步，还有待继续深挖下去。
　　方远猜测着过程，已有好多好多的猜想，究竟哪一个正确，她还得问林然，
　　“如果只是这样，那你们现在的事远不可能发生。”
　　“我清楚的。”
　　“林然，你也保护过她么？或者做过让她把你当做同龄人的事情？”
　　林然扶着额头想了想，良久后，才不确定地说，
　　“我记得十岁之前，有一条狗追着她，我就把狗赶跑了。”
　　“阿柔当时怎么样？”
　　“她好像哭了。“说完又补了一句，自己觉得遗落了的话，”她是抱着我的。”
　　“你被咬了？”
　　“嗯，伤口现在也还在。”
　　林然弯腰撩起裤腿，方远俯身就着有些光亮的地方，细细瞧了瞧，果真有一圈很浅的牙印。
　　可想而知那个时候林然被咬得多厉害。
　　方远看着都觉得疼，忍不住皱起声音问他，
　　“你疼么？”
　　“疼啊。”
　　“哭了没？”
　　“没哭。”
　　“挺坚强的啊。”
　　林然摆了摆手，又垂下，拉平整了裤腿，
　　“当时童柔哭得厉害，我怕自己再哭更让她难受。”
　　如今那个故事展开来，仍是清晰无比，林然流了好多血，还缝了几针。
　　痕迹还在，她的泪痕仿佛也照样能看得到。
　　“大概就是这件事吧。”
　　这一回，连林然都把奶茶喝完了。面前两个空了的杯子，松手后留有白色指纹的表面，透明的倒影着周围越来越多的人。
　　奶茶屋里几乎是一瞬间地嘈杂起来，方远和林然都停了对话。
　　“好了，今天就到这里吧。至于你中午问我童柔在哪里？我是真的不知道，她离开前告诉我要去北方，现在她去没去，我也没问过。”
　　北方太大了，有好几个省份，林然听着都头大。

　　又蹉跎了一会儿，方远起身走到大门口，林然拉开门，两人一前一后地出去。
　　在临分开之前，方远在大马路边冲着林然劝他道，
　　“林然，为了你和她好，劝你别去找她了。”
　　“为什么？”
　　“不要问原因。”
　　“那她过得好么？”
　　“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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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声音散在消逝成流萤的车流里，林然看着来往车辆印着自己一闪而过的影子，脸上笑得格外欣慰。
　　只是，身边早就已经空无一人了。
　　前一秒还在的方远，融入夕阳将沉的道路另一端，林然望了望，而后转身回走。
　　两个不一样的方向，却都在今天，安慰了彼此。
　　像现在多么热闹而恬静的岁月，一切黯然的过去都将会如落日西下。
　　只属于你的明天仍会到来，期待另一个种崭新的你能去无忧无虑地拥抱新的岁月。
　　开始，总好过于在逝去中寻找旧日价值的曾经吧。

　　等想通后，林然走得轻快，一步一步，踏进这半明半暗的天色中。。。。。。。